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宗藩體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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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的華夏在這個階段遭遇了西方列強的武裝侵略,最終只能被動開國,但是在對待海外貿易,卻往往採取了一種抗拒的態度,這種思路實際上並不利於當前問題的解決,反而給了西方列強更多武裝入侵殖民的藉口。

作為後世之人,趙源深刻明白海權在這個時代的重要性,而海權也不是平白掉下來的,必須一點點去深入,去發掘和探索——這些事情都要做到前面,而最好的方式就是積極融入到國際貿易中去,加強同西方各國的聯絡。

除此之外,趙源也認為,歷史上清廷所構建的傳統華夏宗藩關係,已經不太適應新時期的發展,就好比越南、朝鮮、琉球、緬甸、暹羅等國,實際上他們就處於華夏宗藩體系中的一員,之前是大明的藩屬國,現如今則向滿清稱臣,但是實際的關係卻十分複雜。

嚴格來說,清廷宗藩關係與傳統的朝貢體系有很大區別。

在華夏曆史上,傳統朝貢體系誕生的時間非常早,其雛形甚至能上溯到商周時期的畿服制度,即中原王朝的君主是內服和外服的共主,其中內服為君主直接統治的地區,外服則是不能直接統治的邊緣地區,通常由共主冊封的地方統治者進行統治,從而形成了畿服制度。

當然,隨著時代的發展,生產力在不斷提高,君王們所能統治的內服地區面積也在不斷擴大,很多過去的‘外服’地區會慢慢成為新的‘內服’,而一些更加遙遠的地方則會成為新的‘外服’,而在這種內外服之間的不斷轉化過程中,就形成了原始版本的‘華夷之辨’。

在這個過程中,外服需要定期對君主進貢,從而確保忠誠度,尤其是在周禮當中,還詳細規定了各服的貢期和貢品的種類,並第一次提出了‘九州之外,謂之番國’的概念,從而確保了制度化。

等時間來到漢武帝擊敗匈奴並開通西域後,華夏帝國在歷史上第一次得到了極大的擴張,並且在已知的文明世界中已經不再存在可以抗衡的對手,於是以中國中原王朝為中心的朝貢體系正式得到確認,中央政權開始對各地方政權進行冊封,比如‘漢委奴國王’‘南越武王’以及‘疏勒國王’等都是誕生在這一時期。

對於不願意臣服的地方政權,則會遭到漢朝的堅決打擊,比如漢武帝就為此先後滅亡了南越、朝鮮,並派遣軍隊遠征大宛,從而確保了朝貢體系的共主地位。

但是話說回來,華夏在朝貢體系裡面並不能佔據到多少實利,就比如說各國明面上新君即位前需要接受宗主國的冊封,還要定期向宗主國‘納貢’,但是中原王朝為了彰顯‘天朝上國’的富有,往往會對藩屬進行大量的賞賜,價值往往遠遠高於貢品。

許多藩屬國發覺有利了圖,便三番五次用各種名義進貢,實際上卻是在薅羊毛,導致中原王朝不得不對藩屬朝貢的頻次和規模,作出種種限制和規定。

到了清朝定鼎中原後,也一直固守著傳統的朝貢體制,但是清朝比起前面朝代有一點取得了進步,那就是“藩屬國”進行了分層,其中一些是傳統的“宗藩關係”,一些則只存在一般的外交和貿易往來關係。

尤其隨著版圖不斷擴大,清朝逐漸形成了非常體系化的‘外藩制度’,並將“外藩”劃分為性質完全不同的“內屬外藩”和“境外外藩”二類,像“內屬外藩”,主要指新疆、西藏和蒙古等地區;“境外外藩”主要指哈薩克、布魯特、越南、朝鮮、琉球、緬甸等國家和地區。

在管理上,清朝保留了明朝的朝貢體系,只是要求各國繳還明朝的封誥,重新領取清廷的封誥,而對於“內屬外藩”的管理統一由理藩院來負責,視為國家內務,而對於“境外外藩”的管理則全部由禮部管轄,視為外國事務。

透過這一套朝貢體系,東亞漸漸形成了一個以漢字、儒家為核心的東亞文化圈,像日本、朝鮮、越南都深受華夷之論的影響,甚至越南留下了‘先王經理天下,夏不雜夷,此誠杜漸防微之意也。紅毛人狡而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可聽其居留’的言論,實際上都是漢文化圈傳播的影響。

對於這一點,明朝時來華傳教士利瑪竇曾經就窺破了這一套朝貢體系的本質,他認為中國人雖然擁有著十分精良的部隊和海軍,想要征服鄰國並不困難,但是中國人卻並沒有考慮對外發動反侵略戰爭。

反之,同時代的歐洲人幾乎將擴張當成了使命一般,跨越遠洋開闢新大陸,為此甚至不惜一切代價。

利瑪竇認為,中國人始終持著中國中心論,以至於中國人對天朝之外的事物一無所知,人人都認為天朝上國無奇不有,對於外國並沒有任何感覺,甚至是不值一顧,比如朝鮮、日本、越南等國家。

