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北渡黃河(1 / 1)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穆彰阿的意思與賽尚阿基本一致,但是他表達得更加巧妙,尤其是將皇帝給摘了出去,僅僅只是說讓京城的幾十萬八旗婦孺遷往盛京,也就讓道光並沒有過於惱怒。
當然,把幾十萬八旗遷往盛京也有很大的好處,除了加強滿洲根基以外,也能緩解當下京畿的供給壓力——清廷為了在前線維持三十萬軍隊,就差把底褲拿出來當掉,若是將來兩江的物資徹底切斷,那京畿連同前線可都要急眼。
道光皇帝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點頭認可,道:“該遷的還是儘快遷走,將來平定了粵匪再回來也不遲......朕是不會走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這裡。”
穆彰阿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皇帝願意鬆口已經是求之不得,其他的根本不用再去想,他連忙跪下道:“奴才領旨。”
時間來到道光二十九年七月中旬,道光皇帝終於下達了一道名為《開墾滿洲諭》的上諭,“凡系旗人,各寫籍貫姓名,赴戶部投遞,聽候察收。有人才壯健,願入行伍者,給予糧餉,照滿洲一例恩養。”
在上諭中,明確規定從道光二十九年八月開始,凡是京中八旗兵丁官佐,除去在八旗新軍或是朝廷任職者,其餘人等一律不得再領旗餉祿米。無生計者可自願前往滿洲開墾土地,五年內都無需繳納皇糧國稅,且前往滿洲者每人會發放二十兩銀子充當安家費,且這筆錢都由皇帝從內帑銀子中支取。
不得不說,《開墾滿洲諭》固然讓一部分滿蒙親貴極為不滿,鐵桿莊稼這下是沒了。可是對於那些底層的旗人而言,這卻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在很多人眼裡,八旗入關後就開始享受起被供養的特權日子,整日遛鳥鬥蛐蛐乃至於抽大煙,但實際上能夠享受到這個待遇的八旗子弟主要還是王公貴族、八旗官員以及上層旗兵,真正下五旗的底層旗兵還有餘丁,日子過得卻相當窘迫。
跟綠營極為相似,底層八旗旗兵也會享受到類似的待遇,即經常遭到八旗將領剋扣兵餉,還經常遭到多方勒索,以及一些八旗將領會私派徭役,役使兵丁為自己作挑水、趕車、牧馬等事情,在這一點上跟綠營幾乎毫無差別。
而由於八旗子弟都屬於兵源,因此他們也不能離開朝廷規定的地方去外地居住,就比如各地駐防八旗兵丁不能離開駐地範圍二十里,而京城的旗人則不能離開京城四十里,且旗人代表清庭的臉面,除了當兵以外,也不能從事手藝工作,不得到外地經商,而很多丟了軍職的八旗子弟往往會窮困潦倒,還被限制了求生的能力。
其次,底層八旗兵丁和餘丁會受到在旗旗主的約束,因為從身份上來講,他們都屬於旗主的奴才,因此一旦違背了旗主的命令,結果往往十分悲慘,嚴重者甚至會被問斬。
在這種情況下,許多底層旗人的日子可謂十分難堪,連溫飽都有些困難,如果一旦被人僱傭度日,那就等於甘心下賤,會損害朝廷顏面,將會被削除旗檔,流放邊疆。
僅僅只是這些也就算了,底層旗人還有一點極為悲慘。
根據清朝定製,八旗兵丁若是遇到戰事出戰,像馬匹、草料、軍裝、武器都需要自己準備,而順治十五年規定出徵駐防披甲,人各備馬四匹,而當時一匹馬就價值銀十五兩,四匹六十兩,相當於旗兵中的馬甲兩年半的兵餉,再加上日常養馬的費用,尋常旗兵馬甲也多少有些窘迫。
在這種情況下,清朝八旗旗兵為了出征,甚至得去借高利貸來置辦馬匹軍械,為此還得典地售房,其中有個旗人叫茶哈兒兔曾記錄過這些花銷,買鞍轡和鞍籠用銀十七兩,弓一張和箭二百枝用銀十九兩五錢,一把刀用銀二兩,撤袋一副用銀十二兩,修理盔甲用銀十兩,光是這些就花了六十兩五錢,再加上四匹馬需要六十兩,導致他不得不出售房屋。
在歷史上,八旗高層對底層的壓迫已經到了十分嚴峻的地步,尤其是嘉道中衰期間,當時就有宗室子弟海康、慶遙等人加入了反清起義當中,他們連同宮中的太監一起給天理教教徒帶路,殺進了紫禁城,差點威脅到了嘉慶皇帝的安全,後來還是嘉慶特意下旨把他們杖斃在老祖宗恭親王的墳墓前,才將這件醜聞給遮掩住。
總之,《開墾滿洲諭》從某種角度來說,也算是給了京城底層旗人一條生路,他們紛紛報名願意前往關外,總好過真餓死在京城裡頭。
......
