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道統之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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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林則徐的結論,曾國藩卻並不認同,他猶豫道:“穆翁,眼下太平軍堪稱如日中天,倘若復漢軍不與之相爭,只怕不會輕易敗亡。”

“呵呵,滌生,你聽說過《天朝田畝制度》嗎?”

林則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詢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你覺得《天朝田畝制度》如何?”

曾國藩自然看過,他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擔憂的神情,“下官自然看過,這個《天朝田畝制度》怕是不容易對付,如今天下人多田少,富戶兼併土地,而小民無立錐之土,此乃亂世之由。太平軍能夠發展到今日之規模,與之關係頗為緊密,倘若太平軍能在直隸、河南廣泛推行此策,怕是根基就難以動搖了。”

“呵呵,《天朝田畝制度》怕是沒有那麼容易推行。”

林則徐搖了搖頭,道:“彼輩行事太過,力求圓滿,反而不得其法。”

對於太平天國,林則徐還真下了不少功夫去研究,包括之前太平軍在豫南推行的《天朝田畝制度》,也仔仔細細瞭解過一番。

與歷史上的《天朝田畝制度》產生背景不同,這個時代的洪秀全在得到了趙源的啟發之後,對《天朝田畝制度》進行了一定的改動,但是其關鍵的核心思想,也就是‘均田地’部分並沒有變化,它意味著需要完全廢除私有制,也就成為了一種過於瘋狂的思想。

在《天朝田畝制度》制定時,洪秀全參考了周禮制度的部分,他雖然反對儒家士大夫,但是他骨子裡卻是一個深受儒家思想薰陶的知識分子,而《天朝田畝制度》就融合了儒家的大同說,像他的理論《原道醒世訓》中就有相關的表述。

“天下凡間分言之則有萬國,總言之則實一家。皇上帝天下凡間大共之父也,近而中國是皇上帝主宰化理,遠而番國亦然,遠而番國是皇上帝生養保佑,近而中國亦然。天下多男人,盡是兄弟之輩,天下多女子,盡是姐妹之群,何得存此疆彼界之私,何可起而吞我並之念。”

可以說,這一通理論與儒家的大同說只是換了一個說辭,其背後的含義卻並沒有多少變化。

但問題是,大同說只是一種社會理念的設想,而太平天國卻妄圖將這種設想變成現實嗎,而現實頻繁的戰爭卻導致這種方案並沒有落地的空間。

在當前的局勢下,太平軍主要的精力偶讀已經集中在了戰事和籌備軍餉上面,根本無法完成分田這一繁瑣的事物,尤其是在沒有一個安定的社會秩序和鞏固的軍事形勢下,這種做法更加無法進行實踐。

太平天國在豫南的實踐,更多隻是一種粗暴的徵糧方式,連同所有的百姓也一同徵入了太平軍中,這種做法自然也激化了矛盾,形成了廣泛而漫長的抵抗,這也是太平軍始終沒辦法建立一個良好的根據地的重要原因。

聽完林則徐的介紹後,曾國藩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他對太平軍的威脅似乎有些想當然了。

“除非太平軍能夠迅速攻佔京師,並且迅速平定直隸、山東和河南的軍事抵抗,再用幾年時間好好梳理一番內政,否則均田地這件事很難推進下去,問題是沒人會給他這個時間和機會。”

林則徐微微感慨了一番,意味深長地說道:“有時候回過頭來看看,那位漢王殿下的野心可真不小,偏偏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處,讓我們所有人都成為了他指揮下的棋子。”

曾國藩皺起了眉頭,道:“可是還有拜上帝教。”

林則徐則輕聲道:“一教二主終究是個隱患,早晚必生內訌,那位漢王恐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過他好像不僅僅如此,也在著手於解決名教的問題了。”

“就算復漢軍在戰場上再怎麼厲害,也沒辦法在這道德文章上著力吧。”

曾國藩輕輕搖了搖頭。

林則徐則微微一笑,道:“眼下或許只能拭目以待了,只是名教的問題可能要比那位殿下想象得負責得多,光靠那位東塾先生怕是力不能及。”

曾國藩頓時有些好奇道:“穆翁今日同我說這些,究竟是何意?”

“滌生,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林則徐沒有回答,反而回問了一句。

雖然林則徐沒有問具體的問題,但是曾國藩卻明白林則徐的意思,他深深嘆了一口氣,低聲道:“穆翁,我不甘心。”

“是啊,人最大的問題就是一個‘不甘心’,看來你是非得立下一個不世奇功不可了,既然如此,老夫不妨指點你一句,希望在俄人處。”

曾國藩頓時一愣,他自然不會認為林則徐是讓他去投俄,其中含義分明是讓他深入清廷,蒐集俄羅斯的相關情報給南邊,成為南邊隱藏在清廷內的最大間諜!

“穆翁,你的意思是將來南邊要跟俄羅斯打一仗?”

“沒錯,而且還是一場不小的仗,老夫觀漢王殿下行事,此人頗無定法,看似手段圓融,但其本心有一股剛烈氣,與俄人將來在領土上的糾紛絕不會少,尤其是在清廷摻和其中後,這件事也就成為了那位的心頭之刺,你若是能幫助漢王殿下拔出這根刺,未來的地位絕不在左、羅二人之下。”

林則徐呵呵一笑,他輕輕撫須道,臉上帶著幾分笑容。

“滌生,這一次勤王之事,就由我這把老骨頭來,你就帶著兵馬渡海去盛京吧,投靠那位未來的清帝,總少不了一箇中樞之位。”

“等你將來立下奇功之後,一定要記得在南邊的朝堂上,替我們這些人再爭一爭道統......”

曾國藩輕輕點了點頭,猶豫道:“可是那位漢王殿下分明是一副洪武做派,怕是不會聽勸。”

林則徐搖了搖頭,道:“因為你,還有你背後的那些人,都不瞭解那位殿下。他對儒學並沒有仇恨之意,只是儒學的發展已經不符合他認定的未來,既然如此,那就順著他的意思去改便是,當年若非董子的變革,儒家今日也未必能傳承得下來。況且名教也的確到了非得改革的時候,那些腐儒士林之輩一味袖手空談,不究實用,平居高談性命之際,亹亹可聽,將來又豈能託於大事?”

說完這番話,林則徐沒有等曾國藩仔細思考,輕聲道:“未來工商大興,勢必會侵吞百姓骨血,也必將會引起漢王殿下的不滿,到時候儒學未必沒有新的用武之地.......”

曾國藩頓時眼前一亮,他彷彿已經抓住了什麼。

林則徐慢慢捋著山羊鬍,笑道:“有些事情老夫已經做不到,但是你們還有機會去做,正所謂打天下難,可治天下更難,將來沒個三五年時間,乾坤豈能抵定?既然遲早要入局相爭,不如早做打算。滌生,左宗棠和羅澤南二人心高氣傲,這些事情他們未必願意去做,只有你才能真正將這件事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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