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東南互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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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九年三月,廣州。

“太平軍已經從襄陽正式出發,其主力兵力大約有二十五萬人左右,李開芳所部也已經北上,似乎與其匯合......”

漢王府內,樞密使趙簡站在輿圖面前,向著一眾人進行著介紹著最新的情況,他繼續道:“此外,曾國藩已經率部離開了安慶,似乎趕往了兩江,而近衛師不日即將拿下安慶。”

趙源輕輕點了點頭,下意識感嘆了一聲,“太平軍的速度倒是快,他們要是能拿下開封,倒是開啟了局面,只是清廷無論如何也不會放任太平軍拿下此地,否則到時候清軍就只能在河北尋求決戰,這樣未免有些太過於保守。”

他緩緩道:“看來開封就會成為雙方的決戰之地,不過在我看來,這一戰清軍勝不了,遲早會被太平軍所敗。”

“殿下何出此言?偽清好歹也有二十萬八旗,總不至於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左宗棠卻有些納悶。

趙源輕輕笑了笑,道:“原因很簡單,清廷沒有這個犧牲一切的決心——要知道,現如今除了太平軍還有我們呢,清廷不敢在開封城下投入一切,只會越打越束手束腳,怎麼可能會成為楊秀清、石達開的對手?”

在趙源看來,楊秀清雖然只是一個大字不識的燒炭工出身,但是這個人卻在戰爭中逐漸得到了蛻變,在太平軍早期的行動中逐漸表現出了出色的軍事才能,像這樣一個堅韌不拔的人物,絕不會輕易被清軍所擊垮。

反之,此時的清軍卻並沒有一個能夠真正指揮全域性的人才,僧格林沁因為其眼界以及才能問題,擔任一方主帥多少有些勉強。

眾人聽完趙源的分析後,頓時便有些擔憂,當即有人道:“倘若太平軍輕易就擊敗了清軍,豈不是很快就能滅掉清廷,佔據北方?這對咱們而言可是太不利了。”

趙源搖了搖頭,道:“若是僧格林沁初出茅廬,那麼就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但是眼下他經歷了幾番鍛鍊後,接下來就算會戰敗也不會敗得那麼快那麼慘,將局勢維持住倒也不算困難,再說接下來可以將曾國藩、李文安他們趕到江北去......讓他們在江北跟林則徐重新打起團練的旗幟,想必也能形成對太平軍的牽制。”

一想到歷史上的湘勇、淮勇跑到了江北去,在曾國藩、李鴻章的帶領下跟太平軍繼續戰鬥,趙源心中都產生了一種奇幻感,歷史似乎發生了大變樣,又似乎沒有變太多。

羅澤南輕聲笑了笑,道:“要讓曾國藩和李文安乖乖聽話,咱們還是得找個能在幾方面前說得上話的人。”

“這件事裡面,劉蓉不夠資格,賀長齡不願意費心思......眼下看來,或許只有兩江的潘世恩願意走一趟.......”

趙源神情悠悠地說道,“為了讓潘世恩好說話一些,先讓近衛師把安慶拿下來,也讓兩江那些人清醒清醒。”

“是,殿下。”

道光二十九年三月十八,復漢軍近衛師在師長遊順德的指揮下,順利攻佔了安慶,李文安、李鴻章父子所率領的淮勇在短暫接觸了一陣後,便立刻撤往了合肥,絲毫沒有將賽尚阿的警示放在眼裡。

隨著安慶被複漢軍攻佔,江寧瞬間陷入了風聲鶴唳之中,儘管從安慶到江寧還有相當一段距離,但是後面的城池都沒有安慶那麼堅固,兵力同樣有額沒有那麼雄厚,也就是說復漢軍攻到江寧,已經成了時間問題。

.......

江寧,兩江總督衙門。

自從賽尚阿當上了兩江總督以後,他便再沒有過上過一天輕鬆的日子,兩江的重擔壓在他一人的身上,卻根本得不到朝廷有力的支援,尤其是清廷越發風雨飄搖之際,江南人心思變,許多人已經開始向復漢軍暗送秋波,漢人大臣們更是心思難測。

特別是在耆英安排人跟俄羅斯使臣秘密談判的訊息傳出後,清廷在兩江的統治便越發岌岌可危,江南士林內更是流傳著漢王趙源在黃埔大學演講的報紙,報紙中趙源高喊民族口號,對清廷向俄羅斯人割地談判的行為表示了強烈的譴責,吸納了不少人心,反之清廷的威望在江南可謂一落三丈,堪稱臭名遠揚。

賽尚阿已經處於一種進退兩難的困境中,他既想為朝廷守住這片賦稅之地,可是又明白憑藉目前兩江的力量難以做到,一時間感覺到有些左右為難。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大名鼎鼎的前軍機大臣潘世恩卻從蘇州到了江寧,還要求面見賽尚阿。

在賽尚阿的書房裡,二位曾位列中樞的大臣再一次相對而坐,默默地看了一眼對方後,卻都興起了幾分荒謬的感覺。

復漢軍的前鋒兵力已經抵達了銅陵,便停下來不動,而潘世恩卻在這個時候前來拜訪,很顯然這個老頭子已經跟復漢軍達成了某種默契。

賽尚阿望著氣定神閒的潘世恩,心中一團無名火起,他忍不住直接拍了桌子。

“潘世恩,你可是大清朝三朝老臣,還是高宗皇帝親筆點的狀元,當今皇上更是將你簡拔為軍機大臣,你就是這麼報的君恩?”

