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次日(1 / 1)
望著闖入的不速之客,程寂就像是被潑了一盆涼水,原本醞釀的睡意頓時消失殆盡。
這不是之前我回宿舍時同時跑出門的傢伙嗎?他居然在那名疾速奔跑的修女手中活下來了。
程寂心中嘀咕著,當時的場面雖然混亂,但分辨一個人的大體相貌還是可以做到的。
而此時此刻,徐安寧也是忐忑不已,不久之前,他憑藉著院裡的各個拐角,躲避了絕大多數湧來的神秘觸手,他親眼看見它們像彈簧一樣瞬間拉長,然後在牆面上砸出一個深坑。
哪怕他動用了驅散型的道具也依舊付出了兩根手指的代價。
所謂十指連心,兩根淌血的手指不斷傳來觸電般的痙攣,他一邊用力地掐著斷口處,一邊尋找看似隱蔽又可能存有一定物資的房間,滴落的血液淌了一路。只不過他不知道的是,由於重置的設定,他身後的血跡都在產生之後的幾秒鐘內被抹消殆盡。
可開啟門看到程寂和蔡永旺的這一刻,徐安寧幾乎連痛覺都淡化了,和程寂一樣,他寧可見到鬼,也不願在這個時候撞見人。
既出狼窟,又入虎穴......這一句話深深地擊打在徐安寧的心裡,隨著撲通一聲,他一屁股跌倒在了地上,幾次想要站起來都還是無力地坐了回去。
“你們......究竟是人是鬼?”
徐安寧語氣發顫,料想到了被檢舉的結局,事到如今,他無比後悔自己做出的選擇,在他看來,自己還是太貪功冒進了,單人任務的困難點和他之前經歷的團隊任務截然不同,他確實能為線索闖一闖鬼門關,甚至因此而死,但現在的自己,不僅什麼沒得到,反倒白白送了命。
他就怕這一點,就怕死的無聲無息,毫無價值可言。
但這,也是他多次任務以來想改又永遠改正不了的毛病。
這個脾性似乎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心裡,每一次新任務開啟後,它都會不自覺地佔據腦袋,在宿舍時就是這樣,在一瞬間因為某個解謎的慾望而執著到了病態。
記得曾經的隊友曾評價過他,說他是一個容易腦熱的人,感覺良好時就是充滿冒險精神,但突逢不測後就很容易成為第一批送命的傻子,自己死了倒還好說,關鍵是害死隊友後便只會蹲在一旁自怨自艾,彷彿出發前那緊張、急迫感都是本不屬於他的本心的意願,都是導致他淪落到如此落魄境地的罪惡之源。
更有甚者,尤其是當時親眼看到隊友因為徐安寧的擅自行動而死的人,更是揪著徐安寧的領口破口大罵,說每每想起當時滿腔熱血、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態的徐安寧,就恨不得用力地狂扇他幾巴掌。
想到此,徐安寧頹喪了下去,沒有了出門時的鋒芒,他似乎還保有一絲希望:
“兄弟,聽我說,我...我其實到現在為止都沒有檢舉過任何人...”
徐安寧沙啞著嗓音,見程寂張了張口,趕忙又補上一句:“真的......我真的沒有做過任何內部廝殺淘汰的事!我發誓!我...我要說謊,天打五雷轟,我不得好死。”
程寂自然是不去辨別對方的話是真是假,這都是無法作證的事,他本想接著蔡永旺也在場,進而嘗試著嚇唬對方一下,哪怕不檢舉,也靠對方的本能反應去判斷對方的心理。
如果是強硬派,不由分說就誓要與自己一命換一命的,那隻能各憑手段,畢竟,雙方一照面,生死的機率就基本是持平的。
但若是理智派,存在一定的談判意願的,自己沒準還能從對方的口中誆一部分線索出來。
哪曾想這徐安寧這麼快就滑跪了,搞得程寂也有些措手不及。
在程寂看來,徐安寧看著不像是有那麼強大的心理,不僅不玩破罐子破摔的戲碼,反倒裝起了可憐人博同情。
在徐安寧的扮演者身份必定坐實的情況下,他想靠他人的惻隱之心搞背刺或是反將一軍的話,只會讓危險比成功出現的機率更高,正常人都寧可去正面滅口,乾淨利落,一了百了。
見程寂沒有動手,徐安寧的表情緩和了下來:“多謝兄弟,你儘可以放心,我徐安寧決不食言。”說著,他的身軀再度晃了晃,他由於失血過多,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起來,起初還因為遭遇扮演者而強打著精神,而隨著心理防線的微微放鬆,身體也開始支撐不住了。
在倒下前的那一刻,程寂隱約聽見了徐安寧口中不斷地重複著:“我還能提供其他扮演者的訊息......有人在暗地裡結盟......”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程寂被嚇了一跳,由於當晚被牽扯在收養儀式中,他對外部的其他扮演者的動向並不瞭解。願境的陰暗面一直都是存在的,從來就沒有侷限在互相殘殺上,相互利用、相互合作,各種行事風格的人總會以特殊的方法聚到一起。
這徐安寧一時怕是真的殺不得了......程寂喃喃著,走上前檢視了一下徐安寧的傷勢,隨後從對方緊捂著的口袋裡拿出了一枚沾滿血液的鈴鐺,這想必就是對方的道具,而在鈴鐺旁邊,還揣著兩根發白的斷指,上方的溫度還沒有完全淡去。
一夜寂靜......