因此,在利瑪竇看來,在這種環境下誕生的朝貢制度,純粹是中國中心論的政治形式需要,而中華文化優越論則從精神層面滿足了中國中心論。

對於利瑪竇的言論,趙源並沒有全盤認可,他更加認同一點,那就是對待這些外藩的處理方法上,需要遵循‘遠交近攻’的原則,可以派遣使臣和設立使館,並積極打通商路,確保外貿商路的暢通和安全,但是對於朝貢體系,趙源卻並不贊同繼續維持下去,而是應該變成一種相對平等的互貿關係,擯棄一切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為。

對於趙源這番話,在座幾人也都紛紛表示贊同,他們都比較務實,並沒有所謂的‘\"八方來貢,萬國來朝’的心理情結,不搞面子工程。

在確定了開放礦禁和發展外貿的原則後,趙源要求進一步推動貨幣金融發展,尤其是對於新成立的廣東交易所,將會進一步盤活沉澱的死錢——這也是漢王府一直在做的事情,華夏並不缺錢,但是缺乏活躍的資本,而先前透過國債、紙幣等方式便可以進一步把更多沉澱的死錢吸收進金融系統,從而實現推動發展。

除此之外,趙源要求成立銀監會,他打算下一步逐漸放開銀行產業,尤其是在滙豐銀行逐漸成為實質上發鈔央行的情況下,需要更多的資本進入到這個領域中來。

說到底,基礎貨幣本身能盤活的資本並不大,但是透過各種方式去放大這個基數,就可以使得貨幣得到放大效應,從而發揮更加高效的作用。

就好比此時的清廷和漢王府,前者的一兩銀子就是一兩銀子,撐死只能做一兩銀子的事情,而在大部分時間下都處於嚴重內耗,導致這一兩銀子最終只能達成半兩銀子的效果。

反之,在目前的漢王府體系下,一塊銀元在結合近代化金融體系的幫助下,往往能夠產生四五塊銀元的效果,裡外裡的差距自然就被拉大了。

為了確保銀監會和後續金融發展,趙源決定由趙志親自擔任銀監會主理事,薛桂年擔任常務理事,於連山擔任常務副理事,負責後續相關的發展。

.......

京城。軍機處。

往日裡人潮湧動的軍機處內,近些時日卻顯得有些蕭條意味,原先的幾位軍機大臣去職的去職,下獄的下獄,幸災樂禍者有之,可更多還是帶著幾分兔死狐悲的傷感,穆彰阿忙於政務之餘,也自覺越發撐不住,便奏請道光皇帝新入軍機大臣,以分擔政務。

道光皇帝很快就允諾了下來,並很快就圈定了人選。

到目前為止,如今的軍機大臣分別是穆彰阿、祁雋藻、文慶、陳孚恩、季芝昌、何汝霖以及穆蔭等人,其中文慶、季芝昌、何汝霖以及穆蔭都是新進軍機大臣。

文慶是滿州鑲紅旗人,原先代替耆英擔任廣東總督,只是任上並不出色,最終還是調回了事,先是擔任內務府大臣,緊接著便入了軍機。

季芝昌本就是入軍機熱門人選,簡在帝心,只是先前被陳孚恩給比了下去,到了這一次總算是功德圓滿。

反倒是何汝霖的這一次入值軍機倒是讓許多人為之驚訝,因為軍機內已經有了三名漢臣,通常不會再讓漢臣入軍機,且何汝霖年歲頗老,怎麼看都是要退休回家養老的角色,卻在官場生涯最後時刻枯木逢春。

最後一名入閣人員是穆蔭,此人出身滿洲正白旗,官學生,考授內閣中書,充軍機章京,遷侍讀,屬於滿洲典型的文臣種子,這一次也算是得了道光皇帝青眼,得以入軍機處學習行走。

一眾人匯聚在軍機處內,耆英眉頭緊緊皺起,望著穆彰阿道:“穆相,這洋債怕是借不成啊。”

原來,之前耆英前往天津跟英使法使談判的結果並不如意,大清想要找英國人法國人借款維持當下的局面,但是英國公使和英國公使卻並沒有許可權答應,必須要等到倫敦和巴黎方面同意,況且當下歐洲局面已經極不穩定,也使得借款的希望變得極為渺茫。

當然,英國使者文鹹也不是完全拒絕,他願意幫助聯絡位於遠東的幾家香港洋行,但是他也委婉地表明,眼下英國位於遠東的洋行與復漢軍之間進行了持久而密切的貿易,只怕不會給與過多的支援,避免讓漢王府出現誤解。

作為英國公使,文鹹沒有權利也沒有理由讓那些洋行去選擇大清。

說到底,大清到了目前這個階段,已經沒有多少談判的資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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