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野心勃勃(1 / 1)
與苗沛霖所想不同,趙源的的確確在專程等他。
自從苗沛霖給趙源投了書信以後,趙源才意識到有這麼一個傢伙,並很快就意識到了苗沛霖的價值。
原因也很簡單,在原本歷史上,這位苗沛霖的確是一個響噹噹的人物。
正如太平天國運動的出現,給左宗棠、羅澤南這些人帶去了新的可能,原本僅僅只是一個秀才出身的苗沛霖也同樣在這個時代脫穎而出。他原本跟許多這個時代的讀書人一樣,將科舉當成了進身功名的主要途徑,但是直到三十歲的時候苗沛霖才考中了秀才,成為了一名縣學生員。
然而,身份的改變也並沒有給苗沛霖帶去真正的蛻變,苗沛霖依然只是一個窮困潦倒的讀書人,只能靠著在家鄉當蒙師來養家餬口。
直到太平天國運動開始後,苗沛霖終於找到了機會,他先是投入到了捻軍帳下,得到捻軍頭領張樂行的看重,為其迎為上賓,禮遇有加,讓他做一個師爺。
然而,苗沛霖反而看不上張樂行這種草莽英雄,躊躇滿志地跑到了壽州知州金光筯那裡,毛遂自薦擔任團練練總,而壽州知州金光筯對眼前這個窮措大卻並不欣賞,使得苗沛霖碰了個釘子。
直到捻軍一路打到了豫東後,當地的地方團練損失慘重,一些人這才想起了苗沛霖,讓他出來帶兵,而苗沛霖也抓住了這一次機會,他打著所謂‘御捻’的旗號,在地方豪紳的支援下開始組建團練,自號苗家軍。
苗沛霖深受老鄉朱元璋的啟發,也提出了一道所謂的‘高築寨,廣積糧,先滅賊,後稱王’策略,他在豫東進行了大規模的築寨建設,在豫東的廣大農村修建了大量的圩寨,從而有效地抑制了捻軍的發展,並在短短四年時間內成為了據有圩寨數千,擁眾十餘萬的地方勢力。
在趙源的瞭解中,風起雲湧的太平天國運動中,像苗沛霖這樣的人才著實不多,他或許不太擅長打仗,但是跟曾國藩倒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那就是二人都擅長結硬寨打呆仗,利用正確的戰略思想來彌補戰場上的短板。
不過歷史上的苗沛霖最終結果並不算多好,此人先是投靠了清廷權貴、欽差大臣勝保,在清廷一路官居二品,與大名鼎鼎的湘勇、淮勇也相差無幾,完全可以變成一支‘苗勇’,但是苗沛霖野心遠不只有如此,他錯誤的判斷了當前的局勢,認為割據一方的時機已經來到,便立刻豎起了大旗,建立了建立天順王國,自稱‘河北天順王’,與清廷分庭抗禮。
然而,就在苗沛霖開始公開反清以後,清軍很快雲集皖北,而苗沛霖眼見進攻潁州無望,又轉向投靠老上司勝保,要求反正。
勝保自然就答應了下來,跟苗沛霖約定對捻軍發起進攻,裡外夾擊下大敗天捻聯軍,導致張樂行被包圍。
按照道理來說,苗沛霖作為一個已經背叛了一次清廷的官員,此時不應該再有別的想法才對,然而苗沛霖犯下了一個錯誤,那就是故意放走了張樂行,此舉使得清廷大為惱怒,指責苗沛霖作戰不力,有意通匪。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苗沛霖可謂是兩面不是人,但是這傢伙倒好,為了平息清廷的不滿,苗沛霖又將主意打到了陳玉成的身上,秘密派遣人去會見陳玉成,聲稱願意跟英王一同反清,從而將陳玉成等太平軍將領誘騙到了壽州,緊接著就派人將陳玉成等人拿下,導致年僅二十六歲的陳玉成慷慨就義。
可以說,苗沛霖就是一個首鼠兩端且毫無道義可言的敗類,因此此人最終也沒有得到清廷的信任,只能走投無路下選擇再次起兵,而這一次起兵後卻無人再來幫助苗沛霖,於是此人很快就戰死蒙城,縱橫淮北十餘年的苗家軍也隨之灰飛煙滅。
在趙源的內心裡,他對這種人是極為不齒的,按照正常情況下,自然不會選擇給這種人任何機會——但問題是,當前的局勢已經讓太平軍似乎有做大的危險,趙源便萌生了在淮北插釘子的想法,而主動投書送上門來的苗沛霖便是一個絕佳的選擇。
當然,趙源並不指望能獲得苗沛霖的忠誠,他只希望苗沛霖能夠當好一根攪屎棍的角色,在淮北給清廷也好,給太平軍都添添堵。
很快,在左宗棠的指引下,苗沛霖畢恭畢敬地進了花廳,向趙源行了大禮。
“學生苗沛霖拜見漢王殿下。”
“苗先生請起。”
趙源輕輕抬起了手,示意苗沛霖看座,笑道:“本王已經看過了苗先生的信,對先生的策略倒是頗為感興趣,沒想到苗先生身居鳳台,卻對天下大勢看得如此透徹。”
聽到這番話,苗沛霖頓時心中一喜,道:“學生縱觀殿下起兵,只覺得殿下一直都是走一步看十步,對未來發展把控極為精準,故而才想到殿下用太平軍為鋒,應該隱藏著一盤大棋......而如今復漢軍急需發展內部,故而學生斗膽猜測,殿下恐怕想用捻軍之勇。”