和程寂設想的一樣,自物品還原後,那些無敵對立場的厲鬼都沒有再現身過,在此期間,程寂在周邊找了些暫且能充當急救用品的東西,對徐安寧的傷勢做了簡單的止血處理,這是他唯一能為對方做的事了。
而後,約莫是五點的時候,太陽還沒升起,外頭就又出現了修女活動的聲音,程寂隔著窗戶往外頭偷看,幾名修女已經開始著手準備當日的早餐。
“這個時段的修女們,想必不會像昨晚那樣隨意追殺宿舍外的活物了吧?”程寂自言自語著,他隱約看見有幾個早起的年紀稍長的孩子正在修女的帶領下安排起來部分雜活。
也就是說,五點左右就是孩子們可以行動的最早的時間節點。
程寂找來了紙筆,在一張棄置不用的草稿紙上列出了一張時刻表,照著他的預測寫著:
【五點到晚上九點左右的就寢時間,是所有人的活動視窗期,就目前觀察來看,只要不違反日常的規矩,就不會受到處罰(處罰偏向字面含義,與院裡規定相掛鉤)】
【第一次敲鐘可能在九點半左右,直到十二點,是封鎖期與厲鬼復甦期,出門會被追殺,但有一定機率碰上非修女一方的厲鬼,這些厲鬼會從屍骸以及遺物上覆蘇,會被修女獵殺,一旦被吞食後只有等第二晚才能重置出現。】
程寂想了想,給這個時段打了一個特殊標誌,示意這是需要重點關照的時段,並額外補了一句:包括扮演者所繫結的厲鬼在內,所有與修女身份無關的厲鬼可能都有一個尋覓目標,導致他們像是飛蛾撲火一樣主動露面導致被一一消滅;至於沒有目標只顧躲藏的,諸如桌中鬼,則是在一定範圍內有近似自動暴露的情況,似乎能被感應到。
程寂將一個個疑問猜測排列在一起,經過一晚上的休息,很多靈感都有些淡忘,訴諸筆端才找回了些許感覺。
他突然想到:
如果趕在修女動手之前幫蔡永旺找到那個叫什麼小五的“人”,是否能有什麼意外收穫呢?
程寂記下了這一點,繼續往下寫道:
【次日零點至五點,似乎是修女逐漸停止活動的時間,福利院絕大多數東西都會重置,很可能包括厲鬼的記憶在內。】程寂用筆尖敲了敲紙面,抬眼發現蔡永旺也在這個時段猛地睜開了眼睛,不出所料,蔡永旺揉著雙眼,擺出一片迷茫的樣子,見到程寂便開口問道:“然哥,我們怎麼睡在這個房間裡啊?”
程寂愣了愣,重新盯著蔡永旺的眸子看,直到從對方的眼瞳裡看到一絲懷疑與陰鷙,才恍然大悟般收回目光。
看樣子,蔡永旺似乎把它已經向程寂公開過厲鬼身份的事情都給忘記了,整個回憶重置到了任務剛開始見面的那一刻,所以重新開始了偽裝。
“別裝了,這裡沒有你要找的小五。”程寂隨口說著,並將第三條中的“可能”二字給劃掉。
此時的程寂絲毫不在意蔡永旺擺出了什麼表情,只是猛地站了起來,將白紙揉成一個紙團扔進了垃圾簍裡:“走,帶上這個人,去找修女幫忙,他不能死!”
蔡永旺沒有開口,它似乎訝異於程寂的反應,居然會毫不猶豫地站上主導地位。但更多的,可能是因為程寂提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好的然哥。”蔡永旺出奇地順從,立即和程寂一人一邊,把昏迷中的徐安寧架了起來,在對方的指引下朝著福利院的治療室走去。
在路途中,程寂本以為這個時段不會有多少人,可是他意外發現,同樣從福利院各處走出的孩子反而不在少數,根本不確定是夜裡就出逃出來的其他扮演者,還是早起的劇情人物。
而大家見面時只是相視一笑,但是心中猜忌的種子都已經種下。
可以說,扮演者們的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