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新舊對比(1 / 1)
當太平軍浩浩蕩蕩從開封撤離後,率先傻眼的卻是僧格林沁,他為了打贏這一仗,派人用了大量時間和精力,在開封構築了一道相當複雜和堅固的防線,就希望能夠藉助它來彌補跟太平軍的戰力差距,從而實現最終的勝利。
然而,防線好不容易建立起來了,可是寄予眾望的敵人卻沒有傻乎乎地往防線上撞,竟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開封,竟然選擇直接朝著黃河的方向北上了!
此時的僧格林沁瞬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就好比當年大清皇帝皇太極突破所謂的寧錦防線一樣,壓根就不從山海關一線走,而是直接走喜峰口破長城入關,你能防住一塊地段,你能防住所有地段嗎?
同樣的道理,太平軍想要過河,也存在太多的選擇,根本沒必要在開封跟你死磕,到時候一路打到京城去,你僧格林沁還能坐得住?
僧格林沁自然坐得住,他立刻派人將緊急南下代替賽尚阿的惠親王綿愉和怡親王載垣一起找了,將目前的這些情況告知了二位親王。
目前大軍的實際指揮者雖然是僧格林沁,但明面上的奉命大將軍卻是惠親王綿愉,只是綿愉對軍務一竅不通,絕大部分軍務都由僧格林沁做主罷了。
不過看到這個訊息後,惠親王綿愉和怡親王載垣再怎麼愚蠢,也能明白背後的含義,二人臉上頓時有些驚慌,連忙道:“僧王,咱們是不是得派人去追?”
若是就這麼放任太平軍長驅直入進攻京城,那也就意味著他們的下場絕不會被袁崇煥更好,不管從哪個層面出發,都得派人去阻止。
僧格林沁的臉色也極為嚴峻,他緩緩道:“二位王爺放心,咱們是一定會展開追擊,但是有一點,且不可被敵軍給牽著鼻子走,好歹京城還有數萬兵力,再加上城中青壯也可動員幾萬人,守城總沒有什麼問題。”
“話雖如此,但要是皇上有個萬一,咱們可就百死莫贖了。”
綿愉輕輕搖了搖頭,他知道僧格林沁的方案更加穩妥,可是過於穩妥也就意味著對皇上存在異心,這事放現在沒人說,可將來回到了朝廷,肯定會有人指出來,到時候他綿愉可就真的面臨危險了。
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只要在京城的道光皇帝以及幾位阿哥殉了國,那麼大清朝有資格繼承皇位的人選一隻手都能數出來,其中最具資格當大清朝皇上的就是綿愉和惇親王奕誴,其中惇親王奕誴身為道光第五子,目前已經過繼給了道光皇帝過世的弟弟綿愷,襲了惇親王,就待在了盛京,但是為人荒唐,且不讀書,沒有半點當皇帝的樣子,並不被宗室所認可......也就是說,名義上手握三十萬大軍的惠親王綿愉,反而更有可能成為大清的皇帝。
正因為如此,惠親王綿愉反而得學會主動避嫌,像剛剛這個問題上,僧格林沁可以這麼說,但是他綿愉就必須得堅持,不惜一切代價護住京城,護住皇上。
“僧王,咱們繼續守在開封怕是沒有太大意義,得往彰德方向派遣援軍,至少不能讓教匪輕輕鬆鬆就打到了京畿.......”
“可眼下派遣多少人合適?”
僧格林沁也有些為難,教匪目前打算渡過黃河北進,可究竟從什麼地方過河?過河後又會沿著哪個方向發起進攻?這些都是問題,其次從軍事的角度而言,教匪這一次渡河北征實在過於冒險,畢竟想要拿下京城可沒那麼容易,一旦被堅城所阻,再加上腹背受敵,二十幾萬教匪說潰也就潰了。
洪秀全和楊秀清這是將命給壓在桌子上,一定要見一回高低了!
可問題是,僧格林沁沒有這樣的決心,他也沒有這個權力去將整個大清的精華壓上賭桌,面對綿愉的問題,他緩緩道:“舉國精銳操之你我之手,不可不慎......還是先探明教匪動向再做打算。”
他望向了一旁的奕山,沉聲道:“靜軒,你可率領三萬馬隊一路尾隨其後,若是遇到了教匪偏師,就擊潰他們,若是遇到了主力,就遲滯待援,切記不可衝動。”
“末將領命。”
奕山點了點頭,雖然這位大將軍的行為一直都很迷惑,但是面臨當下這版局勢時,也只能老老實實聽從僧格林沁的吩咐。
僧格林沁仔細思索了一番,道:“無論如何,咱們都得迅速將情況彙報給朝廷,這不是小事,還是請王爺同我一同擬摺子吧。”
綿愉立刻點了點頭,又望向了怡親王載垣,道:“那如此最好,咱們三人趕緊擬好摺子,不可拖延了。”
.......
