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終局(1 / 1)
幾分鐘前,徐安寧帶著那漆黑的鬼影兜過了幾圈,漸漸地體力也有些不支。
中途他同樣接觸到了幾個巡邏的修女,有的在迷茫地飄蕩,有的則是剛剛動手殺死過夜間胡亂跑動的孩子,染得滿手是血。而在看到奔逃的徐安寧的剎那,它們立即找到了目標,跟在後頭緊隨不捨。
眼看生存的壓力逐漸上升,徹底擺脫厲鬼的追逐已經機率極低,更別說找到一個合適的躲藏點等到修女們因丟失視野而放棄追殺。
不可否認,徐安寧本想過這一點,但漆黑鬼影可不管你想要躲藏的小心思,它就像是自帶感知一樣,不論待在那個荒僻的角落都能精準地找上來,這就令徐安寧無法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兩分鐘。
此外,越是這頻繁的換位,越是暴露自己,讓尚未走遠的修女重新聽到響動返回,再度形成圍殺的局面。
該怎麼辦?場上不知道還剩下多少人......徐安寧跑得嘴唇發白,視線一陣陣發昏,他不確定程寂那邊的情況如何了,至少腦海裡關於任務的完成提示遲遲都沒有出現。
更關鍵的是他也不知道這樣何時是個頭。
兜兜轉轉之下,徐安寧再度抬眼,自己已然重新回到了最開始的起點,那個連通著地下的房子。他怔在原地,他的腦袋在高強度行動下彷彿上了鏽,只能支撐著向空曠的地方繼續跑的思維,卻在不知不覺中忽略了方向,被厲鬼們逼回這裡。
轉過身,幾個可供出入的路口已經被追擊而來的厲鬼們堵死,正朝著他一步步地合圍而來。
我還能去哪?
徐安寧捫心自問,可供他選擇的只能往地下跑,可那又是一條必死的路,只是延長了掙扎的時間,到頭來還是慢性死亡。
“而且還要牽連到任務中的崔毅然......”徐安寧心中屬實無奈,他一步步地往後退,幾次想突然發力從一側拉開距離,但都沒有得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堵進屋子裡。
也正是這個時候,徐安寧的目光掃過那向下的洞口,轉而注視到了那個巨大的通風管上,他發現,通風管看似封閉的地方,實則有一個簡單掩蓋的入口,與此同時,正有一堆可以充當墊腳的雜物放在邊上。
如果是正常出入,或許所有人都注意不到這堆不起眼的雜物,更想不到它會在此時起到如此關鍵的作用。
“會是誰開啟的呢?”徐安寧一邊想著,卻沒有半分猶豫,猛地助跑,然後徑直踏上雜物堆,朝著半空一躍,雙手朝著那虛掩著的缺口一推。
隨著哐噹一聲,像是金屬蓋子砸在鐵板上,徐安寧很順利地掛住了上半身,而後,他雙臂用力,向下撐起身體之餘,雙腿不住地在空中撲騰,他能聽到那些貼近的腳步聲,朝著他聚集而來。
尖利的指甲接觸到了他的腳踝,卻沒有牢牢地抓住他,他咬緊牙一甩,整個人趁勢往前一鑽,終於是爬進了管道。
只見不到一米寬的管道內滿是蛛網以及指甲蓋厚的灰塵,似乎很久沒有人使用過,他直不起身,也無法做到半蹲著行走,只能照常匍匐前進。
一米,兩米,灰塵沾滿了他的臉頰,空氣既嗆人又滿是令人暈眩的酒精味。
嘎吱嘎吱——
身後的管道同樣轉來了什麼東西借力攀爬的聲音,徐安寧微微回頭,看了眼那些“追兵”正從同樣的缺口往裡爭先恐後地伸手,彷彿都想成為第一個追上目標的幸運兒。
徐安寧不敢想象它們是如何相互踩踏著向上的,他滿眼都是那爭相擁入的鬼手,直到一個披頭散髮的臉混雜著漆黑的液體探出頭來,遙遙地望著他遠去的方向冷笑。
徐安寧不知道管道會通向哪裡,他只能從向下的坡度去推測自己正在朝著地下行進,他在想,會不會通道的另一頭也會通往另一個房子的出口,形成兩頭連通的走向。這樣一來,他就能擺脫眼前的困境。
可惜,隨著步步深入,徐安寧也明白了這是他一廂情願的期許,管道的盡頭只有一個上滿了鏽跡的巨大風扇,連線著風扇的電線已經被老鼠咬斷,絕緣的膠體遍佈咬痕。
還是死路!
