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接客(1 / 1)
“喂?喂!你說大聲點啊,你讓我來接的地方訊號也忒差了吧。喂?喂!”
一輛通體漆黑的私家車停在一幢大樓前面,司機結束通話了沒有訊號的通話,無奈地拉下車窗,看著外頭迎風飄來的雪,嘴上叼著的煙明瞭又滅。
“按道理就是這沒錯啊,人呢?”司機將車熄火,看了一眼手機地圖上顯示的地址,自己已經完全和顧客的位置重合了,偏偏看不到半個人影。
茫茫飄雪中,整個街道都十分地靜謐,明明是夜裡,連照明用的路燈都沒有亮起,黑漆漆地,不知是損壞了還是被人遺忘。
“這也太冷了吧......”司機摘下嘴上的菸頭,發現香菸已經滅了,前端焦黑的菸草居然沒有半點溫度。他不禁拍了拍車內的空調,不知何時也不再吹出暖風。
“嘿,真夠晦氣的啊!”司機裹了裹衣服,從車上走了下來,踏在薄薄的一層霜雪之上,站在巷子邊左顧右盼。
浙城的位置處於南方,平時下雪的時間不多,積雪也從來不會沒過鞋面,看似潔白的雪花往往飄到了地上,就成了一粒粒的冰渣,就跟打碎了的沙冰似的,直到新一輪的雪來來回回蓋個幾層,頂端才會透著一抹白。
踩著沙沙作響的冰面,司機又點起了一根菸,他人生地不熟的,來這裡純粹就是為了貪圖一點小便宜:
找人平攤油錢。
他是鄰省的,跑到這來談點生意,結了一部分貨款,想著趁雪勢還小,早點上高速回家。但是,這一路上幾百公里,光油費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於是乎,尋思著自己反正也是一個人,乾脆用拼車軟體接了一單。
畢竟油費是出定了的,捎個順路的顧客正好能把車費來補一部分,何況路上多個人嘮嗑,也不至於無聊到犯困。
也正是有了這個念頭開始,他在一排排訂單裡找到了機緣巧合地找到了現在這個客戶,除了起點稍稍遠了點外,終點居然和自己所在的城市一模一樣,這就省去了送對方回家後再起步的麻煩。
更關鍵的是,這個客戶出價比其他人高了好幾成,不知道是不是等了太久沒有人接所以層層加碼,讓他看著數額就有些挪不開眼。
這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哪知到頭來居然撞上了這種結果。
“這地方看著也住不了人吧。”司機不由得去想,對方會不會住在附近居民樓裡沒有出來,但放眼望去,周圍的樓房都黑著燈,一副報廢后的樣子,零星有幾件掛在陽臺上的衣服也是別人忘了帶走,在風吹日曬下風化成了慘白色。
再打個電話試試......司機本想就這麼放棄,但想到那高額的搭車費用,又覺得到嘴的肉又跑了,只能硬著頭皮再撥通號碼。不耐煩與不甘心兩種情緒在不斷做著鬥爭,讓他只能待在原地不住地打轉。
嘟嘟嘟——
幾聲響過之後,電話終於是被接通。
司機當即就是用抱怨的語氣說道:“你在哪呢?我都到你指定的地方半天了,還走不走啊!”
奇怪的是,沒有人回應他,周圍只剩他那大嗓門的回聲,一路遠去......
最後出現了手機裡。
“這......”司機放下手機,左右看了看,按道理都能聽見自己的聲音了,對方總該在附近了。可他掃了幾眼,依舊看不到人影,倒是不遠處有一輛車停在路邊,黯淡的車燈還亮著,在漆黑的路邊閃著淡黃色的光。
是那個嗎?怕不是對方認錯了車。司機搖了搖頭,想著繼續等也不是辦法,就朝著車子的方向大踏步地走去。
可還沒走近,車輛突然嘀地一聲按響了喇叭,唬得司機前進的步子一頓,登時捂著胸口,表情那是敢怒不敢言。
他真是弄不懂對方在搞什麼花樣。
而下一秒,一隻通體漆黑的影子撲通一聲墜落而下,就在司機的腳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但凡他再走出去一點,就會不偏不倚地砸到他的頭上。
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口玻璃水缸,橢圓形的,裡頭沒有裝水,反倒只有一隻死去已久的烏鴉,羽毛和玻璃碎片散落了一地,粘稠的黑血一點點地暈染開來。
“我靠,真是千鈞一髮。”司機正想罵一句是誰這麼沒有公德,可是抬頭一看,近處並沒有建築,也就是說,這口玻璃水缸根本不可能是其他人從半空中丟下來的,哪怕是再有力氣的拋擲也做不到。
可總不能是一隻烏鴉在頂著玻璃缸在飛行吧,更何況,它早就死了!