一旁的左宗棠和羅澤南對視了一眼,二人皆含笑不語。
原來就在接見苗沛霖之前,趙源就已經將苗沛霖的書信給了二位謀臣看過,並且還下了一個結論,那就是苗沛霖應該希望得到復漢軍的許可,前去淮北整合團練勢力。
沒錯,團練這玩意不僅僅只是朝廷可以練,趙源同樣也是可以派人去練的——原因也跟簡單,團練並非直屬武力,他們的背後永遠都是當地計程車紳,也就意味著團練本身就是高度獨立的組織,並不會受到太多的限制。
歷史上的湘軍和淮軍之所以會受到朝廷限制,原因也是因為曾國藩和李鴻章並不願意也不敢脫離清廷的控制,這才使得二支團練早早就主動戴上了鞍頭,而即便如此,後來湘軍體系內部還釀成了‘刺馬案’這一惡性政治事件,其中根本原因就在於團練並非國家經制之兵。
趙源深深看了一眼苗沛霖,並沒有拆穿苗沛霖的那些小心思,只是笑道:“苗先生慧眼如炬,本王的確打算派人前往淮北,倒也不是為了控制淮北,主要還是希望能將淮北的水攪渾,總不能讓太平軍或者是清廷徹底掌控了去。”
苗沛霖只覺得喉嚨有些乾澀,他強行攥住手指,壓抑住內心的激動,沉聲道:“殿下既然早有此策,想來也有了合適的人選。”
“沒錯,原本還有些猶豫,可現在卻真的有了合適人選。”
趙源微微一笑,伸手指向了對面的苗沛霖,“苗先生是地地道道的皖人,與當地士紳大族多有來往,關係密切,倒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臣苗沛霖,多謝漢王殿下信重!”
苗沛霖也不謙虛什麼,直接順著梯子往上爬,他跪在地上,將腦袋磕得邦邦響,高聲道:“漢王殿下,有了咱老苗,淮北您就放心吧!”
“不,苗先生不要誤會,本王讓先生前往淮北,倒不是打著復漢軍的旗號。”
趙源可不願意讓這位扯著虎皮拉大旗,他仔細解釋道:“復漢軍入淮北,勢必會引起一些不曉事者的牴觸,以本王之見,還不如讓你苗沛霖扯出自己的旗號,到時候淮北計程車紳大族也不會有牴觸心理,畢竟都是自己人嘛。當然,本王讓你去淮北,倒也不是什麼都不提供,前期至少可以提供三千杆鳥銃,一應的兵甲器械也都會配上,等你慢慢發展壯大起來後,本王還會再給你一些援助。”
聽到這番話,苗沛霖如同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了一般,情況的發展幾乎完全按照他的想法——不,甚至比他自己的想法還要來得美妙,復漢軍竟然願意扶持自己割據淮北,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今天開始,他苗沛霖甚至有機會在淮北當一當土皇帝!
苗沛霖欣喜歸欣喜,但是他也知道復漢軍這麼幫他,一定還有圖謀,便主動小心翼翼問道:“殿下這麼做,想必還有一些其他的深意?”
趙源卻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問了一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雨三,你若是到了淮北,到時候該打個什麼旗號呢?”
“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苗沛霖左思右想之後,小心翼翼給出了一個回答。
趙源沒好氣地搖了搖頭,他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找錯了人,主動道:“讓你去淮北,不是讓你跟清軍死磕,是讓你看著太平軍,別讓他們一下子衝進了京城——你去了以後,自然不能跟清廷站在對立面上,我倒是幫你想了一個旗號,那就是‘御捻’。”
“御捻?這倒是個好主意。”
苗沛霖終究不是蠢人,他腦袋一轉就明白了趙源的意思,有了一個所謂的‘御捻’名頭,也就算是師出有名,到時候倒不怕那些淮北士紳不予支援,也算是有了個良好的開始。
但是,苗沛霖此時內心的疑惑卻變得越來越大,趙源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天上不可能真正掉餡餅,如果只是單純的防備太平軍,也不一定非要讓他苗沛霖去淮北自成一家,那樣的話很多事情都無法用常理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