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裡應外合(1 / 1)
在接連遭遇了幾場大敗之後,琦善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清軍與復漢軍之間戰鬥力過於懸殊,尤其是在當前情況下清軍已經不具備兵力優勢,或許最好的辦法就是據重慶固守。
當然,江津之戰的慘痛失利,也讓琦善找好了替罪羊,他以高興傑通敵為由,已經先將此人關押了起來。
除此之外,琦善派人連夜突圍,前往成都府尋求幫助,希望成都將軍裕誠能夠顧全大局,率領大軍來援,或許到時候內外夾擊之下,還能消滅江津所在的復漢軍。
做完了這些事情以後,琦善知道當下士氣不穩,便派人擬就了一篇活捉方孟昭的檄文,將對方一通好罵,並要求在軍中先傳頌起來,以提振士氣。
在大軍的回程途中,琦善望著江面上的船隻正在激流中艱難地蜿蜒前行,遠處稀疏的燈籠在暗影中飄搖前行,只聽得縴夫的號子聲此起彼伏,這一幕原本尋常,可是望著遠方艱險的水流,他卻起了幾分聯想,當今的大清何嘗不是在一條彎彎曲曲的險流上前行,也不知多少人死在了王事之上.......
“阿瑪,夜裡冷,還是多穿一點吧。”
長子恭釗慢慢走上前來,給琦善的身上披上了一件厚重的大氅,他低聲道:“阿瑪,咱們這一次回重慶,豈不是隻能固守了?”
琦善輕輕嘆了一口氣,喃喃道:“這一回前途未卜,可是為了大清朝,阿瑪不能不回,朝廷袞袞諸公,有幾個知道阿瑪的良苦用心?”
“阿瑪......”
恭釗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擔憂之色。
琦善在朝堂和民間的名聲並不好,只因為鴉片戰爭中此人一直作為‘主和派’乃至於‘投降派’的身份展露在世人面前,最終導致他‘身敗名裂’。
但實際上,琦善是目前大清朝堂上為數不多幾個有能力的滿臣。
就說在鴉片戰爭爆發之前,大部分官員為了自己的前途以及名聲,一直都在謊報戰績並且一味主戰,唯獨琦善對英國人的情況有足夠清晰的認知,一直表示英國人‘船堅炮利’,而水師狀況不佳,於實戰無用,一旦開戰後果不堪設想,因此朝廷不可輕易開戰。
最終結果則是凡是主戰的都成了‘英雄’,真正從大局考慮的琦善成了‘奸臣’,受到了世人的摒棄。
這一次琦善出任四川總督以來,他何嘗不希望打一場翻身仗,但是江津一戰的結果也表明問題所在——目前的清軍的確打不過,他只能從長計議。
一想到重慶府周邊的復漢軍,琦善心中卻忽然一個咯噔,他輕聲道:“這一次我大軍出戰江津,重慶未免有些空虛,守臣須得老成持重方好;倘稍輕浮,縱然平日尚有幹才,也易誤事。也不知用鍾學傑為守臣,究竟是對是錯。”
恭釗細細思考了一番,道:“阿瑪善於識人,鍾學傑過去也是宦海沉浮十幾年的老人,他年輕有為,敢於任事,又為阿瑪親手提拔,想來不會誤事。”
“可阿瑪這心裡總有些擔憂,也不知逆賊到底還有多少手段.......”
琦善頓時下定了決心,沉聲道:“立刻派人給鍾學傑手書一封,叮囑他格外小心謹慎,加強城防,嚴謹奸細滲透......再下令全軍加快步伐,咱們速速回重慶!”
“是,阿瑪!”
恭釗用手抱拳,他見琦善心神不寧,便又派人送來了暖香,這才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然而,此時琦善心中卻蒙上了一層陰翳,他總感覺有些地方不太對勁,但是有說不上來,似乎江津之戰的結果使得他變得更加敏感,又更多了幾分猜疑。
........
臘月十八快到黃昏的時候,一隊清軍綠營騎兵正朝著重慶西門方向疾馳而來,人人跑得馬匹渾身汗溼,一副疲憊至極的模樣。
此時江津之戰戰事不利的訊息已經傳到了重慶,城門盤查十分嚴格,除非持有緊急公文,驗明無誤,否則一律不得進城,因此當這一隊騎兵趕到了西門外的時候,頓時就被清軍守城兵丁給攔截了下來。
“你們都哪裡來的?”
