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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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兩江總督衙門。

林則徐正端坐在公案之後,他的身前擺放著一面輿圖,上面正描畫著兩江周邊的兵力佈局,上面描畫著復漢軍的兵力部署情況,而旁邊則掛著一副河南的輿圖,插著密密麻麻的紅黑小紙條,代表著清軍與太平軍的最新動向。

公案之前,則坐著三名年輕人,其中一人是林則徐的次子林聰彝,一人是李文安的次子李鴻章,最後一人則是潘世恩的孫子潘祖蔭,三人俱為俊傑,同列在林則徐座下擔任職務,聽從參贊。

不一會功夫,魏源急匆匆快步走進書房,他直接推開了書房房門,對著正坐在公案後面的林則徐沉聲道:“穆公,剛剛從北面送來了情報,情況似乎有些不妙,教匪已經朝著京師去了,可僧格林沁他們還在河南!”

林則徐頓時一愣,他驚訝地抬起了頭來,臉上帶著幾分不正常的蒼白。

實際上,在過去的這一段時間裡,原本就要鼎沸的兩江局勢在林則徐的手中漸漸安穩了下來,尤其是在得到了趙源的承諾以及潘世恩的幫助下,兩江士紳已經匯聚到了林字大旗之下,倘若不是林則徐一心為了百姓,就算選擇割據稱王也未嘗不可。

從實質上得以獨立的兩江集團並非一個空頭派系,林則徐、潘世恩、李文安為代表的多個漢人士紳掌握著兩江的財賦和人口,再加上能夠接洽到外商,使得兩江的練勇成為了一支難得的精銳力量,像李文安、李鴻章父子手中的淮勇差不多擴充到了六萬人,林則徐手中的閩勇也擴充到了兩萬人左右,潘世恩雖然沒有直接掌握武力,但是也透過蘇州方面的團練掌握了一支八千人的團練武裝。

在這種情況下,初具規模的兩江集團也面臨著新的抉擇——所有人都從心裡明白一點,趙源不會坐視兩江集團繼續膨脹下去,遲早有一天會面臨著戰與和的選擇。而眼下教匪與清軍之間的決戰,將會激化這一程序。

林則徐匆匆接過情報,眉頭不由得緊緊皺起,臉色也變得十分陰沉。

他對於清廷內部的情況極為了解,當下就明白情況已經極為不利,僧格林沁的選擇不能說錯,但是卻忽視了京城人心的作用,而以林則徐對道光皇帝的瞭解,恐怕要麼會換帥,要麼就逼著僧格林沁加快決戰的步伐,而這二者無論是哪一條,都有可能將八旗新軍徹底葬送乾淨.......

坐在一旁的李鴻章瞥了一眼身旁的林聰彝,輕輕咳嗽了一聲,道:“穆翁,情況到底如何了?”

林則徐情報直接遞給了李鴻章,輕輕感嘆了一聲:“這一下情況有些不太妙,僧格林沁出了這麼大的簍子,怕不是輕易能遮掩過去.......縱使穆相為其轉圜,怕是也沒辦法阻止這一場決戰,而以楊秀清之智,若是急戰就會很容易落入他們的圈套。”

對於雙方主帥的軍事造詣,林則徐絲毫不加以掩飾,他認為僧格林沁雖久經戰事,但是往往都是堂堂正正之師,只有持久耐戰方可顯其本事,反觀太平軍這一邊,實際上的軍事統帥楊秀清卻頗具智謀,往往擅長用奇兵出擊,一旦清軍急戰,那麼優勢就會在楊秀清這一邊。

李鴻章已經看完了內容,他下意識點了點頭,道:“況且這一次太平軍上下齊心,而清廷卻不能齊心協力,已經失去了人和,再無地利,怕是難了。”

聽到二人這番話,林聰彝頓時皺起了眉頭,下意識道:“爹,那咱們該怎麼辦?”

林則徐站起來緩緩踱步,臉上卻浮現出一絲憂慮,道:“就在昨天,劉蓉已經到了江寧,不過我沒有見他。”

“劉蓉?”

一聽到這個名字,幾人頓時反應了過來,這位可是南邊留在兩江的喉舌,很多事情都是透過這個人來傳遞,而劉蓉這一次前來,恐怕就是為了這個事情來,只是誰也不知道劉蓉代表著什麼目的?

不過李鴻章除了注意到這個點以外,他還觀察到一點,那就是復漢軍的情報體系比他們兩江強上不止一個點,情報肯定先到的武昌,等到漢王殿下做出決斷再到劉蓉趕到兩江,中間肯定有一天以上的時間,而直到今天,情報才傳到兩江。

林則徐輕輕點了點頭,望向了魏源,沉聲道:“默深,你代我先去見一見劉蓉,看看那位到地打的什麼主意......”

