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殘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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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寂緩緩地將被子掀開,放到一旁,看著自己胖墩墩的身體發呆。

這種體質,正常就比其他人更容易感覺到熱一些,以至於現在摸了摸腿部,都是一層細汗。

他緩緩地從床上翻身而起,本想找點水喝,可是,站在寢室中央,這才醒悟過來自己是待在一所學校裡,寢室裡不像大學,是不設定飲水機的。

呼——

一陣風從外頭吹過,鬆弛搖晃的門板一陣顫動,發出哐哐的近似拍門的聲音。

這不是寢室的房門,而是通往陽臺的玻璃門,一側可以左右推動,至於另一邊,則完全焊死,推開之後,寬度僅僅能容一個人透過。

仔細回憶,那神秘的抓撓聲距離自己很近,那想必,就是在這玻璃門後。

如此想著,程寂踩著拖鞋,越過其他人的床鋪,輕輕地推開了一道縫隙。

詭異的寒風開始朝著室內湧入,在黑暗之中,它們就像是白色的煙霧一樣朝著室內彌散。

所有人還是保持著熟睡。

除了程寂自己。

格外地清醒!

陽臺外邊,是如墨般的夜色。

沒有嘈雜的蟲鳴,也沒有遠處公路上的車聲,無比地寂靜。

程寂鑽出去自己的腦袋,望了一眼外部的玻璃門,果不其然,上方有著細密的爪痕,一條條像髮絲一樣纖細。

就像是那種貓科的野獸所抓撓出來的。

喵——

輕微的貓叫聲在陽臺外響起,似乎就在外頭的草坪裡,亦或者旁邊的空調外機上。

程寂收了收肚子,杜子杭的笨重身軀讓他有些不習慣,彷彿一個不小心,就能搖晃著丟失平衡,滑稽地在地上彈跳。

一點又一點,他終於是從門縫中擠了出去,頭髮微微碰到晾曬在陽臺的衣物。

這種半乾的衣物,由於底端沒有乾透,整件衣服上的水都因為重力的原因聚在下方,所以格外的潮溼冰涼。

程寂打了哆嗦,伸手揉了揉肉肉的臉頰,頗有耐心地將衣物朝兩邊撥開,隨後大步向前,到了陽臺邊。

陽臺的護欄似乎很久沒有人擦拭過了,髒兮兮的,佈滿了灰塵。

這裡並沒有什麼貓類的痕跡,哪怕爪印也不曾留下。

不過,倒是有著一個活人的足跡。

就像是,有小偷踩著護欄進入寢室盜竊似的,鞋尖朝裡,並沒有朝外離開的痕跡。

程寂確認過,腳印很新,完全就是最近產生的。

那麼......

人呢?

程寂輕輕地呼吸著,空蕩蕩的陽臺上,並沒有第三人的身影了。

他總不能是看不見的透明人吧?

沙沙——

風吹枯葉,程寂看到底下的草地上鋪滿了葉片,而後,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朝著兩側一點點地挪開。

任務,往往比厲鬼出現得更早。

那是由樹葉的枯黃與草地的暗綠所鋪陳出的文字,不同以往的條條框框,這一回,就像是被什麼神秘的力量壓制,從頭到尾都沒能顯現出完整的內容,就像是願境怕驚動了什麼,任務下達得小心翼翼。

【活著】

這就是任務的全部,沒有時間,沒有地點,沒有緣由。

就像要扮演者們放棄主動尋找,被動地等待襲擊一樣,這種空落落的感覺,正帶來一種極強的不安感,彷彿有一張巨口正從命運的深淵裡朝著他張開,隨時就能將其吞噬。

啪噠!

不遠處重重疊疊的樹枝處有一道黑影墜落,恰好砸在那堆落葉之上,將任務的文字遮蓋。

貓!程寂看清了那東西究竟是什麼,只不過,它已經斷氣了,軟綿綿地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程寂面色蠟黃,無言地望著眼前的樹木,看著一滴滴液體順著枝葉淌落,滴在那隻貓的屍體上。

如果門口的爪印是這隻貓的傑作,那它現在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豈不是說明,有什麼東西躲在樹上捕殺了它。

而這個不明的存在,還穿著屬於人的鞋子。

沙沙——

靠近陽臺的樹葉前端開始搖晃抖動,不是風吹來時的輕微晃動,而是人為地撼動枝幹,幅度很大,讓靠近枝頭的程寂心裡一抽。

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了莫名的勇氣,想要伸手去撥開葉片看個究竟。

光影錯落,他確信裡頭有著一個神秘的身影,與他隔著枝葉相望。

可手指即將觸及那深褐色的葉片時,一雙灰白色的手掌猛然攥住程寂的手腕,而後,將他朝著陽臺外一拽!

