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歐洲革命(1 / 1)
對於道光皇帝而言,過去的歲月就彷彿行進在艱難的泥濘道路上,一年復一年,陷進去幾乎不得掙脫,只能艱難地往前走著,雙腳也走得越發困難,越陷越深,不斷有新的壞訊息在前面等著他。
他很多時候都不明白,有時候又似乎明白一些——與大清朝歷代列祖列宗相比,他怕是做不得什麼明君楷模,可又不是暴戾之主,可上天卻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為難他,先是鴉片之戰,緊接著又是兩場大逆。
對於道光而言,他已經明白自己再也做不成明主,可是他卻也不希望變成了大清國的亡國之君。
念及至此,年邁的愛新覺羅·旻寧忍不住落下了眼淚,悲聲道:“朕非昏君,爾等亦非庸臣,可是大清怎麼就變成了這樣?莫非上天要將大清亡於朕的手裡?朕何曾有過德行過失,以至於此?”
穆彰阿連忙跪下磕頭,道:“皇上乃千古聖明之君,何來亡國之憂?奴才以為,朝廷之所以到了眼下這般狀況,實在是因為咱們八旗子弟不夠爭氣,整日裡聲色犬馬,以致於國有大患竟無人挺身而出,此外我大清八旗國族人數太少,就算大傢伙不計生死,可是也打不了幾仗啊!”
道光瞥了一眼穆彰阿,冷哼道:“穆彰阿,你這是在拐著彎勸朕重用漢人!”
穆彰阿訥訥不敢言,只能跪在地上磕頭。
“你容朕再想想......”
道光皇帝輕輕嘆了一口氣,他不再看穆彰阿,轉頭望向了僧格林沁。
“僧格林沁,朕當初的話,你還記得嗎?”
“奴才記得。二十萬新軍已經分別匯聚直隸、山東,正日夜操練,最多待到年底,便能與逆賊一戰!”
僧格林沁跪在地上,將辮子挽在腦後,臉上帶著幾分堅毅之色。
“好,那朕再問你,朕的這二十萬大軍,能不能在開封擋住教匪?”
聽到這番話,僧格林沁頓時有些愣住,皇上莫非是要在開封和教匪決戰?
要知道,眼下以二十萬八旗新軍對戰所謂的百萬教匪,僧格林沁並非沒有把握,畢竟除了二十萬新軍,還能再調動數萬滿蒙騎兵和數萬陝甘綠營,總兵力上並不會遜色多少——教匪所謂的百萬大軍,真正的可戰之兵擰乾了水分都不一定有二十萬人。
但問題是,就算能打贏教匪,可到時候八旗估計也死得差不多,不說別的,至少得死個五六萬八旗青壯,那元氣可就大損了,畢竟八旗兵力攏共二十多萬,拋掉了駐防八旗以外,光是湊齊這二十萬八旗新軍就已經將京畿、山東數地的八旗男丁搜刮一空,接下來要是再打可就只能上婦孺和老翁了。
問題是,接下來還怎麼打粵匪?怎麼繼續鎮壓天下?
僧格林沁欲言又止,最終開口道:“奴才有信心在開封擋住教匪......只是......”
沒有等只是說完,道光皇帝凌厲的眼神就已經到了,將僧格林沁的一肚子話憋了回去,老頭子彷彿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精神頭比剛剛好了許多,似乎有些亢奮,他重新望向了穆彰阿,沉聲道:“可以先跟粵匪談和,但是不能聽任他們的條件.......朕可以許粵匪兩廣之地,但是福建、江西還有湖廣,都不許粵匪繼續佔據。若是趙源同意,朕可以封他為粵王,永鎮兩廣!”
.......
武昌。
苗沛霖在經歷了前半輩子的挫折後,終於枯木逢春,在趙源手上得到了人生事業上的新起點——他被趙源任命為安徽團練招討使兼領提督,往淮北和皖北負責招募團練以及訓練兵卒,以‘御捻’為名義去團結當地士紳大族,抵禦捻軍的侵入。
當然,這只是一個空架子,趙源並沒有給他一兵一卒,所有的人馬都需要苗沛霖親自去招募,趙源只是三千杆鳥銃,刀矛盾牌則有一萬多柄,都是從清軍手上繳獲來的垃圾,這一次就交給了苗沛霖處理,還額外給了他五萬銀元。
拿到了物資之後,苗沛霖招呼著自己的兄弟們,小心翼翼護衛著這些玩意就趕往了皖北赴任。他畢竟在皖北頗有些根基,哪怕是光靠一個名頭也能拉起大旗,更不用說還有這麼多傢伙事。
臨行之前,苗沛霖痛哭流涕,跪在趙源面前指天發誓。
“我苗某人一生忠於趙氏,若有違背,天打五雷轟!”