魏源點了點頭,他知道林則徐的意思,跟南邊打交道多多少少得留個緩和的餘地,如果劉蓉直接來見林則徐,一旦雙方沒有達成一致,很有可能會引發復漢軍提前進攻兩江,而眼下跟復漢軍進行交戰,並不符合兩江集團的利益。

林則徐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卻似乎看向了遠方,他喃喃道:“這一仗終究會見分曉,到時候才是落定棋子的時候。”

.......

與此同時,一路尾隨太平軍的清軍也趕到了汲縣,只是此時的僧格林沁也明白自己似乎有些玩脫了——楊秀清竟然絲毫沒有理會一路跟在後面的清軍,竟然悍然兩路分兵,其中一路更是直指京城!

這一下讓僧格林沁全身上下的冷汗都冒了出來,他都能想象到道光皇帝的憤怒,於是他一邊下令率軍追趕,另一方面就是繼續給京城寫摺子自辯。

直到九月十七日凌晨,一封由海路輾轉山東河南到來的諭旨,讓僧格林沁如同在寒冬臘月被淋上了一盆冷水,他被道光皇帝解除了兵權!

“奴才領旨,謝恩。”

僧格林沁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起來,卻突然一個趔趄向前栽倒,一旁的惠親王綿愉頓時有些於心不忍,連忙上前扶著僧格林沁,低聲道:“僧貝勒,你也得理解皇上的良苦用心,這個時候把你召回京城,也算是讓你躲過了這一糟。”

沒錯,隨著道光皇帝的諭旨,僧格林沁原先的郡王爵位再一次被剝奪,他只剩下了一個蒙古貝勒在身了。

僧格林沁惶然地站直了身子,脫去了官帽,臉上浮現出一絲憂慮,道:“王爺,我僧格林沁會如何並不重要,可是朝廷僅有的一支大軍就在諸位的手上,可千萬要謹慎啊!”

他這番話其實並不是說給名義上接管大軍的綿愉聽,而是說給負責實際指揮大軍的奕山聽。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奕山作為道光皇帝的侄子,被道光皇帝作為救場大將軍派去了廣州,可最終卻在鴉片戰爭中打的一塌糊塗,最終不得不靠著花銀子把廣州買回來,屬於妥妥的草包大將軍。

但實際上,在當下的這些個愛新覺羅將領裡面,奕山還真不能算得上最爛,至少他先前在平定張格爾叛亂的時候,的確有過十分精彩的表現。

在關鍵的渾河之戰中,統軍大將楊遇春決定在沙塵暴肆虐之時,逆河而上打叛軍一個措手不及,而正是奕山表現極為出眾,第一個率軍攻入了喀什城。

而在後來清軍主力撤走以後,奕山的表現也很不錯,數次率軍擊退了浩罕隨後的襲擾,而且在內政方面,也做出了傑出的貢獻,他派人在巴爾楚克一帶尋找耕地,招募維族農民,進行屯田,從而有效解決了數千清軍的吃飯問題,減輕了清軍的後勤壓力。

因此,在鴉片戰爭之前,奕山絕對是皇族子弟中的優秀代表,他作為道光皇帝的侄子,也是屬於大力提拔的議員,儘管在鴉片戰爭中打了敗仗,但問題是其他人也沒打贏,同樣輸得很慘,連老將楊芳也沒撈得好,而這一次罷免了僧格林沁,也沒其他更加合適的人補上,奕山自然再一次成為了救火隊員。

然而,一直作為救火隊員的奕山卻不願意接過這個爛攤子,他拱手道:“王爺,臨陣換帥乃兵家大忌,或許皇上並不瞭解當下的情況,若是將僧貝勒調回京城,怕是輸多勝少,更何況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還請王爺明鑑。”

聽到這番話,綿愉頓時有些猶豫,他可不敢違抗道光的命令,但是奕山說得也有道理,僧格林沁撲在八旗新軍上面的時間可不止一年兩年,這是一支充分體現了僧格林沁想法的軍隊,而奕山只是臨時調過來的,如果這個時候換帥,豈不是自亂陣腳?

一旁的載垣看出了綿愉的猶豫,立刻主動道:“惠王爺,眼下這個時候可不能再猶豫,大軍眼下離不開僧貝勒,皇上之所以會這麼做,也是因為急切決戰,而眼下教匪趕往京師,咱們還是要主動尋求決戰,不如繼續讓僧貝勒指揮,等到這一仗打完再做決斷也不遲啊!”

“可是......”

綿愉依然有些猶豫,不敢做主,而這一幕落入到眾將眼中,奕湘、奕經、肅順等人也紛紛上前諫言,這個時候綿愉臉上的冷汗頓時就下來了。

從名義上來說,他才是最終負責的人,可眼下連奕山都沒信心接過這個爛攤子,如果將來決戰真的失敗了,到時候又是誰的責任?!

自然只有綿愉他本人了!

所以,無論是奕山還是其他人,都更加希望由僧格林沁把這個責任負責到底,將來就算失敗了,那也是僧格林沁本人大賬小賬一起算才對。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為僧貝勒擔保,到時候皇上要是怪罪下來,本王一力擔之!”

綿愉一臉義正詞嚴,似乎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已經付出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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