武昌。
在過去的整整半個多月時間裡,趙源都在忙著梳理基層政務,尤其是要跟財政司和稅務司核對賦稅數字,還有後續公局、公所等相關事務章程,大量事務都等著趙源點頭統一,為此在大會結束後,趙源還需要一天參加六七個具體對接的會議。
趙源忙,中樞忙,前來參加會議的各府各縣官員也都沒閒著,他們正在學習大量的新鮮事物,就好比孝感知縣梅昇,已經參入進了漢王府縣級學習班,主要就是將傳統的政務思想轉變過來,很多以前交給小吏或者是師爺的活都得學會和了解,尤其是新政的落實情況,更是由每個知縣負責到底。
慶春酒樓,幾個同樣來自湖北各府的知縣們聚在了一起,他們幾個人都在縣級班學習,平日裡也就熟絡了起來,經常在一起溝通。
“梅知縣,這一次我算是大開了眼界,沒想到光一個賦稅裡面就有這麼多名頭......要是按照新稅法來實行,咱們漢川縣現在一年收到的正稅就比往年多了好幾倍!”
漢川知縣程明芬臉上帶著幾分驚異,他跟梅昇的來頭相似,都是過去清廷在地方的官員,後來投靠了復漢軍,因為善於理政便被任命為了漢川知縣。
梅昇緩緩點了點頭,他自己同樣也有這番感觸,來之前孝感縣正在度田,統計下來的實徵銀糧地有十八萬畝左右,按照過去的稅法大概一年下來能徵的正稅也就一萬五千兩左右,屬於湖北的平均水平。
當然,這個數字只是明面上的正稅,此外還有一些常項,也就是所謂的雜派,其中火耗、契稅、牙稅、市稅這些在實際徵收中都會加浮,最終額度還會超越正稅,再加上商人、百姓的各種孝敬,一年下來也得有個上萬兩,總之零零散散的這部分加起來少說也有三五萬兩,有些比較貪的甚至會把雜派收到正稅的五六倍以上,也就是一年下來百姓需要實際承擔的賦稅總額在十萬兩以上。
問題是,百姓實打實掏出來了這麼多錢,可是朝廷卻僅收了明面上的一萬五千兩,另外的七八萬兩銀子就進了各級官員和小吏的手上。
倘若按照如今的新稅法來徵收,孝感縣將所有隱田都納入到了稅田的範圍,且正稅額度也相對進行了提高,光是田稅一年都能收三萬八千兩,再加上工商稅也能收個兩萬兩,廣是孝感縣一年正稅就能收五萬八千兩,比過去多了三倍左右。
且漢王府禁止徵收雜派,也就意味著孝感縣所有百姓實際承擔的賦稅也就是五萬八千兩,相比起過去直接少了一半,大大減輕了百姓的負擔。
當然,唯一的問題就是各級官員的分肥大大減少,地方士紳也得大大出血,尤其是土地多者,今年承擔的賦稅甚至是往年的十倍以上!不是今年交得太多,而是往年交得太少,甚至不交!
梅昇環視了一眼眾人,感嘆道:“按照新稅法,地方也能拿到接近兩萬兩銀子,若是算上公所官員,也能足夠支撐......只是這麼以來,剛好沒有多少結餘。”
對於這些資料,眾人多少也都明白,他們很快就意識到,這個其實就是中樞故意設計下來的結果,那就是盡最大空間改善民生,也盡最大空間減少官員的貪腐行為,只要做人做官踏踏實實,錢自然是夠的,可要是有別的一點心思,那就會出現不對賬的情況。
這也是當初趙源苦思之後的結果,他認為官員的貪腐無法控制,內部監督也只能儘量進行遏制,但是無法根絕,而想要取得更好的效果,就需要從資料上來實現大規模清賬,而這也是他過去從趙氏商行身上學到的東西,只要堅持一套好的制度,且能夠維護下去,就能從制度上實現反貪。
為此,趙源專門開設了一所財務學院,並且已經培養了數百名賬房,讓這些人也不幹別的事情,每天就只負責清查各地交上來的賬本,只要發現了資料上不對賬的問題,就可以深挖下去。
靠這個法子,監察院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內,揪出來了上百名貪腐官員,這些官員廣泛分佈在地方和中樞中,幾乎處處都有他們的身影。
為此,趙源也是毫不客氣,不僅下令將這些官員全部斬首示眾,還派人前去查封了所有的家產——如果家產不夠貪腐的錢,則家屬判入勞動改造營內進行還賬,直到最後一塊錢被徹底還清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