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決戰前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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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軍機房內,幾人的面孔掩蓋在陰影之下,看不出喜怒。

穆彰阿摩挲了一把流汗的頭皮,低聲嘆氣道:“介春,僧格林沁派人送來了訊息,教匪已經渡過黃河,咱們必須得將這支教匪攔在彰德,這就得花銀子,還得花大銀子.......沒有了軍餉,到時候的情況可就不堪設想了。”

或許一些老八旗兵願意自掏乾糧打仗,但是二十萬八旗新軍,再加上幾萬綠營和幾萬滿蒙馬隊,可都是等著銀子下鍋,皇帝也不差餓兵。

耆英皺起了眉頭,道:“穆相,急切間怕是指望不上英國人和法國人,咱們一方面得繼續跟俄羅斯人談判,另一方面就得在國內想辦法,不妨廣開捐納。”

一直沉默的祁雋藻皺起了眉頭,開捐納的意思也就是賣官,這方面過去的客戶比較多,但是隨著大清朝一敗再敗,大清的官也就不再那麼值錢,就連一些實缺也都有點朝不保夕的味道,主要是客戶群體也就只剩下了山西那幫晉商了。

正好,祁雋藻就是山西人,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就是晉商在朝廷裡的代表,只能站出來道:“介春,朝廷不是沒有廣開捐納,只是下面的人都精得像猴一樣.......現在連實缺都賣不出價,況且今年年初的時候,晉商可是也投效了三百萬兩銀子給朝廷,這一點穆相總是知道的。”

穆彰阿輕輕應了一聲,他知道這個時候晉商那幫人正在騎牆觀望,包括祁雋藻這個老西兒也起了別樣的心思,總之想讓他們掏錢並不容易,他緩緩咳嗽了一聲,道:“祁大人言過了,眼下國難當頭,人人都該站出來出把力,晉商那邊有什麼要求,儘管開口,今年看能不能再籌五百萬兩,也算是給朝廷、給皇上一個交代。”

祁雋藻皺起了眉頭,穆彰阿倒是好大的胃口,他無奈地說道:“穆相,朝廷的難處我是知道的,可是晉商今年的難處也擺在面前,再去迫他們,只怕會生亂子。眼下廣是開捐納怕是不夠,但是朝廷在揚州的鹽商那裡還有銀子,光是帑本總有千萬兩,總能緩一時之急。”

祁雋藻也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他要保住晉商,就得把鹽商丟出來定事。

所謂的帑本,其實是指清皇室內務府借鹽商以資運營的若干生息資本,清廷一方面利用鹽鐵專賣制度與鹽商共同瓜分鹽業利潤,另一方面就是利用帑本向鹽商收取高額利息,而鹽商透過帑本來擴充經營規模,同時把利息劃入食鹽成本轉嫁給消費者,本質上就是清廷用來搜刮鹽商的一種手段。

從理論上來說,清廷想要收回這筆銀子,其實還是很正常的。

但問題是,自從漢王府開展鹽業公司以來,利用曬制海鹽的方式生產了大批廉價食鹽,將南方六省的鹽價打壓到一個極低的地步,就連普通老百姓都可以放心進行買鹽,而這麼以來也使得大量產自廣東的海鹽被走私銷往了兩江甚至北方,廉價的私鹽迅速搶佔了原先官鹽的市場,也導致鹽商們在不同程度上出現了大規模虧損的情況。

這個時候,到地還有沒有帑本都不太好說。

穆彰阿思索了許久後,終於沉聲道:“帑本得收回來,晉商的銀子也不能少,都到了這個時候,也別怕得罪人了,你們不敢去,那就派兵馬去收。不過朝廷也不虧待他們,拿些有分量的實缺給他們,把四川、兩江的缺都給他們,都賣出去也無妨。”

祁雋藻聽到這番話,頓時一愣。

自古以來,兩江、四川以及湖廣都是天下富庶之地,可問題是兩江已經落在了林則徐的手裡,朝廷根本沒有真正的管轄權,所謂的兩江肥缺,其實根本不是實缺,還得看林則徐的意思,至於四川也即將成為復漢軍進攻的重點,說到底穆彰阿還是盼著用著兩塊即將失去的土地,儘可能得多撈一些油水。

等到一切商議妥當之後,穆彰阿領著眾臣前去拜見道光皇帝,將廣開捐納和收回帑本的摺子呈遞了上去。

養心殿東暖閣中,道光皇帝手中捏著摺子,臉上卻帶著幾分蒼白,他的身體已經越發不適,即便太醫都看過脈象,也只能開一些中正緩平的藥來緩解一二,卻不能治根。

“都去辦吧,總能籌到一些銀子,不過兩江的缺怕是沒什麼指望,人人都知道林則徐是一個要名聲勝過要性命的人,他斷然不會答應下來。”

道光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更何況粵匪的主力大軍已經兵臨兩江和四川,隨時都可能入境,到時候這些缺也就成了廢紙.......”

“皇上,還有揚州的銀子.......”

穆彰阿臉色有些忐忑,他低聲道:“鹽商們富可敵國,總能支援一批。”

道光皇帝擺了擺手,道:“先去要就是,但是也不能做太高的指望。說白了那裡已經變成了粵匪跟林則徐共有的地盤,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帑本落到朕的手裡。”

“皇上.......”

穆彰阿深深嘆了一口氣,他已經別無他法了。

道光皇帝也低低嘆了一口氣,眼神中透著幾分乏力和絕望,他輕聲道:“朝廷要破局,終究還是要在戰場上見分明,這一次就看僧格林沁了。”

.......

道光二十九年九月初八夜,河南新鄉。

自從太平軍北渡黃河之後,僧格林沁所率領的清軍主力大軍就一路尾隨,雙方之間極為有默契地保持著一定距離,而等到太平軍主力進駐汲縣後,清軍便一路跟到新鄉,宣佈‘收復’新鄉,但是雙方至今沒有一兵一卒進行交戰。

僧格林沁麾下率領了二十五萬大軍,同太平軍的數量相仿,但是他卻越發顯得謹慎,輕易不敢往北面推進,唯恐過於倉促接敵——說到底,所謂的二十萬八旗新軍,到地是個什麼貨色,沒人比僧格林沁自己更清楚,可偏偏是他必須率領這一支軍隊,同太平軍進行交鋒。

正因為如此,僧格林沁幾乎每逢距敵三十里地時,就選擇下寨,動不動就修築工事,擺出一副結硬寨、打呆仗的模樣,他還是希望太平軍能夠主動來啃自己佈下的營寨,而不是進行一場野戰。

直到太平軍抵達了汲縣後,楊秀清並沒有指揮軍隊繼續北進,而是直接停了下來,雙方便同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靜當中。

當然,表面的平靜下卻遮掩不住真正的腥風血雨,清軍與太平軍之間展開了極為了殘酷血腥的哨探滲透搏殺戰,雙方在這一刻似乎都達成了默契,而汲縣距離新鄉一帶,則成為了一處絕佳的決戰場地。

“教匪停在了汲縣,看來他們已經出現了斷糧的情況。”

中軍大帳中,剛剛前來彙報軍情的曾國藩沉聲指出:“沿途糧食都已經被收繳,只是對於幾十萬大軍而言猶如杯水車薪,我們拖不住,楊秀清更加拖不住。”

僧格林沁皺起了眉頭,道:“也就是說,只要我們在這裡佈下營寨,楊秀清最終也只能主動來攻我們?”

曾國藩卻緩緩搖頭道:“但問題是,他們沒有軍糧,我們也沒有軍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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