對於苗沛霖這一番表態,趙源自然不會真當一回事,他可是知道苗沛霖此人在歷史上的種種表現,說此人是清末呂布,絲毫沒有誇張。
等到苗沛霖走後,趙源也就帶著行在轉程東向,他需要沿途巡視剛剛拿下來的幾個府,一方面去安定人心,另一方面也是他想要看看一些真實的情況。
自古以來為何皇帝都需要巡視地方,實在是因為資訊流通存在很大的問題,如果不親自下去看看,很容易被官僚們矇在鼓裡,就好比此時端坐在京城的道光皇帝,他所掌握的情報資料,幾乎全部是官僚們給他構造的謊言,這才讓他屢屢判斷失誤,決策荒唐。
趙源可不會認為這個情況就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他現在還僅僅只是漢王,可是就已經接觸不到真正的底層,現在還不趁著機會趕緊看看,將來一旦登基做了皇帝,那還能看到什麼真實的東西呢?
當時間到了十一月中旬的時候,趙源已經完成了一輪巡視,趕回了長沙府,而就在這個時候他也接到了廣東方面的訊息,大衛對伍崇曜的拖延戰術十分不滿,雙方的談判始終停留在初期,他急需早日見到漢王殿下,開始真正的談判。
趙源自然明白,光用這種小伎倆根本瞞不住英國人,但是他也已經對英國人的把戲看得清清楚楚,對英國人的底線也已經清清楚楚。
伍崇曜在回國之後,也向趙源彙報了歐洲各國的情況,也使得趙源第一次不再只是透過後世的回憶,而是透過當前世界人的目光看到了歐洲——簡單來說,歐洲已經陷入了動盪之中,且情況十分麻煩,許多人甚至判斷歐洲會爆發一場規模宏大的革命。
根據伍崇曜所言,歐洲革命運動的起源是從法國開始,即法國的七月王朝已經越發不得法國百姓的人心,尤其是新崛起的資產階級要求改革選舉制度,以求加強自己的地位,工人們則是不斷髮起罷工,反對暴政,矛頭直指法國國王。
在伍崇曜臨行回國之前,法國的武裝遊行已經演變成了一場全面的武裝起義,導致法國國王路易·菲力普逃往英國,七月王朝被推翻,而新成立的法蘭西第二共和國,則由拿破崙的侄子路易·波拿巴當選總統。
因此,遠東的法國勢力或許也是才剛剛知曉革命爆發,他們光是應對國內的情況都來不及,根本無力對遠東的一個勢力發起戰爭。
其次,除了法國以外,革命也在逐漸波及歐洲,包括普魯士、奧地利、義大利、匈牙利、捷克等國,這是一場資產階級性質的全面革命,已經造成各國君主與貴族體制動盪。而同樣位於歐洲的英國自然不可能不受波及,像倫敦、曼徹斯特等地已經接連發生了憲章派組織的大罷工和遊行示威活動,可以說距離暴亂只是差一點火星子!
可以說,這一次革命是歐洲社會發展的必然結果,一方面是因為工業革命正在擴充套件之中,資本主義正在迅速發展,他們開始進入大工業生產階段,逐漸掌握著越來越強的經濟實力,可是他們的政治地位卻仍然處於無權的地位,資本家與舊貴族之間的矛盾已經無法調和,也就導致革命不可避免的出現。
在這個關鍵的時候,英國女王又怎麼可能會允許遠東的英國勢力大動干戈?
總而言之,香港總督文鹹想要達成的目的,已經失去了根本支撐,趙源就算拒絕與英國人的談判,他們眼下也只能無可奈何——當然,趙源也明白,此時也不是一統的大好機會,他還需要再蟄伏下去,將根基深深扎入泥土之中,完成一次由內到外的蛻變。
談判,還是需要談的。
但是讓步,卻是一步都不需要讓的,趙源不僅不打算讓步,他甚至打算好好訛詐清廷一筆,畢竟西方列強可以訛詐,他一個本土勢力為何就不能訛詐?
道光二十八年十一月底,趙源踏上了返回廣州的道路。
與此同時,廣州無數人正在翹首以盼漢王殿下的歸來,他們當中絕大部分人都懷著赤誠而有熱烈的心情,希望能夠早日見到戰無不勝的漢王殿下,還有一些少數人則在暗處策劃著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