第226章 圈套(1 / 1)
“輕步兵,注意敵軍炮兵!”
檀健高聲吶喊著下達命令,他對於戰場上的主次威脅十分清楚。
整個營上下基本上也都是有實戰經驗的老兵,他們在同清軍的戰鬥過程中,也將一切套路演練熟悉,牢牢地將戰場主動權控制在手中。
清軍的反應很快,他們在捱打中也學會了成長,明白當前輕步兵的威脅最大,於是剛開始帶來的盾車開始發揮作用,他們頂在前面,從而遮蔽後面的大炮,再讓鳥銃手和弓手前進至六十步的位置,用射擊來干擾復漢軍的攻擊。
當然,這樣的一套戰術也是清軍遭遇了大量傷亡後才逐漸演變出來,這麼做降低了一部分損失,同時對復漢軍也能造成一定的傷亡。
在此時此刻,戰場上的清軍進攻規模已經逐漸連成了一線,擺在正面的二團在承受著相當大的防禦壓力,部分戰線甚至開始近戰肉搏廝殺。
“騰躍兵連,殺進去!”
隨著一道道命令頒佈,全身穿著甲衣的騰躍兵們冒著槍林彈雨從胸牆出衝了出去,他們一手持刀一手持盾,身形敏捷地衝上了清軍陣營中,只見一顆顆榴霰彈從頭頂上掠過,很快就落入到清軍人群當中,隨著一聲聲炸裂聲響起,頓時將清軍人群中炸得四散開來。
交戰至今,所有人都知道,清軍不善於肉搏,面對騰躍兵的衝殺時,頂在最前面的清軍很快就被擊潰,連帶著後續的清軍也嚇得倒卷而去。
一時間,戰場上忽然變得十分混亂,清軍原有的進攻節奏被打亂,剩餘眾人則各行其是,逐漸被複漢軍擊破。
“一群飯桶!”
福建陸路提督鄧樹春率先罵了起來,以數倍之敵結果打到現在這個模樣,實在有些太過於丟人。
“當前戰局不進則退,若是鬆了氣勢,只怕就打不下來了.......”
施肇基畢竟是打過仗的,他很快就看出了問題所在,他望向劉韻珂道:“督憲。明天必須要再打一天,就算不能直接擊破福清,也得剪除城外陣地,將他們驅趕進城內,好實現對福清的圍困。”
劉韻珂臉色卻有些難看,他冷哼一聲道:“光是這幾日就損兵折將兩千餘人,明天再這麼打下去,只怕全軍都要譁變.......水師既然已經從海壇鎮出發,那就速速攻下牛田市,切斷敵軍的去路。”
聽到這番話,施肇基微微嘆了一口氣,卻沒有真正出言反駁。
說到底,清軍上下數萬人馬,既然已經在福清城下橫屍累累,那接下來無論如何也要輪到旁人,否則真擺出一副將大傢伙都送上死路的架勢,只怕會引起群情洶洶。
施肇基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只希望水師一路順利。”
.......
清軍內部算計重重,作為福建水師提督的李廷鈺自然能察覺到內部的變化,他不願意摻和到這些事情裡面,卻避免不了麻煩主動找上門來。
此次進攻牛田市,清軍水師算是一路順風順水,順順利利完成登陸,順順利利拿下了牛田市——幾乎順利到李廷鈺起了幾分疑心,復漢軍不可能不在這裡佈置軍隊,那麼到底是出現了什麼變故?
沒有人能回答李廷鈺這個疑問。
直到遠方出現了一條長長的黑線,似乎像螞蟻一樣朝著清軍方向蠕動而來,而伴隨著黑線出現的還有天邊一顆顆黑色的榴霰彈。
“轟隆隆——”
榴霰彈彈雨落入到了清軍密集的佇列當中來,頓時就變成了一場屠殺,無數人慘叫著哀嚎著,正在集結著的清軍被一輪輪炮硬生生轟散。
李廷鈺望著眼前的這一幕,頓時有些目瞪口呆。
到底是哪裡來的復漢軍?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從情報資料上來看,復漢軍目前各個主力師都還沒來得及趕到福建才對......難道說,情報本身就有問題?
李廷鈺思緒瞬間變得有些混亂,倘若是這樣的結果,那麼也就意味著他們落入到了復漢軍的圈套當中。
“下令前營阻擊,其他各營撤回船上!”
嗅到了陰謀味道的李廷鈺十分果斷地下達了命令,他跟方孟昭交手這麼久時間以來,對對方的手段也多有了解,方孟昭肯定還藏著什麼後手。
總之,只要撤回到船上,那麼憑藉著福建水師近三百艘戰船,便可自保無虞,何必去爭一時的勝負?
然而,就在李廷鈺下達了命令後沒多久,一名全身是血的綠營守備連滾帶爬跑了過來,他伸出手指向了海邊船隻停靠的方向......
