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妖道左黜(1 / 1)
崑崙派眾人眼睜睜看著韓雪瑩將青玄抱出屋外,似乎再沒什麼異樣,這才稍微放下點心來。
柳千秋掌心扣著陰陽八卦鏡,卻依然不敢放鬆警惕,指著韓雪瑩喝道:“你且留步,稍動分毫,我立時取你性命!”
韓雪瑩抱著嬰兒,皺了下眉頭,“二師父,有何吩咐?”
“我且問你,方才你冒死衝上前去,所為何事,莫非連為師的話也不聽嗎?”
韓雪瑩道:“我見青玄在狂風中搖搖欲墜,紫霞宮這麼多高手,卻不肯出手相救,弟子一時著急,所以未曾考慮周全,只想著把這孩子救下來就好。”
“賤人,你倒是菩薩心腸!”韓娟怒道:“此子是個妖孽,狂風就是他變化來的,你今天救了這個小畜生,他日必定遺禍天下,生靈塗炭,你小小的崑崙九代弟子,擔待得起嗎?又說紫霞宮這麼多高手,卻見死不救,簡直顛倒黑白!殊不知你兩位師父的一片苦心!”
韓雪瑩性情外柔內剛,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心中更不服氣,暗想:崑崙派不是名門正派嗎?我捨命救了一個嬰兒,哪裡錯了?
只不過韓娟是師母,她作為弟子不便反駁。
柳千秋的態度與韓娟一樣,厲聲道:“既然這娃娃就是妖孽,為師命你立即……”
他本想說,立即把這孩子摔死。
話才說到一半,地上忽然又捲起一陣狂風。
此時丹琦已經收了法術,這只不過是隆冬時節裡的寒風乍起罷了,可柳千秋卻早如驚弓之鳥,也不等師兄洛天機發話,祭起陰陽八卦鏡,對著韓雪瑩的眉心便照了過去。
“不可!”洛天機待要阻止,已經來不及。
眼看著韓雪瑩要項小環一樣魂飛魄散,風中卻飛來一枚石子,不偏不倚正打在鏡面上。
那陰陽八卦鏡乃是上任崑崙派掌門留下來的法寶,是天界為幫助崑崙派鎮魔,所賜五件天界法器之一,通體黃銅鍛造,堅固無比,想不到竟被那一枚小小石子打得一分兩半。
柳千秋只覺得手腕一震,兩半銅鏡拿捏不穩,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眾人忽覺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時,韓雪瑩身前卻多了個賊眉鼠眼的道士。他身穿件破破爛爛的黑色道袍,披頭散髮,拄著一副柺杖,柺杖上面掛著個大酒葫蘆,因為日久年深,葫蘆被盤得發紅發亮,大冷的天,赤著雙腳,乍一看就好像八仙裡的鐵柺李活了相似。
只是這道士周身上下邪氣逼人,透著一股難以名狀的壓迫之感,叫人望而生畏,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心頭一震。
柳千秋想的是,這人力道好大,以一枚石子,居然破了我崑崙的鎮派法寶。
洛天機想的是,此人行蹤詭秘,來者不善,須謹慎應對。
韓娟想的比較齷齪,定是韓雪瑩勾結魔界中人,生下了妖孽,否則這賤人何必連性命都不顧了?
丹琦想的是,他來無影去無蹤,我和這麼多崑崙的牛鼻子,事先竟毫無察覺,也不知是敵是友。
其他弟子想的則大相徑庭,眼看來人非同小可,若連柳千秋都抵不過他,紫霞宮今日若遭逢大難,我為崑崙弟子是戰,還是逃?
最為驚詫的當屬青玄,因為這個道士似曾相識,隱隱約約竟覺得他像是賣畫的那個範建,只不過範建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棍模樣,這個破爛道士就顯得落魄得多了。
韓雪瑩更是心緒紛亂,懷中嬰孩,不住掙扎,哭鬧,倒叫此時安靜如鬼域一般的現場,平添了幾分蕭殺、淒涼之感,今天救下這個嬰兒,也不知是對是錯。
雙方對峙良久,誰也不先出手。
那道士只是帶著一絲輕蔑的笑容,既不說話,也不動彈,佇立風中,宛若雕塑。
縱然洛天機神功蓋世,此刻也不敢輕舉妄動,用畢生的功力,維持著護體金光不滅,很顯然那道士知道他用的是什麼法力,所以也並不急於動手,只是默默地看著,似乎要等到洛天機油盡燈枯,真力耗盡,再一擊制敵。
終於,韓娟按捺不住,發瘋了一樣大聲吼道:“閣下到底是何人!要打便打!我崑崙派可從不懼你這邪門外道!”