這個節骨眼上,越去深思,他越覺得渾身發寒,他當即繞開了這裡,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途中,他不禁伸手握住了掛在脖子上的佛牌,那是他幾年前在一家當地出名的寺廟請來的,據稱由高僧開了光。原本帶上身上就是圖個吉利、保下平安,但此時此刻,卻成為了支撐自己精神的倚仗。
臨近車輛,司機這才看到,那是一輛計程車,通體呈明黃色,只不過車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稍稍遮蓋住了亮度。
計程車的幾面窗戶都關著,內部不知道貼了什麼,居然無法從車外往裡看,他試圖叩了叩車窗,並沒有人回應他。
於是乎,司機壯著膽子道了一聲抱歉,伸手扳動門把手,緊接著,只聽喀噠一聲,車門就這麼被他開啟了一條縫,一種陰冷的味道伴隨著黴味撲面而來,登時讓他捏住了鼻子,饒是他這種老煙槍,車上的味道都比不上這輛車的十分之一。
這足以證明,這車到底封閉了多久......
他強忍著不適朝裡頭瞥了一眼,入目的率先是一抹通體的紅,同時有手機螢幕的光一閃而過,像是被人按滅了手機。
司機眼睛一亮,下意識地繼續開啟車門。他心中突然有一個猜想,他就認定那身著紅衣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乘客,但他說不出為什麼這麼想,原因又是什麼。
而這種迫切在徹底敞開門的一瞬間,就像是迎頭潑賴了一盆冰冷刺骨的水,瞬間澆滅了所有的念頭。司機瞳孔猛地一縮,目光怔怔地盯著車內,不住地顫抖,那黑色的瞳仁中正倒映出來一具通體扭曲的屍體,穿著一身簡單的工裝,一臉驚恐地倒在方向盤上。
在周圍那些皮質的內飾上,有著大片的血汙,甚至因為吸飽了血水,皮革的表面起了皺,一塊塊地像是疙瘩一樣鼓了起來。
司機的額頭冒出了冷汗,他越過死屍看向副駕駛,哪裡還有紅色的身影,只有副駕駛上掉著一部手機,螢幕已經亮起,呈現著撥打電話的狀態,而螢幕上,在手機光線的照射下,正呈現出幾個潮溼的血指印。
啊!司機大叫了一聲,這回他是真的相信有鬼了。
儘管第一個閃入他腦海的念頭,是他在做夢,一個從未經歷過的荒唐的噩夢!
他想要讓自己去接受這個想法,畢竟只要是夢,再恐怖再荒誕都是不要緊的,只要他醒來,一切都會消失不見。
可他卻很清醒,也自知這絕不是夢,絕對不是!
走!快走!
什麼錢的他也不要了,誰愛掙誰掙!他現在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有什麼能比性命重要?
他很後悔,在他看到這毫無人煙的景象起,就應該提高戒心。
他飛奔著,不遠處自己那開了十幾年的老車看著比什麼都安心。
嘟嘟嘟——
他口袋裡的電話在不斷地震動著,可他沒有時間去管。他確信,就是剛才車內的手機打來的,如同催命符一般不斷作響。
他途徑了那個玻璃缸碎裂的地方,奇怪的是,他的眼角餘光發現,地上的烏鴉屍體不見了,只剩下幾片羽毛以及濺射狀的血跡。而在靠近血跡的地面上,有一道腳印由深變淺,最後在兩三米外消失。
就像是被人撿走了一樣。
這太離譜了,他從到這裡開始就沒碰到過一個活生生的人!
嘭!司機終於是一貓腰鑽回到了車內,立馬拉上了窗戶,將車鎖死。而後,他擰動鑰匙發動汽車,聽著那陣陣的引擎轟鳴,他那忐忑不安的心這才稍稍平靜了下來。
“這下你們就抓不到我了......”司機喃喃著,又去摸脖子上的佛牌,但這一次,他摸了個空,脖子上那金燦燦的佛牌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紅色麻繩留在脖子上。
糟糕!沒準是掉在回來的路上了!可當下的情況緊急,再轉頭下車是萬萬不可的。
“算了算了,一定是佛祖替我擋了一劫,讓我儘早離開這裡呢......”司機雙手合十對著天空拜了一拜,當即掛下擋,準備開走汽車。
而就在這時,他無意間瞟到了後視鏡,頓時頭皮發麻,張口想要大叫。
他親眼看見,在鏡面之中,照到了車後座坐著的一個紅衣女子,披頭散髮著,而她那慘白的手掌正捧著一隻死烏鴉,端在臉前大口大口地撕咬著,血液和羽毛沾滿了她的嘴角。
就是剛才地上的那一隻!
司機終於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懼,頓時大叫起來。
而後,在那漫漫的大雪中,車輛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隨後慢慢歸於寂靜。
連帶著司機最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