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分稅制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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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傳統的儒法治國理念下,官與吏屬於截然不同的兩個群體,正所謂‘清官濁吏,道途分流,恩出於上,罪咎於下’,其中的意思並不是指貪腐,而是雙方的出身不同,所走的道路也不一樣,就比如說官員,需要經過科舉、軍功或世襲得來,而吏則是官員僱傭的人員,也叫做幕僚,屬於官員的附庸。

除此之外,官員都屬於流動制,通常三年一任,清朝地方官更是平均一年半一任,而吏員卻不一樣,通常為當地大戶世代更替,在地方盤根錯節,早就成為了地方士紳利益的代表,也是官員跟當地士紳溝通的代表,辦的也都是髒活。

對於天下大部分讀書人而言,他們自然是一心只想考上科舉當上清貴的官員,沒人願意去當低賤的吏員。

但問題是,想要治理好地方,官員們必須要依賴吏員,尤其是像一個地方的吏員,通常都掌握著當地的刑名、錢穀和書辦等等,所有的資料和資料都在他們的腦海中,尤其是當地宗法人脈等等,都不是剛剛到任的新官能擺平得了。

正因為這個緣故,清廷官員往往會將政務全盤託給吏員,近乎形同傀儡,倒是地方權力在實質上被地方士紳所瓜分,而朝廷卻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趙源想要掌控基層,就得需要將這幫吏員轉化為直接的官員,從而確實能夠掌控到鄉鎮一級,至於更下一層的村莊,則不是當下科技和生產力能夠夠到部分。

等到眾人慢慢接受了這一點後,趙源也就公佈了‘官吏一體’和‘公所’制度的具體內容,簡單來說就是公所將會真正建立起基層統治單元,其中鄉令、鄉尉以及鄉主簿為主官,分別是從八品以及正九品,而在三個主官之下,則會設定佐官,全部為從九品。

其中鄉令的角色自不多言,負責全鄉鎮事務,下設驛正、學正、醫正、法正、農正、商正、巡檢等職務,其中驛正負責民驛傳遞、鄉鎮訊息溝通,學正負責鄉鎮蒙學建設和管理,以及後續‘掃盲運動’,醫正則負責鄉鎮醫療管理以及衛生知識傳播,法正則負責憲法以及其他法律條款的宣傳以及刑訴事務。

而鄉尉則負責全鄉鎮民兵建設以及管理,包括地方治安維護等一系列重任,而巡檢的許可權則被限制到鄉鎮道路管理以及刑案緝捕,更加類似於後世的民警、刑警以及交通警察。

至於鄉主簿作為主官,則主要負責三件事,一是上傳下達,負責對接朝廷和上級政令,包括本地民情彙總,其次就是戶籍登記和度田登記,最後一項則是負責監督公所官員,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鄉主簿的品級雖然不比鄉令,但是隱含權力卻不小。

這些人所負責的事項在過去都是由縣衙六房吏員負責,因此權力等同於進行了下放,進一步充實進了最基層組織中。

為了確保最基層組織的活力,趙源還專門下令由科舉考試透過者,必須從鄉鎮做起,配合之前的科舉改革,即科舉和做官相結合,透過者即可授予秀才,然後秀才即全部從各地鄉鎮開始做官,至於到底做主官還是做佐官,則採用了分科考試製度來確定。

比如大家想做鄉令、鄉尉以及鄉主簿這樣的主官,那就全部參加主官考試,主要考核官員的認知能力和執政能力,競爭壓力相對更大。

如果想做專業性較強的佐官,比如醫正、學正,則需要參加專業技術考試,這種考試對專業技巧要求更高,但是也更容易透過。

除此之外,佐官在三年考滿以後,需要進行提拔的時候,也會面臨兩個選擇,一個是走主官道路,即重新參加主官考試,跟其他人競爭;還有一種就是繼續走技術專家的路線,就可以直接從鄉鎮佐官升至縣佐官,總體而言競爭壓力的確更小。

聽完這些內容後,在座的官員們頓時一愣,他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若是這樣才能一步步往上爬,那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升到部閣宰相?還有一點,倘若以後的官員都要做這麼多的事情,似乎有些太為難人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從這一天開始,漢王府的官似乎沒那麼好做了。

