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摸黑(1 / 1)
沙沙——
地下昏暗的過道里,程寂與徐安寧一前一後地走著,隊伍最前方的則是無名,無名手裡拿著程寂歸還的那個破損的手電,大家都依靠那微弱的光線照明才得以看清前路。
這裡雖然兩人都走過一次,但每一次來的目的不同,心中所摻雜的感情也不一樣,尤其是那縱深的單行過道,總感覺平添了不少上下坡,凹凸不平的地面不時讓那顫顫巍巍的腳步為之一頓。
他們幾人在途中還算順利,也許是無名身上具備的潛在力量在起作用,有幾次都與遊蕩的修女恰好錯過,有時只是一堵牆之隔,有時則是一個拐角。
徐安寧幾次都能想象到那靠近的燈火在轉角處即將出現的場景,那近距離的碰面單單是浮現在腦海裡就讓他渾身發寒,但這種情況硬是一次都沒有真正出現。
哐哐——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拍著路旁房間的門,似乎想要引起程寂幾人的注意。
聯想到當時縫隙裡看到的神秘身影,程寂不由得靠近了幾分,只不過,他沒有像上一次那樣鑽過頭去窺看。
“你在幹嘛?”徐安寧帶著一臉擔憂的神色輕聲問道,趕忙招手讓程寂離房門遠點,在他看來,沒準那就是吸引扮演者靠近後施加詛咒的陷阱。
而程寂只是擺了擺手,表示自己已有分寸,這才收回注意力仔細關注門後的動靜。
果不其然,在靠近房門之後,拍門聲就輕了下去,繼而像是有什麼東西貼在縫隙邊,發出窸窸窣窣的細響。
程寂沒有出言,在幾人的注視下,嘗試著等待房間內的動靜落定。
只見黑洞洞的縫隙內順著聲音塞出來一張髒兮兮的紙條,程寂定睛一看,居然和那張日記紙同屬於一個材質,都不像是尋常的普通白紙。
不排除這裡就是傳出那條線索的源頭......程寂一邊想著,一邊熟練地將摺疊的紙頁開啟,只見紙上用歪曲的字型寫著:“大家都沒有離開,都呆在回憶裡。故事的根源消失,大家才是真正的死亡。”
這是某種提示嗎?沒有離開、真正的死亡,又是代表著什麼呢?
程寂緩緩地將紙攥在掌心,此時此刻,無名已經站在了最深處的房門之前,只見血紅色的門板上扣著一個沉重的密碼鎖,而無名正埋頭撥弄著密碼格,傳來齒輪旋轉的咯咯聲。
誠然,無名並沒有搭理程寂在其他房門前的舉動,只是照著約定完成著它自己的義務,它的目標僅僅是帶程寂進門,僅此而已。
隨著鎖身一僵,鎖舌彈出,血紅色的大門便朝內自動開啟。
同無名描述的那樣,房間內是狀若實質的黑暗,如同一面完全不透光的黑牆。徐安寧走上前摸了摸,確定裡頭是一個可供行動的空間,只不過,手臂堪堪伸進去一點就已經完全看不到了,能想象到人進入房間後是什麼樣的視野。
徐安寧將手抽了回來,轉頭對著緩步走近的程寂說道:“接下來就只能靠你了。”
程寂點點頭,接下來的重擔交到了他的肩上,這種關鍵的時刻,當然是要親自解決才能安下心。只見他將線索收好,同樣藏在口袋裡,而後拉了拉衣袖,拿出那枚指南針,將其效果重新激發出來。
由於使用的次數已經有些多了,指示的負面偏差已經開始出現,指標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精準,而是不斷地搖擺著。
等到擺動的幅度稍稍穩定了一些,程寂這才迎著那片黑暗猛地鑽過去,一步步地進入那片空間之內。而當身軀徹底被黑暗包裹後,程寂注意到這裡連外界的聲音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一道輕微的呼吸聲。
和當時嬰兒的哭泣聲一樣,呼吸圍繞著程寂,分辨不清方向。
寂靜被打碎,一道幽幽的哭泣聲緊跟著響起,聽起來是一個女孩在哭泣:
“哥哥,哥哥......你在哪裡?”