就在清廷求變之際,開封方向的太平軍同樣也在求變,楊秀清在豫西組織實行的實行《天朝田畝制度》並沒有迅速收到成效,再加上北王韋昌輝籌糧不力,使得太平軍處境變得逐漸有些被動,楊秀清只能讓北王韋昌輝率領五萬兵馬東征。
然而這一次的東征並沒有取得良好的效果,苗沛霖和淮北地主士紳在淮北發展了大量的團練武裝,且改變了過去原始村落的自然形態,挑溝築寨,一時間使得皖北、豫東一帶大量的圩寨如雨後春筍似地拔地而起,擋住了太平軍東征的攻勢。
面對這一困境,楊秀清發覺太平軍已經處於極端不利的位置,開封三十萬清軍不用多說,淮北又出現了苗沛霖的團練,曾國藩也在豫東一代發展自身團練武裝,再加上南邊心思莫測的復漢軍,使得太平軍竟然沒有一個真正安全的位置。
洪秀全也不得不從溫柔鄉走出來,召集了一眾王爺,共同商量當下的問題。
“若是糧食足夠,咱們就算在開封相持倒也不怕,清妖在開封維持了三十萬大軍,每天都需要大量的糧草供給,要是再耗個一兩年,只怕清妖窮都要窮死。”
馮雲山感嘆了一聲,道:“關鍵是咱們把豫西都給打窮了,這裡已經沒有多少糧食能夠籌集了,咱們得儘快行動了。”
“真要耗下去,咱們豈不是在給趙源做嫁衣裳?只怕他巴不得我們跟清妖在開封再耗個半年,讓他好梳理清楚內部......要是到了明年開春,復漢軍肯定會取四川,到時候咱們的形勢也就更加被動了。”
楊秀清有些不滿地冷哼了一聲,他一直在關注復漢軍的內部改革,尤其是對於復漢軍提出來的‘王在法下’和憲法頗為感興趣——在他看來,這無非就是復漢軍版本的《天朝田畝制度》,而如今的結果也很顯然,太平軍在豫西推動不了制度,可是復漢軍卻顯得頗為順利,這讓楊秀清嫉妒之餘,也生出了幾分羨慕。
洪秀全皺了皺眉頭,楊秀清說的這番話的確有道理,如果一直留在開封牽制清軍主力,毫無疑問便宜了復漢軍,且現在也的確沒有繼續消耗的餘力,要麼去強攻開封,要麼就得改變戰略規劃。
對於強攻開封這一點,眾人則全部表達了反對,他們在兵力總數上實際要低於清軍,且沒有多少攻堅的手段,如果強行猛攻開封,只怕會掉進清軍設下的圈套裡。
“那該如何是好?”
“咱們乾脆不管開封的清妖,直接渡河發起北征。若是僧妖頭膽敢追上來,那咱們就在野戰中徹底擊敗清軍!”
楊秀清眼神中浮現出一絲狠厲,一旦清軍敢發起野戰,那他有信心將面前這三十萬清軍給徹底擊潰。
說到底,太平軍自從起義以來,野戰中除了輸給過復漢軍以外,對清軍往往能形成相當的心理優勢,根本沒有人會害怕跟清軍的野戰,反之,對於清軍而言,他們現在除了固守以外,任何形勢的野戰都會面臨著相當大的壓力。
洪秀全在這個時候也發揮出了魄力,他反而發覺北征是一個更好的選擇,當即下令全軍修整三日,三日後即撤營離開這裡,找地方渡河北征。
而就在這個時候,皖北捻軍也紛紛響應了起義口號,尤其是從原先的分散鬥爭趨向聯合作戰,一眾捻軍在安徽亳州雉河集歃血為盟,力推張樂行為盟主,並且還指定了《行軍條例》十九條,正式組建了捻軍。
捻軍效仿八旗建立了黃、白、藍、黑、紅等‘五旗軍制’,總兵力多達十萬人,其中總黃旗主由張樂行自兼,總白旗主龔得樹,總紅旗主侯士維,總藍旗主韓老萬,總黑旗主蘇天福,幾人都是捻軍中的首腦人物,而且每個旗主左右都有一個以宗族、親戚、鄉里關係結合起來的領導集團,表面上是一個整體,可實際上各旗間互不統屬,內部山頭林立。
得知了捻軍成立的訊息以後,楊秀清大喜過望,他立刻派人前去尋找捻軍尋求同盟,一方面幫助捻軍壓制淮北團練,另一方面則是希望捻軍能夠出兵,從側面對清軍形成牽制。
總之,有了捻軍的崛起,整個中原的形勢變得更加混亂,無數人都在看著風暴的中心,等待著這一場決戰的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