徐安寧彷彿認了命,一步步地後退。他照著房間排列的位置推算,最靠近內側的應該是程寂所處的院長室,管道的縫隙都焊接了拇指大小的多稜螺絲。他一個個照著數,最後數到了當時從屋內向程寂遞出紙條的房間。
他不知道紙條上寫了什麼,程寂也沒有對他提起,但要是房間裡的那傢伙會出手,或許也能起到某些作用。
想到此,徐安寧伏在對應的換氣視窗邊,奇怪的是,這裡的視窗也像是被人撬開過,原本固定的螺絲都已經鬆動,往下一看,正對著的位置恰好是手術檯,上邊的血跡還沒有被清理乾淨。
噠噠噠——
身後的爬行聲越來越響,徐安寧深知厲鬼們正在朝他追來,一番心理鬥爭之下,他整個人朝下一掛,落到了手術檯上。
房間裡靜悄悄的,不同於他第一次和程寂躲藏的房間,在這裡,他很明顯能感覺到有許多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新的器官,新的生命......”
沙啞的聲音從一道簾子後傳來,徐安寧一掀開,第二晚聲稱要收養的那個老者赫然出現在病床上,僵硬的臉龐對著他,掛著冰冷的笑,而一個血肉模糊的孩童屍體正躺在他的身旁,手裡死死地攥著一本日記本的封皮,裡邊的紙已經散落,除了零星幾頁還黏合著,其餘的都四散在床上。
“日記的源頭在這!”徐安寧抬起頭,赫然發現這個房間頂上有一個小小的視窗,幾個折得十分醜陋的紙飛機還掛在邊緣。
他繞過朝著自己張開手臂的老者,低頭撿起了那本日記,扉頁沒有名字,卻有著一張塗鴉,塗鴉中是一男一女兩人,面帶著笑容待在橋樑底下,周圍滿是各種各樣的食物。
他們像是在歡慶,像是在聚餐,而旁邊卻寫著:我們死後靈魂也會相聚。
是無名嗎?徐安寧也想到了同樣的答案,他猜測,這就是了卻無名心結的真正方法,由活著的無名留給自己的話。
自己找到了任務線中的隱藏解法!
順著日記紙,就能找到這裡,然後去告訴無名:以鬼魂的形態一死了之,可能就解決了詛咒的迴圈。
可現在晚了,無名已經不見了身影,也不知是不是被漆黑鬼影所吞噬同化。
“那樣或許並不算死亡。”徐安寧喃喃著,目光望向了孩童屍體上的手術刀,與此同時,修女們同樣從他跳下的管道缺口鑽出,一一落在房間裡。
他註定是走不出這裡了,也沒法在這裡碰到無名。
“只能這樣了......”
徐安寧的雙眼裡浮現一抹掙扎,他伸手抓起了手術刀,最後深吸了一口,在目睹著修女們朝著他撲來之前,插入了自己的心臟。
他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只感覺腦袋嗡的一聲什麼都不記得了,只剩下無名留下的那句話:
我們死後靈魂也會相聚。
而後,他看到了無名,也看到了無名的妹妹,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影,圍繞在程寂的身邊。
他大踏步地朝著那邊跑去,身體無比地輕盈,而看到程寂在與院長相僵持的一剎那,他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猛地朝著孩子們集合使力的中心點伸手按去。
這一瞬間,彷彿是打破平衡的最後一根羽毛,院長那石塑般僵硬的手掌猛地被擠扁,啪地一聲,血肉飛濺。
而那柄斷裂的手術刀,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沒入了心臟。
沒有任何血液流出,但是身後的修女們卻統統倒在了地上,如同丟失了發條,只能在地上艱難地活動雙手,嘴巴一張一合。
“結束了......”程寂緩緩鬆開手,由於緊握著刀,他自己的手掌也是遍佈創痕。
漆黑的液體開始腐敗,連原本近似膠體的形狀都無法繼續支撐,不斷地朝外泛著泡沫,同時不斷地朝內收縮,最後完全消失不見。
儀式的源頭,解決了......
無名死亡時的負面詛咒,也就此消亡了......
程寂坐倒在地,眼神怔怔地盯著眼前,圍繞著病床的孩子們正在消散,彷彿完成了留存人世的所有期望。回過頭,無名的妹妹正朝著門口小跑而去,在那裡,無名正朝著她揮手。
無名原來一直都在門外嗎?
他為什麼沒有跟著徐安寧走?而且,車小五呢?
程寂的心中還存有不少疑惑,可惜他的視角終究是沒有機會再去深究了。
腦海裡浮現任務完成的剎那,所有與福利院內有關的厲鬼統統消失不見了,偌大的區域,連人影都沒有剩下。
程寂一路摸索著往出口走去,無意間踢到了什麼,低下頭,一顆腐爛已久的頭顱正朝著遠處滾去,最後停留在了一個排水的下水道旁。
程寂一步步向前,終是看清了下水道下方的東西:
那是一件堵塞在管道上的衣服,似乎包裹著破碎的屍骨,他皺著眉頭將其朝外一拔,衣服在濁水中自動攤開,正是車小五身上一直穿著的那件。
這裡,是車小五的屍骨所在。
他自當年被殺死後,屍體就被遺棄在這裡,連像樣的荒地去埋葬都沒有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