趙源知道這些訊息對大家而言都很震驚,但是他卻並沒有停止下去,而是將這一次會議最大的重磅炸彈給丟了出來——即分稅制度。

所謂的分稅制,並不是指稅收制度,而是一種財稅管理體制,與之相對應的屬於包乾制,本身是一種蛋糕劃分的辦法。

趙源要收回地方徵收雜派的權力,還得讓地方活下去,就得推行分稅制度,而這一塊就涉及到一個問題,那就是目前漢王府所轄六省的稅收潛力。

相關的資料卷宗自然早已經整理出來,漢王府在經過今年半年多的消化後,六省財賦潛力也得到了挖掘,人口也好,土地也好,幾乎都是復夏元年的一倍有餘,且加上工商行業的爆發和工業革命的推進,今年漢王府即便不擴充地盤,光是六省能夠收到的賦稅總額都在四千五萬元左右。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漢王府光靠這六個省,就已經在財賦上徹底超越了清廷。

按照行政院的預估,等到明年夏天正式開始落實分稅制度後,漢王府所掌握的財賦總盤應該在六千萬元左右。

當然,收入好算,支出也好算,根據樞密院的計劃,明年將會針對四川和西南進行征伐,再加上維持長江一線的防禦,復漢軍總兵力必須擴充至十個主力師以及十個守備師,再加上近衛師,總兵力將達到二十八萬人左右規模,光是一年下來的軍費開支就要兩千四百萬元,要在復夏元年的基礎上增長接近一千萬元。

去掉軍費之後,漢王府還需要每年在‘一五’計劃上投入二千萬元的建設費用,也就是說只剩下了一千八百萬元,得中樞和地方一起分。

無論怎麼分,都有些杯水車薪的感覺。

很快就有人算清了這一筆賬,這一次站出來的是財政司司長薛桂年,他緩緩搖頭道:“殿下,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明年夏天想要實行分稅制度,恐怕有些難度。”

以目前漢王府六省七十三府四百餘縣的遼闊領土,下設鄉鎮數以千計,光是這一部分所需要的官員就何止萬人?再加上原來體系上的數千官員,漢王府將需要維持一個龐大至極的官僚體系,這背後則都是錢。

趙源微微一笑,道:“我們實現分稅制度的基礎,就在於地方公局,就比如鄉鎮即可設立公局,由當地有產之戶推舉公局議員,由公局議員來與稅收掛鉤,從而確定鄉公所的官員數量,當然與之相對的是地方公局有權向有司彈劾罷免鄉鎮官員。”

聽到這一番話,眾人頓時大吃一驚,趙源在不動聲色間將自己的謀劃徹底串成了一條線,即從官員下鄉,再到官吏一體,最後到分稅制度,全部練成了一條線。

簡單來說,趙源將過去鄉紳治理鄉下的方式徹底從臺下搬到了臺上來,不再是隱晦,而是變成了明晃晃的規則——倘若公局稅收沒有達標,那麼就不會設定公所,這樣也就不會額外的成本,但是也會喪失應有的一些保障,比如治安、醫療、教育等等。除非等到稅收達標,才能重新設定公局。

梅昇再也坐不住,他站起來質疑道:“殿下若行此舉,豈不擔心鄉公所和地方公局聯合一起殘害百姓?只怕公局會成為害民之器。”

趙源臉色也凝重了幾分,他自然知道會出現這個問題,緩緩道:“此問題不可能完全解決,我們只能盡最大可能去對公局進行監督,設定議員任期時間,定期進行更換。”

除此之外,趙源也沒有什麼其他更好的辦法,或者說從一開始公局就不是什麼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地方,而是一個多方博弈的平臺,士農工商都可以參與到博弈中來,官府只能進行監管確保流程上公平無誤,但是具體的結果卻只跟博弈的結果相關。

這的確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進步,因為在過去森嚴的等級制度下,普通百姓與官府之間的地位過於懸殊,並不存在博弈的空間,而在公局的保障下,百姓也能有一個主張權力的平臺。

“殿下這麼做,豈不是在鼓勵百姓內鬥?”

“不,放在私下叫內鬥,放在公局明面上卻是維護自身利益。”

趙源不動聲色地糾正了過來,他沉聲道:“天下唯有變化方為永恆,中樞需要變化,地方需要變化,百姓也需要這樣的變化。分稅本身就是博弈的一環,只要能在臺面上把賬目算清楚,這件事也就算是成了一半。”

“至於中央和地方分稅,到時候可以按照稅收比例進行,前期田稅按照七三分,七成歸中樞,三成歸地方,將來工商發展起來後,中樞會逐漸縮減田稅比例,到時候地方將會在田稅上佔據大頭。至於關稅、鹽稅、茶稅等等一切皆歸於國稅。”

梅昇緩緩點了點頭,倘若能按照田稅七三的比例劃分地方稅,那麼六省地方好歹也能拿到一千萬元左右,一個省一百五十多萬元,怕是有些捉襟見肘,倒也還能維持,只是這麼以來,留給中樞可就只剩下了八百萬元不到。

對於這一點,趙源則是想到了另一個辦法,那就是中樞官辦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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