程寂只感覺胸前的護欄都在一瞬間變成了一灘爛泥,以至於他可以很輕易地壓過那水泥牆,而後控制不住勢頭般往樓下墜落而去。

剎那間的失重感讓他發自內心地感到惶恐,腦海裡產生的情緒讓他的四肢無來由地感到發酸,似乎在麻痺著自己,等待著墜落在地的劇痛。

樓層並不高,可程寂卻感覺時間有些漫長。

他看到,在樓底下,正蹲著一個孩子,就在他的落點上。

而孩子在此時,也有所感應般緩緩地抬頭,稚嫩的面龐在黑暗中顯現,讓程寂看到了他的正臉。

他滿臉都是鮮血,尤其是在嘴角最盛,而他的眼瞳,就像是野貓一樣狹長,泛著青綠色的光。

他笑了,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排排鋒利的尖牙,那絕對不是正常人所能擁有的牙齒,掛著未咀嚼完成的碎肉。

兩人飛速的貼近,程寂想要躲避,但下落的趨勢完全不受他控制。

嘭!

沒有任何硬物碰撞的聲音,他只是感覺自己翻了個面,後背砸在軟軟的床榻上,再睜眼時,他依舊躺在自己的床上。

而他的旁邊,正躺著個光膀子的人,只是正睡眼朦朧地望著他:

“我說杜子杭啊,你能不能睡覺不要打把勢啊,你這一拳下去你知不知道會把我從美夢中打醒。”同床的兄弟揉了揉臉頰,哎喲一聲躺回在床榻上。

寢室的床鋪並不大,兩個人睡有些勉強,更別說程寂目前扮演的是個胖子了,也不知為什麼會有人要和他同床。

“你睡傻了,不是你說上週跟宋應航那幫人玩筆仙后身體不舒服,晚上要我跟你一起睡嗎?還答應會包我一週的午飯。”光膀子的兄弟拍了拍程寂的肚腩,發出咚咚的悶響,“你不會想賴賬吧?我這周是真的困難,遊戲裡花的快還不上了。”

“行行行。”程寂耐不住對方嘮叨,他還沒捋清楚狀況,乾脆先答應下來,只不過,他無意中感覺到了肚子上傳來的感受。

對方的雙手冰涼得可怕。

可睏意又上來了,不容許他絞盡腦汁去思考。

他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最後望了一眼揹著身睡著的兄弟,然後閉上了眼睛。

夢裡的事非常凌亂,他發現自己正站在那棵樹下,面對著那隻貓的屍體,而旁邊圍著一圈學生。他們指指點點,惡語相向,非說這貓是他殺死的。

不是我,真不是我......

夢中的程寂拼命地擺著手,內心卻無來由地感到內疚與悔恨,他也有些莫名其妙,既然不是自己做的,為什麼還會破天荒地感到心虛呢?

錯雜的人臉彷彿從那幫同學的臉上飄了出來,在視野裡來回晃盪,世界裡的色彩也在慢慢褪去,變成灰白色的樣子。他抱著頭,耳畔縈繞著指責的聲音,彷彿隨時就會暈倒!

突然,一雙手拽住了他,那是一個身著白裙的長髮女孩,手上傳來點滴溫度。

他並不認識女孩是誰,但這副身軀似乎本能地想去跟隨,夢裡的世界沒有光,但女孩的臉上卻像是鍍了一層光芒,他想要去看清,卻無能為力。

兩人就這麼衝出人群,控告程寂謀害野貓性命的指責也漸漸遠去。

他正想要開口,想向女孩道謝。

誰知,女孩勾起嘴角,露出了幾顆藏在臉頰後的牙齒。

鋒利得,像是野獸。

“貓,是我殺的!”

她的聲音清淡,毫無感情,配合著她臉上的笑意,顯得異常詭譎。

程寂渾身一顫,再度睜開眼睛,天色依舊沒亮,彷彿自己並沒有入睡多久。

他轉身,身旁的兄弟從背對著他,轉而變成仰面向上,微張著嘴打著呼嚕。

真是奇怪的夢......

程寂摸了摸自己佈滿汗水的額頭,冷得像塊堅冰。

他似乎有些發燒了,一抬頭,昏昏沉沉的感覺隨之襲來,想必是剛才出了一身汗,又不好好蓋上被子的結果。

他渾身癱軟無力,一閉眼,夢,居然接上了......

“你去哪裡了?”

樹下,著白裙的女孩半跪在地上,撥弄著混著枯葉的泥土。她說,自己殺貓並不是有意的,而是貓想要吃人,才想著幫忙。

程寂笑了笑,覺得這種藉口非常的虛假。

但他又無法辯駁。

結果,女孩轉過身,手裡捧著那隻貓的屍體,在程寂的眼前晃了晃。

原來她剛才是在掩埋屍體,不過,見程寂重新出現,她又將其刨了出來。

她要演示給程寂看!看她是如何把貓弄死的!她一手扼住貓的脖子,一手抓著貓的前胸,然後朝著相反的方向猛地一拉!

程寂彷彿能聽到頸椎脫臼的聲音。

她笑著,甩了甩屍體,伴隨著慘白色的衣裙左右飄舞,而那隻死去的貓,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直直地盯著程寂,直到血水冒出,順著女生的手掌淌落。

呼——

程寂又醒了過來,險些分不清夢與現實。

他緩緩地側過頭,黑暗裡,身邊的兄弟已然正面朝向著他,雙手支撐在腦袋下,就那麼墊著,像是側身端詳著程寂的睡顏。

此時此刻,對方睜著眼睛。

兩人在極近的距離裡相互對視。

而那雙眼。

是一雙狹長的豎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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