那道士這才嘿嘿一笑,露出了滿口大黃牙,漫不經心地說道:“好說,好說,在下不過是個雲遊方士,姓左名黜,江湖上有個不太響亮的渾號,人稱獨腳大仙是也。”
“呸!”韓娟感到怒不可遏,“我看你一身邪氣,汙穢骯髒,哪有仙人像你這般不堪?你定然是魔界中人,還是韓雪瑩的姘頭!那嬰孩是不是就是你與韓雪瑩的孽種!”
韓娟害人不成,反遭其辱,心中怨憤交加,因而口不擇言。哪還有一點掌門夫人的氣度?
洛天機眉頭緊鎖,心中不大痛快。
只見左黜把嘴一撇,“區區小輩,大言不慚,回去問問你家師父、師祖,就知道我左黜是何許人也。仙人並不一定非要像你們這幫兔崽子一樣道貌岸然。老道我樣貌醜陋,汙穢骯髒,可心地純良。不像有些人,自詡名門正派,背地裡卻殺害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惹得天怒人怨,鬼神皆怒。”
“我從沒有叫小環……”韓娟做賊心虛,聞聽此言一時不知該如何對答,以至於語無倫次,“……你胡說八道!”
洛天機閱歷何其豐富,瞪了夫人一眼,見她神色慌張,心中已經瞭然。
左黜說著又看向柳千秋,“還有人不分好歹,用天界的法寶枉殺凡人,陰陽八卦鏡是這麼用的嗎?簡直暴殄天物!
那個死掉的丫頭,為虎作倀,奉她夫人之命,要把一個無辜嬰兒置於死地,貧道用附體咒稍加懲戒,並未想過要取她性命,本來她一息尚存,還可挽回,卻不曾想柳二掌門心狠手辣,用陰陽八卦鏡打得她三魂七魄都散了,那丫頭從此萬劫不復,永墮地獄,實在可憐可嘆。貧道把陰陽八卦鏡代上天收回,有何不可?”
丹琦聞聽把小嘴一嘟,“唉?我說你這個臭要飯的老雜毛?明明是我用的附體咒,這功勞怎麼成了你的了?”
她以為這話,除了青玄就不可能有人聽得到,沒想到左黜卻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對她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叫她休要多言。
丹琦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心中恍然,韓娟那個老賤人還真說對了,這個左黜可不是什麼神仙,的確是個魔界中人。
只不過,自神魔大戰之後,人間與魔界之間便有結界存在,會限制妖靈的法力。尋常的妖魔,無法在人魔兩界裡自由穿梭,整個道士卻能隨時現身、隱遁,這一點就算是丹琦也做不到。
她有機會施展那麼大的法力,還需藉助一些媒介,之前天書的殘頁,靈氣聚集,是她通往人界的出口,而天書被燒燬之後,青玄便成了她通往人界的出口,若遠離青玄,她魂無所依,便如尋常的魂魄一般,只能漂浮於虛空,而無所作為。可這個道士左黜,顯然沒有什麼媒介。
柳千秋解釋道:“人被附體,縱然不死,也如行屍走肉一般被操控,唯有死了,才不會禍害旁人!”
“上天有好生之德,這話你們不是常掛在嘴邊嘛?”左黜冷笑了一聲,“哼哼,柳千秋,貧道敢問,若有一天你被妖魔附體,又當如何?”
柳千秋微微一怔,“那自然……那自然是一死百了!”
“但願如此!”左黜說完,大笑三聲,化作一團黑風,沖天而去,眨眼就不見蹤跡。
他這一走,飛沙走石,紫霞宮十二大弟子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金光護體陣也只能勉強支撐,眾弟子好半天才敢睜開眼睛。
忽見山下西北方火光漫天,把山谷都映得一片紅亮。
洛天機大驚,“不好!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業蓮庵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