一名把總走了過來,對騎兵們上下大量了一番,臉上帶著幾分警惕。
然而,為首的騎兵卻是不慌不忙,沉聲道:“我們都是總督衙門的人,有緊急軍務需要入城。”
說完,他直接跳下馬來,從馬鞍中取出了一份蓋著總督行轅大印火漆密封的公文,遞給了對面的把總,緊接著又出示了自己的腰牌。
把總小心翼翼接過公文,他不敢細看裡面的內容,只是看到了總督衙門的大印後,便放下了心來,再仔細看了一眼腰牌,頓時明白麵前之人正是總督衙門標營裡面的一名小軍官,軍職倒也是把總,名叫王新瑞,今年二十五歲。
“還請貴駕稍後片刻,我這就去請示姚大人。”
說完,那把總也不管王新瑞等人反應,握著刀柄轉身就進了城門門洞。
原來,在琦善過去駐防重慶的時候,曾經要求每座城門都有一名千總駐守防務,後來出征之後,也就升級成為遊擊將軍負責城門守備,而今日負責西門的遊擊姓姚,名千鶴,他結果公文看了一遍後,發覺這封公文是交給重慶兵備道王大人的,上面也寫明瞭‘急密’二字,再加上背面中縫寫明發文的年月日,都沒有什麼問題。
姚千鶴邁著步子來到城門前,打量了王新瑞一眼,好奇道:“過去怎麼在標營裡沒看到你這號人?”
王新瑞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有所不知,下官原本是提標的人,後來才被調入了督標......”
“原來如此。”
姚千鶴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知道像這種調動往往背後都有許多秘密,再結合過去提督高興傑跟總督大人之間的關係,似乎也不難猜測了。
他沒有繼續為難王新瑞,只是多了一句嘴,“不是我們查得嚴,是那幫逆賊前些日子派了不少暗探過來,把重慶胡攪了一通,這回也是鍾大人下令,要不然就直接讓你過去了。來人,放他們過去。”
王新瑞點了點頭,神情鎮定地說道:“多謝大人,兄弟們,我們趕緊走。”
騎兵們很快就進了西門,他們按照既定的計劃,直接去了距離道臺衙門不遠的一處軍驛,眾人下了馬後,便都進了軍驛之中。
王新瑞深深吸了一口氣,用頗有規律的方式敲響了軍驛的一扇門,只敲了兩遍便停了下來,緊接著便靜靜地站在門前。
不一會功夫,門被人從裡面開啟,王新瑞左右看了一眼後便鑽了進去。
“布穀鳥,黑巢發來密令,今晚打獵,需要指路!”
房間內坐著一名中年漢子,他緩緩回應道:“布穀鳥明白,今晚打獵,樵夫已經做好準備,一共有一百三十人。”
當王新瑞聽到有一百三十人的時候,頓時長長鬆了一口氣,小聲道:“我們有三十人,加一起有一百六十人,對付西門有沒有問題?”
“沒什麼問題,我們在西門藏了耳目,今晚打獵的時候,會先把狼王給收拾掉.......剩下的人不足為慮。”
王新瑞和中年漢子都是軍情處的密探,他們自從得到這一項任務後,便一直在積極地進行著諸多準備,儘管最後時間提前了許多,但好在一切都極為順利。
“等到黑巢發來訊息以後,我們就可以展開行動了!”
.......
一輪新月漸漸落去,夜色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復漢軍一隊人馬正在夜色下迅速趕路,所有人都擺脫了繁重的輜重,人人都是輕裝簡行,保持著絕對的安靜,唯獨腳步聲沙沙作響,他們正是這一次負責奇襲重慶的復漢軍第三師第一團的人馬。
所有人心中都帶著幾分興奮,又不免有些擔憂,這一次可不是偷襲尋常城池,而是直接偷襲琦善的老窩重慶,倘若不能順利拿下,一旦等清軍回援後,這些人恐怕將會傷亡慘重,畢竟為了加快行軍速度,已經將所以的重武器都拋了下來。
等到復漢軍第三師第一團的人馬接近西門的時候,一支白色的煙火被人從城外釋放了出去,形成了一朵燦爛的煙花。
正在觀察著夜空的王新瑞頓時長長鬆了一口氣,他立刻前去通稟了中年人,所有人頓時都行動了起來,不一會功夫城內的幾處衙門和重要倉庫都燃起了熊熊烈火,就連一些民宅也被火焰波及,所有人頓時都衝了出來,人聲鼎沸,一下子變得極為混亂。
在混亂的人群當中,不時有人高聲呼喊,聲稱是城內的標營欠餉導致譁變,一下子竟然帶動了許多人想要渾水摸魚,原本安靜的城內已經變成了一口沸沸揚揚的鐵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