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世事牽絆(1 / 1)
青玄慢慢舉起通靈寶鑑,對著那個怪怪的少年照了過去。
少年也不明所以,見面前是個鏡子,就蹣跚著湊近去照。
可定睛一看,一大一小兩個眼睛,好像王八看到了綠豆,對在一處,表情驚愕,顯得非常滑稽。柳千秋一向不苟言笑,居然也忍俊不已。
那少年看到鏡子裡有樹、有花、有草、有房屋,有他身後柳青龍的一條大腿,卻唯獨沒有他自己的影子。
少年神色驟變,忽然啞著嗓子說道:“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啊?我呢,我呢?我在哪裡呀。”
也有好奇的人偷眼觀看,卻又沒發現什麼異樣,那少年明明就在鏡子裡,怎麼他自己看不到呢?
青玄忽然想起聖姑的話來,“很多枉死之人,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如此說來,這個附體的魂魄很可能便是枉死,他只是覺得自己還活著,所以在人間四處亂走。”
青玄便道:“因為你已經死了,死了好久了。”
“我死了?”那少年沙啞的聲音,叫人聽起來極不舒服,彷彿喉嚨裡被卡住了東西,“我怎麼會死呢?”
“那要問你自己!”青玄道:“你仔細想想看。”
那少年側著頭,似乎在回想一件很痛苦的往事,過了許久,忽然淚如湧泉,喃喃說道:“是啊,我一出生,就被娘扔了,葬在菜園子的柳樹下面。我好恨啊,為什麼哥哥可以平安長大,而我卻要遭受這樣的痛楚……”
“你娘是誰?你哥哥又是誰?”
“我爹、我娘……我爹、我娘……好狠的心……”那少年說完,便再也不動,跟著周身泛起一團黑霧,隨著黑霧漸漸散去,那少年的體形也慢慢變化,本來背後一個大羅鍋,消失不見,長短手和一大一小兩隻眼睛,漸漸恢復如初,他緩緩睜開雙目,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好冷,我好疼,娘,我好疼……”
管家定睛一看,“小栓子,怎麼是你呀?”
“你認得他?”柳千秋問道。
管家道:“這是我家廚娘的兒子啊,也沒有大名,平時大夥就叫他小栓子。”
這時從人群中擠進來一個婦人,不過三十出頭,長得頗有幾分姿色,一把抱住小栓子,哭道:“好孩子,你這是怎麼了,我找了你好幾天,還以為你被拐走了,你怎麼弄成這樣?”
小栓子也大哭道:“娘,我好怕啊,很多人打我,好疼啊。動彈不得了。”
柳千秋蹲**,仔細觀看,見小栓子雖然恢復原貌,可鼻青臉腫,身上好幾根肋骨全被打斷了,左腿骨折,腳尖都扭到腿肚子後面去了。
“快,拿紫霞宮的七釐散來。”
有弟子遞過了個藥包,柳千秋又向管家要了一壺酒,將藥化開,給小栓子服下,又將剩餘的藥粉給小栓子擦拭傷處。
一邊擦一邊皺眉嘆氣。
廚娘問道:“柳大俠,這孩子還有的救嗎?”
柳千秋道:“性命自可無虞,只是這條左腿……恐怕就算接好骨頭之後,也要落得個終生殘疾。都是我那些弟子,出手不知輕重,釀成大錯!”
小栓子和廚娘聞聽,哭得更厲害了。
柳青龍忙解釋道,“爹,話不是這麼說,這個孩子被妖魔附體,我們哪知道他是人是鬼?更何況完顏若曦……”
“住口!”柳千秋喝道:“要不是爾等聽信妖道的讒言,豈有今日之禍?這條腿究竟是誰打斷的?”
柳青龍等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承認。
柳千秋怒道:“沒人承認是不是?那我就把你們這群畜生的腿,一併打斷。”
他平時對弟子就極為嚴厲,恐怕這話並非是惺惺作態,此言一出,眾弟子噤若寒蟬,全都跪在地上,不住磕頭。
鄭彩娥勸道:“柳叔叔,這件事,事出有因,也怪不得他們……”
話音未落,那廚娘卻哭道:“對……對……事出有因,怪不得旁人,要怪的話,就只怪我太傻,要怪的話,就怪鄭老爺心腸太狠!我們的錯事,卻連累了我兩個兒子!”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鄭彩娥質問道:“喂,狗奴才,你在胡說些什麼?”
鄭彩娥不說話還好,她一說話,廚娘反而似下定了決心一般,此時把心一橫,哭喊道:“我沒胡說!這都是你爹做的好事。”
柳千秋正色道:“鄭員外仗義疏財,從不仗勢欺人,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這都是眾所周知,你可不要血口噴人!”
廚娘抱著小栓子,忿忿說道:“我本是鄭家集一戶獵戶的妻子,那人名叫鄭福。小女子十四歲那年,上山挖野菜,遇到猛虎,是我家相公射殺了猛虎,這才救了我。
我爹見他身強力壯,就把我許配給他。
本來日子過的也還不錯,誰知好景不長,八年前,我爹重病死了,而相公上山打獵,到了半懸崖,突然望見空中有一藍星直墮崑崙,那顆星星從他頭頂掠過,一陣颶風吹來,他便從懸崖上掉了下來,跌斷了腿……”
“八年前,將星臨凡!”青玄不由得心中一動,“那不正是左黜所說的,我來到這個世界那一年,如此說來,這鄭福跌斷了腿竟然和我有關。當真是世事牽絆,不可預知。”
廚娘接著說道:“當時我家中的生計沒有著落,聽說鄭員外樂善好施,我便去他家討些生計,也好維持生活。”
鄭彩娥道:“說到底,是我爹收留了你,要是沒有我爹,你現在說不上在哪裡要飯呢!”
廚娘冷笑了一聲,“哼,要真是如此就好了,他不但出錢安葬了我爹,還找大夫給我相公治腿,至於我,就更不用提了,三天兩頭就來探望,送糧送錢,名義上是叫我做飯生火,實際上,那些日子,我什麼都不用做,老爺就這麼把我養著。
剛開始,我也以為老爺他是一番好意。
誰知,不久之後,他便原形畢露,時不時到廚房來,趁著沒有旁人的時候,對我動手動腳……”
“胡說!”鄭彩娥怒道:“我娘雖然死得早,可我爹這麼多年也不曾沾花惹草,你算什麼東西?什麼身份?你不過是我家的一個奴才,他會對你一個下人動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