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英雄末路（1 / 1）
李恭隱隱覺得事態嚴重，“願聞其詳。”
帖木兒道：“實不相瞞，這次奉小王爺之命馳援燕京，不是為了對付遼人，而是為了對付你們宋人……”
李恭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道：宋金不是聯軍嗎？
“這是何緣由？”
不等帖木兒回答，魏文淵便說道：“李護衛，這種軍中事務，你不懂。燕京城雖然已經是一片廢墟，但是此地乃是通往北地的要道。所有南來北往的人，都要經過這裡。一旦被金人佔據，那就等於是扼住了北去中京的咽喉。完顏若曦派一哨人馬駐紮此地，不給宋軍過去，那麼遼國的上京臨潢府、中京大定府、東京遼陽府，皆為金國囊中之物。我堂堂大宋派三十萬大軍征戰，勞民傷財、損兵折將不說，更是一點好處都得不到。此計甚毒，不可不防。”
帖木兒點了點頭，“正是如此，所以完顏若曦打算派兵駐紮燕京。”
“事關重大！我必須回去提醒童大帥！”魏文淵道。
李恭也頻頻點頭，“雖然這件事發生在北地燕京，但關乎國之運勢，一旦叫叫金人得逞，那天下形勢立轉。金國人必定會窺視我大宋疆土。只是童大帥卻未必肯聽你勸，搞不好一怒之下就把你給就地處決了。”
魏文淵正色道：“大丈夫為國為民，死何足惜？不知道這件事也就罷了，如今知道了，又豈能袖手旁觀？”
帖木兒嘆道：“二位同樣都是英雄好漢……我實在是欽佩至極。只可惜，就算你們現在回去找童貫陳述利害，恐怕也為時已晚！”
“何出此言？”二人異口同聲問道。
帖木兒道：“因為在我離開軍營之前，童貫就和完顏若曦商議定了，童貫覺得燕京城一無是處，把它已經讓給了金國。”
李恭和魏文淵又同時切齒罵道：“奸賊！”
帖木兒搖了搖頭，“哎，事情已經無可挽回，因為不單隻我這一路人馬前去燕京，另有十一路人早就已經出發，只等著燕京城一破，他們就會陸續趕到，此事早就在小王爺計劃之內，所以你們走了兩天，這個時候，十一路人馬裡怕有七八隊都已經到了，就算童貫有三十萬大軍，又知道了這事情的關鍵所在，我看他也不敢輕易和盟友作戰，即便要打，也只能一敗塗地，一來二去，燕京遲早也會落入金人之手。”
“原來你早就知道這些事，”魏文淵怒道：“為何不早早向我們大帥說明此事。”
帖木兒苦笑道：“我哪有本事，看得那麼深遠？這是我回去調兵之時，部落裡的一個大英雄，叫做八哩丹告訴我的。再說，我們部落現在還遠沒有金國強盛，我把這個訊息告訴二位已經是洩漏了軍機，實在是不敢得罪金國薩滿教的人，二位，前途珍重了。”
一番話，說的李恭和魏文淵心潮起伏，望著帖木兒帶著大隊人馬向北而去，二人的心情久久難以平靜，大宋國朝由童貫這些奸佞當權，空有報國之心，卻無力可施，未免令人扼腕唏噓。
此地正是野外的官道，並無鎮店可以投宿，兩個人只好繼續前行。
到了朝陽初升之時，遠遠就看到瓦橋關的水寨。在瓦橋關休息了半日，交換了通關的令牌，又從水路坐船繼續趕奔汴梁。一路上默默無語，二人各懷心事，彼此間誰也不曾多說一句話。
等到船至江心，李恭突然用刀把魏文淵的繩索挑斷，把他放了。
魏文淵微微一怔，“李大人，我是朝廷的犯人，你這是何故？”
李恭道：“這河水如此湍急，難道我還怕你跑了不成？先鬆一鬆，上了岸，我再綁住你。”
此時正值汛期，黃河水比平時大了許多，眼前濁浪幽幽，深不見底，一般人只要下去，恐怕就難逃一死。
魏文淵皺了下眉頭，“那就多謝了。你也是職責所在，我不怪你，不過你小瞧了我魏文淵，別說這麼大的水，就算是錢塘江的潮汐，我魏文淵在裡面也如同洗澡。”
李恭似乎早就知道此事，微微一笑：“原來魏兄水性這麼好。”
“我自幼在水鄉長大，之前做的是水軍教頭，可以說半輩子都在和水打交道，不是我吹牛，我一個猛子淬將下去，再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對岸了，只是後來才調去鎮守雁門關，真是一身的本領，也無用武之地了，哈哈……”
說完，魏文淵神色一凜，便低頭不語，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李恭只是笑著，並不答話，根本也不擔心魏文淵跳河逃走。
魏文淵見他如此，手把著船舷，望著逝水東去，不禁一聲長嘆。
李恭便問道：“魏兄，何故望河興嘆呢？你帶著二十幾人去北地勸降，當時何其危險，你尚且不懼，如今不過是迴轉汴梁，莫非怕死不成？”
魏文淵正色道：“大丈夫死則死矣，何懼之有？想那童貫賣國，卻可以封妻廕子，而我一心報效朝廷，不久卻要卻淪為階下之囚，生死難料。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就這麼死了，的確心有不甘。可惜，魏某不能戰死疆場，反而要回汴梁受審，我到現在也不明白，我究竟所犯何罪？”
李恭淡淡一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童貫嘴唇一碰，說你有罪，你便有罪。”
“只希望天子聖明，騰大人果真可以明察秋毫，否則我就算變成厲鬼，也……”
也怎麼樣，魏文淵卻又閉口不言，再說下去，便是十惡不赦的大罪，若是李恭反咬一口，公堂之上，他百口莫辯。
李恭當然不會說天子昏庸，騰大人無能，略一沉吟，笑道：“魏兄，其實也不必太過擔心。我在少林寺學藝之時，會一些占卜抽籤的卦術，此一去汴梁的確吉凶難料，莫不如在下為你算上一卦如何？”
“這種東西……豈可輕信？”
李恭哈哈大笑，“哈哈，魏兄，此言差矣。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命數就在那裡，很多人口口聲聲說他不信命運，但是又有哪一次不是被命運之手推著前行，很多事或許早有定數，人生於天地之間，往往身不由己，很多事並非人力可以阻止的，除非時光倒流，你可以做出別的選擇。既然如此，為何不在去汴梁之前，為自己找尋一條活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