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皖北英豪(1 / 1)
道光二十八年十月初六,數十萬太平軍圍攻襄陽血戰十二天,在付出了極為慘重的傷亡代價後,終於啃下了襄陽堅城。
此時的襄陽經過了漫長的廝殺後,已經形同廢墟一般,大量的房屋因為守城需要被拆掉了木頭和磚瓦,百姓們瑟縮地擠在一起,帶著幾分惶恐的目光望著如狼似虎的太平軍士卒。
在清軍的宣傳中,這些長毛們極為殘暴,破城後往往會選擇屠城報復。
然而,百姓們的擔憂卻並沒有實現,太平軍到目前為止始終還是保持著相對交好的軍紀,並沒有對百姓進行騷擾。
東王楊秀清為此還專門下達了軍令,“凡安民家,安民之地,何官何兵,無令敢入民房者斬不赦,左腳踏入民間門口,斬左腳,右腳踏入民家門口者,斬右腳。”
說起來十分諷刺的是,自從復漢軍起兵以來,復漢軍的軍紀最好,堪稱秋毫無犯,名聲遠揚,深受百姓們的歡迎;其次便是太平軍,雖然會將百姓們納入到軍中,但是並不會肆意殺戮,往往有所殺戮,也只是對準了城內的官員和富戶,對於底層百姓反而多有照顧。
唯獨身為朝廷經制兵力的清軍,其軍紀堪稱最爛,被民間深惡痛絕。
民間曾有人聲稱,清軍一旦要打仗,則兵勇拆毀房屋,一作柴薪;捉去歸民,為伊搬運;所有店鋪,被兵勇輩佔據買賣;更有伕役人等,借名砍伐竹木,而實攫取室中器物,百姓房屋完全者十無一二;如此橫行,以致歸民有官兵不如長毛之嘆。
除此之外,清軍一旦僥倖有所克復,就會假借搜緝捕盜為名,乘勢淫虜焚掠,無所不止,甚至出現了百姓們痛恨清軍,而歡迎太平軍的情況。
在歷史上,湘軍等團練的軍紀堪稱最差,近乎禽獸。曾有人聲稱‘髮匪(指太平軍,按清方稱謂)據城時,並未焚殺,百姓安堵如故。終以為彼叛匪也,故日盼官軍之至,不料官軍一破城,見人即殺,見屋即燒,子女玉帛,掃數悉入於湘軍。而金陵永窮矣。’至今父老言之,猶深憤恨。’
就連曾國藩自己在給李元度的信中,也寫著這些話,“無惑於妄殺良民恐傷陰陟之說,斬刈草菅,使民之畏我,遠於畏賊!”
也就是說,曾國藩主動教導部下不分順民,可肆意進行屠殺,因此湘軍在攻克安慶後,全城男女老幼都被湘軍所屠殺,死者多達萬人,屍體全部被拋入了長江當中,擠成了一團,就連路過的英國戰船都因為屍體的阻礙而不能前進,可見殺戮之重。
歷史上,就連曾國藩的弟弟曾國荃都感覺到殘忍,勸諫曾國藩少殺,卻不料被曾國藩教訓了一通,聲稱‘既已帶兵,自以殺賊為志,何必以多殺人為悔?既謀誅滅,斷無以多殺為悔之理’。
總之,清軍也好,復漢軍也好,太平軍也罷,他們的形象已經逐漸清晰化,而百姓們對清廷的痛恨也越發深重,許多人甚至盼望著復漢軍和太平軍能早日打過來。
原襄陽知府內,洪秀全已經將此地暫做天王府,一眾太平軍高層匯聚在此地,眾人落座後互相敬酒抱拳,臉上則都洋溢著濃重的得意笑容,他們拿下了襄陽之後,也就意味著太平天國的四十萬老弱婦孺就有了暫時的安身之所,沒有了後顧之憂後,太平軍就能順利地北進中原了!
“天王萬歲!”
眾人紛紛向洪秀全道賀,個個端起酒就往嘴中倒去,臉上盡是志得意滿。
洪秀全也感覺到十分滿意,儘管攻克襄陽損傷十分嚴重,但是拿下了這裡也就意味著中原在望,且擁有大量的財貨人口能夠進行補充,完全可以讓太平軍的實力更上一層樓,而更重要的便是將來進入河南之後,還會有大量義軍前來投靠!
“想那趙源殊為可笑,一路上一個硬仗都沒有打過,竟然還假惺惺地前來問候我等戰事情形?如今攻克襄陽,到讓他明白,我太平軍已今非昔比,待克服中原之後,本天王便要飲馬黃河,攻克京畿,活捉道光妖頭!”
“為天王賀!為東王賀!”
一時間,全場太平軍高層將領發出歡呼聲,他們已經開始暢想著進了京城後的美夢,說不得就能給自家謀得一個開國王侯將相的位置,徹底一改自家的風水!