“火,他們用火攻......”
李廷鈺心中頓時大為不妙,他厲聲道:“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只是還沒等那個守備開口,所有人包括李廷鈺都已經看到了海邊停泊船隻的方向,冒出了滾滾黑煙......
戰場在此刻已經變得混亂無比,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而對於此時正在指揮作戰的復漢軍第四師第八旅旅長蘇安而言,此戰卻剛剛進入了最好的時機。
“下令全軍突擊向前,將他們給我趕下海去!”
隨著命令下達,全旅三十餘門六磅榴彈炮發出了密集的轟擊聲,打著赤膊的炮兵們正在玩命地將所有榴霰彈發射出去,以此掩護復漢軍的突擊攻勢。
炮聲轟鳴之際,復漢軍各營排成了寬大戰線,正在步步推進,密集的哨子聲在戰場處處響起,各營輕步兵連也都被集中在一起,對清軍的掩護兵力進行點名射擊,只見清軍方向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一眾綠營兵丁恨不得生出四條腿,好逃回到岸邊船隻上。
當復漢軍衝上前以後,復漢軍的炮兵也隨之停下,開始向前移動,從而覆蓋更遠處的清軍方向,從而實現步炮協同戰術。
蘇安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時,臉上卻不禁有些感慨,儘管復漢軍的步炮協同戰術還很生疏,且配合多有失誤,但是可以發現這種戰術具備相當高的潛力,進攻節奏點相當不錯。
在復漢軍的進攻下,清軍一路從牛田市退到了海邊,卻發現海邊停泊的福建水師戰船,已經有一部分燃燒起了熊熊烈焰,數量雖然不多,只有二十多艘船隻,但是這些船隻卻剛好位於外圍,攔住了水師的退路。
李廷鈺氣得臉色鐵青,他沒有辦法再去細細追究留下來看守兵丁的職責,只能先命令推到海邊的清軍兵丁速速登船,而此時陸地方向清軍阻擊不力,導致復漢軍追擊頗緊,不少清軍急著逃命各自推搡著,在海灘上擠成一片,甚至還有人直接跳進了海里。
“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廷鈺望著面前的水師副將阮國新,沉聲道:“趕緊讓前面的船隻駛出去,不要擋著海路!”
“大人,前面咱們有船隻被燒壞了帆,攔住了去路!”
“那就將這些船隻直接擊沉!”
李廷鈺冷冷地看了阮國新一眼,“你持我的佩劍過去,誰若是不從軍令,可就地斬殺!”
“是,大人。”
阮國新接過佩劍,轉身便登船而去。
不多時,隨著一陣陣炮聲響起,清軍戰船上升騰起一片濃密的煙霧,在這種近距離轟擊下,一顆顆實心彈直接砸在了船板上,而阻攔在退路方向的二十餘艘戰船盡數被擊沉,給福建水師騰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李廷鈺在一眾人的護衛下也登上了戰船,他望向海灘上密密麻麻高呼不止的清軍,再看看遠方追擊而來的復漢軍,不由得低低嘆息了一聲。
此次就算僥倖逃了回去,福建水師也是損失慘重,至少在短時間內無法再對復漢軍的海軍造成壓制,而對於整個福建戰局而言,將會是極為雪上加霜的難題——之所以說是雪上加霜,是因為李廷鈺已經反應明白,既然這裡都出現了復漢軍大批軍隊的蹤跡,那麼福清方向恐怕也會是一個大坑。
原本福建水師擁有兩萬八千人,此次大概有兩萬五千人出戰,只是等到這一仗打完,也不知清軍到底會死傷多少人,屆時無論是福建還是浙江,恐怕都無力抵達復漢軍的進攻了。
就在李廷鈺陷入沉思之際,忽然有人高聲道:“大人,逆賊的海軍來了!”
李廷鈺下意識看向了海面,只見遠方海面已經出現了大批大批的戰船,而在那些戰船上的船帆上,則畫著代表復漢軍的標誌。
“這一下是真的糟糕了......”
李廷鈺頓時皺起了眉頭,倘若堂堂正正作戰,福建水師幾乎是對方復漢軍海軍的三倍體量,怎麼打也不太可能會輸,可眼下福建水師尚未交戰就因為進入陷阱而損失慘重,士氣更是無比低落,且有大批戰船被困在這一隅之地,簡直將各種不利因素都集中在一起,在這種狀況下,想打贏這一仗幾乎難如登天。
數里以外的復漢軍船隊中,一面戰艦旗幟正在冉冉升起。
韓守武站在船頭上,向海軍參謀長白正山下達了作戰命令,而隨著命令迅速傳下去,上百艘大小戰船齊刷刷調轉船頭,朝著清軍船隊發起了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