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禁鴉之功(1 / 1)
湯陰之戰結束後,北方形式風雲變幻,僧格林沁殘餘兵力一路退到了山東臨清,而綿愉、奕山、奕湘、肅順以及曾國藩等人則率部退往了濟南,其部兵力準備直接撤往京畿方向,以挽救當前危局,只是清軍經過這一場大敗後,戰馬、火炮、輜重幾乎全部喪失,也使得清軍殘軍的情況並不樂觀。
與此同時,為了穩定山東地方人心,曾國藩臨危受命,與山東巡撫陳慶偕一同留下訓練團練,以抵禦太平軍的進攻。
曾國藩年輕的時候曾經咯過血,後來身體雖然痊癒,但卻一直不太健壯,這一次清軍遭遇到了沉重打擊,再加上沿途奔波之苦,使得曾國藩舊病復發,接連生了幾日的高燒,眾人急忙延請了大夫前來看望,卻都束手無策。
眼看著曾國藩就要一病不起,綿愉專門派人找到了衍聖公之後孔繁灝,而孔繁灝在山東人脈關係身後,替曾國藩介紹了一位年近九十的老郎中,老郎中來給曾國藩診了脈,開過處方,幾劑藥吃下去,居然起死回生了。
得此機緣,曾國藩與孔繁灝之間倒有幾分關係莫逆的味道,二人互相都極為賞識,尤其是孔繁灝對於曾國藩的到來極為歡迎——原本訓練團練這個事情應該落在孔繁灝的身上,山東巡撫陳慶偕不止一次派人來要求孔繁灝出山,但是孔繁灝被太平軍的軍威給嚇到,生怕將來太平軍打入山東後雙方沒有轉圜的餘地,於是死活也不肯鬆口。
等到曾國藩來到山東以後,孔繁灝就如同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活要求曾國藩來負責訓練山東團練,這麼一來也就使得曾國藩實質上成為了山東團練的締造者。
亂世英雄輩出,就在清軍大敗的當口,苗沛霖竟然在安徽宣佈反清,還趁著清軍北撤的功夫取了徐州,還大肆招撫打著反清復明旗號的沿途義軍,將勢力直接延伸到了山東。
所有人都知道,破鼓萬人捶,卻沒人預料到第一個站出來的竟然是安徽地方上的一支團練頭領。
得知了這一訊息後,曾國藩頓時感覺到心驚肉跳,他明白這一情況絕非偶然,天底下還有更多的野心家等著跳出來,尤其是兩江集團,本身就不太靠譜——他壓根就不會相信,林則徐、潘世恩這些人會給大清朝盡忠。
而這麼一來,也就意味著山東將會在兩面甚至三面同時承受著來自義軍的壓力,這也使得曾國藩心中愁緒萬分,而他也得知了穆彰阿引咎辭職的訊息,這一次沒辦法再去找老師求援,只能被動地在山東備兵備戰。
曾國藩將大營設定在了濟南,諸事安定後,便立刻開始著手籌辦兩個工廠,一是火藥廠,製造火藥;而另一個則是軍械廠,負責製造軍械,二廠皆委託楊國棟負責,唯一缺乏的銀子方面,只能請求山東巡撫陳慶偕撥下二十萬兩銀子,以做前期的準備。
然而山東巡撫陳慶偕卻寫來書信,聲稱庫銀已經盡數調往京城,眼下山東藩庫已經沒有存銀,希望曾國藩能夠自籌軍餉。
得知這一訊息後,曾國藩頓時有些氣憤不過,他留在山東協辦團練,卻沒想到無錢無人,頓時有些洩氣,而就在這個時候,卻有一人上前來聲稱能夠籌到餉銀。
此人來頭並不算大,是前幾天來投奔的萬載縣舉人彭壽頤,此人過去在江西辦過一段時間團練,只是後來隨著復漢軍一路攻到萬載,他一路跟著潰軍逃到了兩江,後來打聽到曾國藩在河南辦團練,他就也跟著過來投靠。
曾國藩原本對這個投奔過來的舉人並無興趣,卻沒想到此人竟然大言不慚,聲稱能搞到銀子,這就使得曾國藩來了幾分興趣,將信將疑地問道:“你有什麼法子?”