哭泣聲無比空靈,好像雙方相隔很遠,一路迴盪過來,漸漸有蓋過呼吸聲的趨勢。
是無名的妹妹嗎?原來這就是無名口中說的哭泣聲,若不是在這個與外界隔絕的世界裡,根本沒有機會聽到對方的聲音,更別說與無名感同身受。
或許,當時無名口中聽到哭泣聲的事情並不準確,無名應該是來到這裡後聽見聲音,以致於在腦海裡形成了固定的印象,就好比是在腦袋裡塞了一個能回放聲音的音響,一遍遍重複著妹妹的呼喚,所以才產生了無名與自己之間在聽覺上的誤差。
程寂低頭用手碰了碰指標,在這種環境下,他只能靠手指的觸覺來辨別其指示的方向,而後一點點地修正自己的位置。
他堅信這片不透光的區域絕對不是無限延伸的,它和正常的房間一樣,有著固有的面積範圍,一路走總會有碰壁的時刻。
沙沙——
程寂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可是,偏偏沒有徐安寧的動靜,他甚至在想,徐安寧是不是並沒有走進這片區域,而是在外頭等待著接應自己。
而且,目前的指標指示不了回頭路,他口袋裡確實存了一部分徐安寧給予的頭髮,必要時可以改變指標的指示物,轉而與徐安寧會合,但這樣一改的話,要想再轉而找院長就無法實現了。
保險起見,程寂定然是不願就這麼掉頭離開的,他只能一路走到黑,直到把問題解決才行。
程寂咬了咬牙,就在這時,有什麼東西投擲到了他的腳下,恰巧磕在他的鞋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似乎是我來時的方向......
是徐安寧他們在往房間裡扔東西嗎?程寂不認為院長有這種整蠱外人的惡趣味。他彎下腰在地上摸索了一番,直到碰到一絲金屬的觸感才謹慎地一抽手,換做用腳輕輕觸了觸那物件,彷彿呈圓筒狀,能在地面上來回滾動。
難道是......
無名的手電?
程寂趁勢彎腰將其一把撈起,在手中反覆確認,果真從它的整體輪廓上固定了心中的猜測。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無名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在這個不透光的區域裡,總不能只有無名的手電才是特例吧?若真是如此,無名為什麼不乾脆打著手電帶著程寂進來?這顯然是做不到才有所顧慮。
可程寂心中雖是抱有疑惑,但對開啟手電的嘗試卻依舊不自主地進行,隨著幾聲咔咔聲,程寂赫然發現眼前有一道極其黯淡的光線一閃而逝,若不是程寂處在這絕對的黑暗之中,對光線十分敏感,或許真的不容易發現。
“似乎真的有效,只不過一直被某種東西所壓制。”程寂彷彿看到了希望,嘴角露出些許笑意。
而在他的堅持之下,隨著嗡的一道電流聲,手電忽地照出一道強光,筆直地從下到上照射而出,將房間內的天花板徹底照亮。程寂這才發現,這些實質性的黑暗並不是死物,而是一團團活著的黑暗膠體,和此前追殺儀式倖存者的漆黑鬼影同一個質地,只不過那鬼影是人形,會對扮演者發起攻擊,而眼前的這部分,只會消極地躲閃,藏匿在無邊的陰影裡。
“原來這個房間就是在一整塊膠體的內部!不,應該說是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了它,所以才完全不透光,甚至隔絕了聲音。”程寂逐步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房間裡的這部分害怕光線,恐怕這就是那漆黑鬼影沒有吞噬任何死人怨念前最為普通的狀態。”
程寂一邊想著,一邊將手電的方向慢慢下移,打算藉此機會照一照周圍,可還沒移動幾釐米,光圈範圍內赫然出現了一張蒼白的面孔,那是一個雙眼哭得格外紅腫的女孩,嘴唇也已經成為了灰黑色,乾癟起皺,彷彿乾涸已久,隨時都會破碎溢血。
啊!程寂被嚇了一跳,手電的燈泡緊隨著崩裂,一切又重歸於黑暗。
似乎是光線吸引來了誰......程寂眉頭微皺,卻又猜測不到對方的身份,但從手電另一端傳來的力道來說,對方似乎想帶著自己前往哪裡。程寂能感受到那種拖拽的力道,並不大,彷彿只要程寂用力反抗,對方也就無法撼動他分毫。
可是,程寂還是順著對方的指引走了,一邊嚴陣以待地觀察著周圍的異響,一邊權衡著自己後來的做法哪個更加安全。
終於,那拖拽的力道消失,手電的另一頭一輕,險些從程寂的手中掉落。而就在程寂一把護住手電時,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類似被褥的東西,旁邊還有細細的管線,一路連線到一個半人高的機器上。
對了!我來到病床前了!
程寂一時有些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找到病床就說明自己就在院長附近,畢竟對方是一個剛做完手術的病號,不太可能脫離病床而到處溜達。哪怕院長是鬼,多少也該遵循所謂手術的部分規則設定。
而就在程寂緩緩地伸手確認對方的具體位置時,一聲幽幽的低語在他的耳邊響起: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