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窮途非陌路(1 / 1)
眾人聽到這番話,一個個不禁毛骨悚然,青玄因為早就知道原委反而顯得無動於衷。
耶律大石在旁看著,心中暗道:什麼人可以在這個時候還能做到如此鎮定?
他不但對青玄沒有半分嫌棄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建造密道的用意,反而覺得耶律東淳心腸夠狠,成大事者正當如此。
可在場有人卻聽不下去,大聲喝道:“你這人簡直血口噴人,哪有這等事?”
吳正邦卻怒斥道:“你們遼人,欺壓我邊地的百姓,所做的壞事還少嗎?我所說的,只不過是九牛之一毛!在那暗無天日的日子裡,我不知道看到多少人不堪忍受,竟被活活打死。死後屍體就埋在那個密道之中,成為密道的一部分。
我爹那時候也身染惡疾,卻不敢告訴別人,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幹活,因為一旦被人知道生病了,那多半就是九死一生。
我還常常看到爹爹跪在那真武大帝像的面前禱告。
時隔多年,至今他所說的話我還記得,他說:‘真武大帝在上,我吳玉山助紂為虐,做下這許多傷天害理之事,如今重病在身,不求能活著離開,只希望我兒正邦,可以逃出生天。’
想來那時候,他就已經知道這裡所有的人都必死無疑了。
第二天,我爹便被人拉走,任我哭喊、哀嚎也無人搭理。
從他走後,就再也不曾回來,也沒人對我再提起此事,可我心裡頭清楚,我爹爹已經死啦,他的血肉有可能就在哪塊巨石之後……
那真武大帝的雕像威嚴無比,又是出自爹爹之手,卻不曾保佑爹爹。
一晃又過了三年,那密道眼看就要完工,不但一分工錢沒給,反而把幫你修繕王府的人全都給活埋了……”
青玄心道:這吳正邦的話,倒是與墨路之前所說暗暗吻合。
吳正邦話還沒等說完,魏文淵反而問道:“既然所有人都被活埋了,這件事你又如何得知?你跟隨我多年,也不曾聽你提起過。”
吳正邦瞪了他一眼,“魏大人,南院大王心腸歹毒,卻不是笨蛋,我怕他在你身邊安插奸細,一旦知道此事,勢必就要殺我滅口,之所以一直沒說,是為了留著等我這條性命,等到武藝大成,又或者宋軍攻城之時,可以為我吳家十六口報仇雪恨!
因為當時參與修繕王府的人不夠,就連我這樣十歲出頭的孩子,也被拉去做苦力,所以此事我親眼得見,絕不是假的。”
“所有人都死了,你又是怎麼活下來的?你們家不是隻有父親和你去修築密道嗎?怎麼又死了十六口人?”青玄問道。
“哼,你少裝糊塗!”吳正邦怒道:“看來我不把事情交代清楚,別人還不知道你耶律東淳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有人抬了一缸摻了水的酒,說是主子眼看工期將成,犒勞我們這些苦力,而且每個人都分了一塊大肉。
可憐那些苦力,心地善良,縱然受了九年多苦,有了一點酒肉,居然謝天謝地,謝那些狠心的官兵。”
耶律大石冷笑道:“所以說,你們這些漢人都是賤民!”
“放屁!”吳正邦哪管他耶律大石是什麼人,大聲怒道:“那是因為他們以為自己的苦日子就要熬出頭了,非是他們對遼人心存感激,而是覺得自己的命運終於迎來的轉機。
沒想到他們吃了那些酒肉,就全都被麻倒了,一個個全都動彈不得。我因為年幼,不擅飲酒,所以就沒喝,以為那些大人只是喝醉了酒,當時也不曾介意,所以吃完了飯,就靠著真武大帝睡著了。
儘管後來那裡已經變成了一個冰窟,寒冷無比,可我靠著他,就好像靠著爹爹一樣,沒有人願意到那間密室,唯有我不懼寒冷,就算凍死也要在那裡。
也許是真武大帝真的顯靈,聽到我爹的禱告,叫我因此免於一死。半夜裡,有個叫做屈非的前輩把我偷偷叫醒……”
青玄心頭一凜,屈非不正是墨路的哥哥?忙問道:“等等,不是所有人都死了嗎?屈非為何還能叫醒你?”
吳正邦大笑道:“你以為你的奸計得逞,殊不知早被叫做屈非的人識破,雖然其他的工人那個時候的確全死了,可他卻早就做好了逃走的準備,將冰室裡的一塊石板掏空做成翻板,等那些遼人收拾殘局之時,趁機翻到裡面去,故此得以逃生。”
“這麼說屈非還沒死?”青玄追問道。
此時墨路就在暗處,聽到這裡渾身上下都在微微顫抖,心中百感交集,真恨不能立即衝出去,找吳正邦問個究竟。要不是胡永兒在旁拉著,他恐怕早就這麼做了。
吳正邦冷哼道:“你當然希望他死。”
“那他身在何處?”青玄等於是替墨路詢問。
可吳正邦卻把嘴一撇,“在你死之前,我是不會說出來。”
青玄心道:耶律東淳已經死透了,可惜你卻不知道。
“那後來呢?你又是怎麼知道此事與我有關?之前那富商又是何人,是可以相信的嗎?”
吳正邦接著說道:“當然都是屈非告訴我的。那富商是誰,我也不清楚。等我們出去的時候,只見滿地都是死人,不但那些一起患難的工友死了,就連那些遼人也全都死了。原來就在前一晚,那些人殺了工人之後,密道的機關突然發動,將裡面充滿了毒煙,結果那些劊子手也死於非命。不得不說,建造這個密道的人,真是心狠手辣,連自己人也要殺。”
青玄一語不發,似乎毫無感覺。文武百官都在窺視著他,心裡都清楚吳正邦所指的是誰。
“屈非帶著我在那迷宮一樣地道內走了許久,方才脫離苦海。我還記得出口就在燕京西南的簸箕山。諸位如若不信,大可前去看個究竟。”
青玄笑道:“不必了,出口的確就是在哪裡的。”
他這麼一說,就等於是把當年的事全都承認了。
人群頓時一片譁然,此時耶律延禧已經離開,若是他聽到這番話,又不知做何感想。
駙馬蕭允佑此時緩過勁來,喝道:“耶律東淳,你在燕京城建造一個密道,又殺傷無數性命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