他沒有直接說出潘世恩的賣主行徑,已經算是給老傢伙留了幾分顏面。

聽到這番話,潘世恩卻緩緩搖了搖頭,“鶴汀老弟,老夫正是記得這一切,正是記得從高宗、先皇以及當今陛下的恩德,今日才特意前來此地,只為了給大人,給大清朝留下一條生路。”

賽尚阿冷笑了一番,道:“潘世恩,你如此大言不慚,本官倒想好好聽一聽。”

潘世恩不緩不慢地開口道:“鶴汀老弟,天下大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朝廷看不清楚,您還看不清楚?眼下太平軍二十萬大軍直撲開封,朝廷也派遣了僧王率軍南下,可到底有幾成勝算幾成把握呢?這些問題鶴翁應該比我明白才是。”

賽尚阿搖了搖頭,道:“你別忘了,俄人也有可能會出兵南下。”

“鶴汀老弟,這話你自己說出來你自己都不信.......俄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光是一個新疆就想換他們出兵,未必有些痴心妄想,他們自始至終都想要新疆、蒙古和黑龍江以北、烏蘇里江以東的滿洲,這些地方朝廷給不起也不能給。”

賽尚阿臉色一變,他沒有否認潘世恩這番話。

潘世恩堪稱是真正的老狐狸,他十分清楚賽尚阿心中真正的底牌。

“眼下這個節骨眼上,若是鶴汀老弟繼續留在兩江,只會迎來複漢軍的進攻,到時候鶴汀老弟僅憑兩江的八旗和團練又能受得住多久呢?朝廷只能拼盡全力在一個地方和一個敵人打上一場決戰,絕對支撐不了同時開啟兩場決戰,這個時候鶴汀老弟不如好好想想,朝廷的決戰戰場到底會擺在什麼地方?”

“開封。”

賽尚阿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從清廷的角度直白地體現了出來。

潘世恩微微一笑,“鶴汀,既然你已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困境,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不妨將兩江八旗和團練都帶去江北,一方面可以從側翼威脅太平軍,對僧王實現支援,另一方面也可以接著這個機會跟復漢軍達成共識,形成和議,從而避免江南毀於戰火。”

賽尚阿頓時皺緊了眉頭,道:“潘世恩,你的意思是將江南直接交給復漢軍?”

“不,漢王殿下已經開出了很優厚的條件,允許我等東南互保......復漢軍不會進入江南,江南的賦稅也會照例往京城交納,但是決不許一兵一卒繼續留在江南了。”

潘世恩緩緩開口,將他跟漢王府達成的密約一一道來。

原來就在復漢軍拿下安慶後,劉蓉就代表了復漢軍前往拜訪潘世恩,針對當前情況提出了一個方案,那就是說服賽尚阿帶著曾國藩等團練北上,不要繼續留在江南,以此為基礎與復漢軍形成和議,而復漢軍給出的承諾則是不會進入江南,由潘世恩、林則徐、李文安等人組成東南互保,由他們來把持江南,而江南的賦稅依然正常上交給清廷。

對於這一方案,潘世恩自然是選擇了答應下來,而說服賽尚阿的重任,自然也就落在了潘世恩的身上。

聽完這番話,賽尚阿頓時就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他冷聲道:“潘世恩,你這個小人!你以為靠著區區三寸不爛之舌,就能說服我放棄江寧?我不妨直言告訴你,今日你活不了了,而我也勢必會死守江寧,與江寧共存亡!”

潘世恩搖了搖頭,冷冷一笑:“既然你都想明白了,為何還不動手呢?鶴汀老弟,你不答應也沒關係,想殺掉我也沒關係......反正我也活了一大把年紀,死了也就死了,我的子孫反而能從中獲得好處,只是你呢?你帶著兩萬多名江寧八旗子弟死在這裡不說,到時候連江寧城內的八旗老幼婦孺,怕是也逃不過這一劫難了。”

一說到這裡,賽尚阿頓時身子骨一顫,他瞪圓了眼睛看向潘世恩,臉上頓時浮現出些許的恐懼。

當年滿洲入關以來,對華夏百姓所造成的殺孽何止千百萬人?光是一座揚州城內,就有超過八十萬殉難的漢人百姓,再加上江南其餘地方的殺孽,人人對清廷可謂恨之入骨,一旦被漢人拿下了江南,江寧城內的旗人焉能有活路?

潘世恩緩緩道:“鶴汀,你們滿人無非也就是一兩百萬人而已,死一個就少一個,可比我們一錢漢精貴多了.......皇上恐怕也給了你一道密旨,一旦事有不諧時,就會讓你帶著滿城的旗人老小北上吧。”

賽尚阿頓時陷入了沉默之中,因為潘世恩所言並沒有任何問題,道光皇帝的確下達了類似的密旨,目的就是為了保全兩江的旗人。

當然,道光並不是讓賽尚阿一仗不打就北逃,而是希望他能夠利用在江南的關係,將江南漢人士紳都調動起來訓練團練,以漢人來抵禦漢人。

事到如今,威望最高名聲最大的潘世恩都主動站出來勸說他北上,還搞了個不倫不類的東南互保,已經充分說明清廷所依仗的漢人團練已經基本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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