彭壽頤倒也不是一個空口誇誇其談的傢伙,他立刻開口道:“學生有三個辦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曾國藩眉頭微微一皺,他倒是沒有想到彭壽頤居然張口就有三個辦法,顯然有些誇誇其談,態度頓時就冷了下來,緩緩道:“那你不妨就先說說吧。”
“這第一個辦法,學生以為得請孔大人出面,他的面子山東巡撫陳大人多少會買一些,二十萬兩銀子固然拿不到,但是五萬兩十萬兩總能撥一些下來。孔大人一直都很擔憂太平軍進入山東的問題,有大人出面去說項,他應該不會拒絕。”
聽到這番話時,曾國藩頓時有些啞然失笑,他這些時日竟然有些忙糊塗,居然忘記了去聯絡這位孔子後裔,有了他出面,就算山東巡撫陳慶偕不願意撥銀子,孔家和山東大戶總不會一毛不拔。
曾國藩很讚賞彭壽頤的忠誠靈泛,心中已經極為滿意,臉上卻沒有顯露分毫。
彭壽頤繼續道:“至於這第二個辦法,學生願意孤身前往兩江,說服林大人撥付幾萬兩白銀與山東練兵,想必林大人為了國事考慮,應該不會拒絕。”
曾國藩緩緩點頭,若說去找旁人要錢難,可是找林則徐去要錢,還打著山東團練的旗號,想必多少會給一些,這也是為盛名所累的一種表現,不過曾國藩到這裡也看得出來,彭壽頤是一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傢伙。
果然,彭壽頤緩緩說出了第三個辦法,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若是前兩個辦法能籌集到二十萬兩銀子,學生也就不用說第三個辦法,畢竟這個辦法有傷大人清譽。不過若是前兩個辦法籌集不到銀子,那麼這第三個辦法最可靠,也最有效。”
“哦?那你不妨說來聽聽。”
曾國藩睜開了眼睛,目光沉沉地望著彭壽頤。
彭壽頤只能開口道:“學生以為,這第三個辦法也就是在山東設釐卡抽稅。”
說白了,也就是收厘金。實際上就是練勇湊軍餉的一種辦法,為一種變相的捐輸,主要針對的目標也是南來北往的商旅。
曾國藩微微一怔,他不是沒有想過設卡徵稅的事情,但是先前擔心引起朝野間的物議,但是眼下朝廷已經自顧不暇,陳慶偕邁既然不仁在先,也不能怪我不義在後,他沉吟了一番,道:“還是先行前兩策,若是前兩策可行,也就不需要行第三策了。”
話裡的意思也很明顯,要是前兩策不行,那就實行第三策。
一想到天下接下來的變局和動盪,曾國藩不由得輕輕嘆了一口氣,他也知道大清朝到了這個階段,怕是真有可能會一朝覆滅.......
.......
十月初八,武昌。
秋風蕭瑟,片片枯黃落葉鋪地,一雙雙軍靴踩在了落葉之上,將其碾為塵埃,這些軍靴的主人正是身著灰色軍裝,身背燧發槍的復漢軍士卒,人人頭戴軍帽,臉龐堅毅硬朗,舉止動作皆一板一眼,火槍上雪亮的刺刀斜斜指向天空。
趙源同樣穿著一身灰色的呢子軍服,他的嘴唇上留著一撇鬍鬚,相對於過去顯得更加成熟堅定,身旁圍著的一群人也大多身穿軍裝,只有少數人則穿著漢王府的紅色官袍。
當下的漢王府集團整體風格偏向於簡約和質樸,這跟趙源本身的審美也有一定的關係,像傳統描龍畫鳳的龍鳳儀服他並不感興趣,反而更傾向於偏西式和近代的軍服——這種軍服跟這個時代西方各國的軍服也不太一樣,第一眼看上去更像後世北洋軍的軍裝,顯得低調而不扎眼。
所有的軍官士兵穿著的軍裝在樣式上都沒有任何區別,唯獨區分身份的方式就是肩章,由於軍銜制度已經在復漢軍中全面實行,所有人對肩章上代表的資訊也都一目瞭然,對於區分身份有很好的作用,卻又不至於在戰場上過度暴露軍事主官的位置。
“孟昭,這一次第二軍入川作戰,作戰任務十分艱鉅,時間也十分緊張,所以這一次也沒有久留你,等到將來四川平定之後,孤再與你痛飲幾杯美酒,就當為你慶功。”
趙源停下了腳步,主動伸出手握住了方孟昭的手,他望著這位一路跟隨自己打天下的名帥,感慨道:“這一路,就辛苦孟昭了。”
方孟昭臉上還帶著幾分風塵僕僕,他也是剛剛從宜昌趕過來,身上的擔子越發繁重後,也使得他需要親自處理的事情越來越多,甚至許久都沒辦法睡一個踏實覺。
“還請殿下放心,臣絕不負殿下所託。”
趙源點了點頭,針對關鍵的戰略問題早已經全部縷清,接下來更重要的是執行層面的問題,而趙源往往並不會在這種具體執行層面上指手畫腳,說到底這些常年征戰的將帥,哪一個打仗不比他強?
更何況,近代戰爭模式已經不再是區區一個將領就能左右,他的背後往往是一個極為龐大的軍事參謀體系,從而取長補短,填補空缺。
說完了四川方面的軍事問題後,趙源又看向了第一軍軍長趙簡,輕聲道:“簡叔,這一次第一軍更多是震懾作用,但是也要防止林則徐不肯就範.......必要的軍事準備還是要有的,倘若事情真發展到了這一步,屆時大軍將直接從安慶一路東進,先取江寧,次取上海。”
趙簡同樣點了點頭,道:“臣明白其中輕重,對林則徐的兩江練軍,當圍而不打,迫其自亂。若是彼輩狗急跳牆,則全力覆滅之。”
“沒錯。”
趙源讚許地點了點頭,他接過話頭繼續道:“眼下兩江問題的關鍵不在兩江,而是在於京城,如果京城情況不夠理想,則兩江必定會人心惶惶,林則徐到時候就算想守兩江,也沒有這個人心基礎了。”
“當然,路也給他了,到底怎麼走,還是隻要他自己選。若是林則徐為了華夏保全江南不受戰火摧毀,他想去當偽清的遺臣我也容他,到時候他的子孫後代,總是要保全一二,也算是酬謝禁鴉之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