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東洋來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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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郭嵩燾的勸說下,曾國藩終於想明白了眼下的處境,他派人組織了城內的青壯上了安慶城頭,趁著復漢軍還沒趕來之際,又派人去向兩江總督賽尚阿求援,一時間兩江各地清軍紛紛朝著安慶方向匯聚。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安慶被複漢軍攻下,也就意味著從安慶到江寧將無險可守,兩江局面將會徹底面臨崩盤。

得到這一訊息的賽尚阿頓時也急了,他立刻派人去找到了耆英,臉色難看地說道:“安慶快丟了,咱們必須要議和了。”

耆英深深嘆了一口氣,他的臉色也顯得極為難看,議和失敗以後的教訓實在太過於慘痛,倘若真等復漢軍兵臨江寧再去議和,恐怕最好的時機也過去了。

問題是面對復漢軍的要求,大清朝但凡還有一點掙扎的餘地,都不願意接受復漢軍的條件,這意味著是在慢性死亡。

就在二人思考之際,英國公使文鹹也得到了張集鎮一戰的訊息,他立刻派人叫來了負責和談事項的約翰。

“公使閣下,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復漢軍擁有攻克江寧的能力,而一旦等到江寧被複漢軍拿下,則意味著我們將不得不與復漢軍進行妥協.......眼下如果要維持均勢,就必須讓清國統治者放棄可笑的幻想。”

約翰深思熟慮了一番,道:“除此之外,我們必須確保兩江的實際統治者是成熟且可靠的人選,我們需要讓耆英成為這一重要人選。”

文鹹若有所思,緩緩開口道:“想要達成這樣的目的,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先不說清廷這邊,復漢軍是否願意重啟談判,同樣需要進行考量。”

“如果清國皇帝不答應,我們就聯合其他人逼迫他答應下來.......至於復漢軍這一邊,大衛先生已經給我寫來了信件,他認為可以考慮同復漢軍發展更加深入的貿易關係,而非過去的鴉片貿易。”

說起這番話的時候,約翰始終有些無法理解,大衛·渣甸背後的渣甸家族可是當年鴉片戰爭的推動者,是真正的大鴉片販子,而這樣的一個人,今天竟然反過頭來說不做鴉片貿易,實在讓人感覺到有些匪夷所思。

文鹹已經從大衛那裡得知了趙源未來的建設計劃,他仔細想一想就明白了過來,說到底鴉片這樁生意並不那麼好做,在華夏會受到當權者長期而深遠的抵制,過去的走私利益也在被削減,這自然讓大衛有了轉向的想法。

相比起不穩定且具備相當風險的鴉片貿易,同復漢軍的合作似乎才是真正的長遠之道,想一想那龐大的商業計劃,想一想穩定而長期的收益,都讓人為之豔羨。

想到這裡,文鹹沉吟了一番,繼續道:“戰爭對於我們所有人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也是時候需要停下了。約翰先生,你還是繼續留在上海跟耆英溝通,至於我或許需要和法國公使去一趟京城,得讓清國皇帝好好明白明白現在的情況了。”

.......

道光二十九年正月,一艘嶄新的海船緩緩停靠在了廣東黃埔的碼頭前,碼頭上的工人們手腳利索地接過船上的繩索,將它牢牢系在了碼頭上的柱子上,緊接著就將跳板搭在了船舷上面。

很快,擁擠在船舷邊上的旅客們有條不紊地透過跳板上了碼頭,他們當中大部分都是從南洋回來的旅客,人人穿著各式各樣的服飾,有人穿著綾羅綢緞,有人穿著粗布大褂,相同的是人人踏上了堅實的土地時,臉上浮現出了幾分笑意。

在人群當中,卻有兩名打扮略微有些古怪的青年人隨著人潮到了碼頭上,其中一人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眼含熱淚。

片刻後,那跪在地上的青年才重新站起身,朝著身旁的青年用一口古怪的漢語道:“大久保君,這是朱子先生的故鄉,我們從今天開始,應該多說漢話。”

另一名青年輕輕點了點頭,望向遠方廠房區的黑色煙柱,臉上卻浮現出幾分羨慕。

二人身份都相當不凡,其中跪在地上的年輕人名叫吉之介隆永,而另外一人則叫大久保利通,若是趙源聽到了二人的名字,定然會立刻讓人殺了他們。

原因很簡單,吉之介隆永和大久保利通都是未來日本崛起過程中的關鍵人物,世稱“維新三傑”。不錯,吉之介隆永後來有一個更加出名的名字,也就是西鄉隆盛,而最後一人則是木戶孝允,又叫桂小五郎。

年僅二十歲的吉之介隆永穿著一身和服,擁有著一雙狹長的眼睛,整個人看上去又黑又瘦,唯獨惹人注目的則是腰間別著一把武士刀。

大久保利通年齡相仿,他與武士打扮的西鄉隆盛不同,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便裝,看上去更像是一個讀書人。

“我們這次貿然去投奔源君,會不會有些冒昧?”