楊秀清的臉上也浮現出淡淡的笑容,他知道一句話,自古得中原者便得天下,前番之所以對復漢軍委曲求全,不就是為了今天這一刻嗎?等到將來太平軍進取了中原之後,主客之分便要顛倒過來,到時候趙氏縱使有長江天險又如何?
自古以來,除了大明朱元璋以外,只有以北統南的份!
總之,在他楊秀清的多番謀劃下,委曲求全下,終於使得太平軍擁有了如今明朗的戰略態勢,只要接下來順利攻入河南,再一路北上攻進京城,到時候一馬平川之地俱是太平軍的天下!
沒錯,清軍還有騎兵,還有八旗新軍,可畢竟人數不多,就算用十個漢人換一個滿人,他楊秀清也換得起,反之清廷能換得起嗎?
“拿下了襄陽,咱們整軍備戰,早一日攻下河南,早一日進軍京城!”
楊秀清站起身來,他舉起手中的酒杯,望向洪秀全淡淡道:“天王殿下,還請速速下令吧!”
一聽到這番話,眾人頓時微微一愣,東王所言倒也沒有什麼道理,但是這番話似乎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說吧,就好像整個大略計劃都是東王所作一般,就連天王也要聽東王的命令一樣!
果然,洪秀全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望向了面帶幾分傲色的楊秀清,心中竟然產生了些許殺意,這個楊秀清,實在是太囂張了。
“東王不必多言,本王自是知曉,眼下我軍剛剛攻克襄陽,就算要打,也要等休養生息一番再說!”
出於場面的考慮,洪秀全最終還是忍耐了下來。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這件事也就到此結束了,可楊秀清為了證明自己的威望,竟然步步緊逼,沉聲道:“天王,我們在修整,清廷也在修整,復漢軍同樣也在發展,咱們不如早些行事,以免被人搶了先機!”
聽到這裡,南王馮雲山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他冷冷看了一眼楊秀清,沉聲道:“東王,弟曾聽聞中原非同南方,多有騎兵橫行,且當下清軍已經聚集河南、陝西之地,若是我等貿然北進,怕是難以抵擋。”
“嘿。清狗有準備,莫非我們就沒有準備?實不相瞞,近些時日我已經派人去聯絡豫南捻軍,若是得了他們相助,大事即可成矣。”
楊秀清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洋洋的神情。
馮雲山頓時有些尷尬,只能退下不言。
洪秀全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的臉色雖依然通紅,但是眼神中卻越發顯得凌厲。
“既然東王早已有所聯絡,那想來自然沒什麼問題。今日就先到這裡吧,本王乏了,你們暫且退下吧。”
楊秀清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洪秀全,拱手道:“天王既然疲倦,我等這就告退。”
說完後,他當即揚長而去,走在了眾人的前面,而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後,竟然有一半的將領也都起身跟隨著楊秀清的身後,便就此離去。
看到這一幕,馮雲山和洪仁玕頓時眉頭緊皺起來,他們下意識看向了坐在正中間的洪秀全,只見天王的臉色已經黑成了鍋底一般。
“嘶.......莫非還真讓趙源預料中了不成?我太平軍難道真有分裂一日?”
洪仁玕一想到這裡時,頓時全身上下起了一陣寒意,像這樣料事如神之人,真的是他們可以對付的嗎?
.......
武昌。
趙源自從趕到了武昌之後,便將武昌作為了一段時間的中樞行轅所在,透過侍從室向外發號施令,而羅澤南、左宗棠等人也常常伴其左右,共商國是。
就在復漢軍一眾高層聯絡之際,武昌行在外面卻站著一名穿著打扮寒酸的中年讀書人,一身早已穿舊的黑棉褂,頭上則頂著一隻瓜皮帽,若非手上還附庸風雅一般地拿著一柄扇子,看上去則更像一名老農。
左宗棠帶著一名侍從快步走出了行在,向面前的中年讀書人拱手示意,笑道:“敢問貴駕可是苗先生?”
“再下實不敢當一個‘貴’字,在下的確是苗沛霖,字雨三,今日特意前來拜見殿下。敢問尊駕何人?”
苗沛霖臉上帶著幾分恭敬,又不失自身氣度,倒有幾分不卑不亢的模樣。
左宗棠仔細看了一眼苗沛霖,不由得在心中暗暗點頭,不愧是連殿下都知道的傑出人物,不說其他,光是這份心境就值得讚賞了。
畢竟當下趙源已經不再是一個區區的學子,而是手握十餘萬大軍,掌控數省百姓的漢王殿下,將來甚至還有可能問鼎至尊,尋常人到了漢王殿下的行在,怕是說話都費勁。
左宗棠微微一笑:“在下湘陰農人左季高,暫為殿下麾下謀臣。苗先生請,漢王殿下已經等候許久了。”
苗沛霖知道這句話有不少水分,漢王殿下那等日理萬機的人物,又怎麼可能會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苗沛霖等待?想必是面前這位左季高的虛言。
不過即便如此,苗沛霖的心情也有幾分亢奮,只要能夠見到漢王殿下,那就意味著他終於有機會能夠一展所學,便不負此次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