吉之介隆永心中有些忐忑,他的年齡雖然比大久保利通要大上兩歲,可平日都是大久保利通拿主意更多。

大久保利通臉色也微微有些黯淡,道:“為了父親,為了齊彬君,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們也必須要去嘗試。”

“為了齊彬君!”

吉之介隆永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狂熱,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往往心中都會懷著一個偉大的理想。

和原本的歷史上一樣,此時的大久保利通和吉之介隆永正面臨著人生的低谷,而這一切都要從日本此時的現狀說起。

當華夏局勢沸沸揚揚之際,日本同樣面臨著暗流湧動,仍然處於小農經濟狀態下的日本,明面上以天皇為尊,可實際上權力都掌握在德川幕府手中,而德川幕府在日本推行“閉關鎖國”政策,使得日本處於比華夏更加封閉的狀態,只有薩摩藩的藩士可以輕易離開日本。

原因很簡單,薩摩藩早在百年前就透過武力征服了琉球國,使得琉球成為了薩摩藩的附庸勢力,而德川幕府的鎖國令並不能約束琉球國,也就間接導致薩摩藩具備一定的自由,像大久保利通和吉之介隆永就是透過琉球國的船隻來到廣州。

琉球國在名義上還是大清的藩屬,因此日本人便透過琉球國先前在廣州設定了一個琉球商館,主要是薩摩藩希望能夠藉助這個視窗窺測華夏虛實,以及瞭解世界。而趙源和復漢軍也早早透過這個視窗,將名聲傳到了薩摩藩去,受到了不少日本精英藩士的崇拜,而大久保利通和吉之介隆永便是其中的代表。

大久保利通出身於薩摩藩鹿兒島下家治屋町的一個城下武士家庭,儘管從社會階層上勉強可以稱之武士階層,但是眼下正處於社會變革時期,武士逐漸趨近於沒落,而大久保利通父親大久保利世由於在薩摩藩內部鬥爭中支援開明的島津齊彬一派,結果島津齊彬在爭鬥中失勢,便使得大久保利通晉身無望,便萌生了跟同鄉吉之介隆永一同前往廣州尋求改變的想法。

而吉之介隆永的出身則要略微好上一些,同樣出身於武士家庭,但是他的父親西鄉九郎隆盛當上了御勘定方,使得吉之介隆永無需為了生存壓力而焦慮,還使得他從小就受到了嚴格的武士訓練,培養了尚武的習性。

上岸以後,大久保利通和吉之介隆永商量了一番,便決定先前往琉球商館安頓下來,再找機會去尋求見到漢王趙源的機會。

然而,他們的身影卻沒有瞞過內務司密探的眼睛,很快密探們便透過船方將二人的身份資訊弄了個清清楚楚,並且極為迅速地在凌晨時送到了趙源的案頭。

趙源此時正在批閱著下面送上來的奏摺,他最近這些時日忙得腳不沾地,不是在開會就是在批閱摺子——之所以這麼繁忙,也是因為種種事物都漸漸堆積在了一起,尤其是他還需要隨時關注前線的軍情,以保持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大量的事物使得趙源的腦袋都有些昏昏沉沉,他隨手開啟了摺子看了兩眼,原本還以為只是尋常的崇拜者前來面見偶像的單純舉動時——趙源忽然從上面看到了吉之介隆永和大久保利通的名字。

趙源雖然不知道吉之介隆永就是西鄉隆盛,但是大名鼎鼎的大久保利通還是知道的,當即提起了興趣,仔仔細細將密摺看了一遍。

看完了密摺後,趙源將上面的資訊與自己前世的記憶互相拼湊了一番,最終得出了結論,這個人的確就是歷史上的‘維新三傑’之一,也是日本日本明治維新的第一政治家,人送外號‘東方俾斯麥’。

趙源早年間在香港見到過正版的俾斯麥,對這個‘東方俾斯麥’的名頭倒不感興趣,但是他卻深知一點,此人堪稱是日本明治維新的奠基者,如果能夠提前扼殺了此人,不說完全改變日本未來的道路,至少能讓他們的明治維新之路走得坎坷一些。

“來人,加派人手看好這個大久保利通,決不許此人離開廣州......明天將他和那個吉之介隆永一起帶過來。”

尚在琉球商館內睡得香甜的大久保利通死活都沒想到,他們想要面見的偶像漢王殿下,已經在琢磨著弄死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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