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命數使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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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

李恭收起笑容,“童貫欲把你置於死地,就在軍營正法。所以我才對童貫說:你牽扯到芙蓉莊一案,必須帶你回京。這件事除了童貫之外,其他人並不知曉。當然芙蓉莊一案,根本與你無關,朝廷的下發的飛籤火票裡也沒有你的名字,所以這都是胡說八道,我心知你無罪,可童大人卻非要說你有罪。此時,你我就在河心,若是你畏罪投河,那也不算我失職啊。”

這話說得已經明明白白,李恭的意思是:童貫是下定決心要追究魏文淵叛國之罪的,那可要是株連九族的,所以魏文淵唯有詐死,才能躲過一劫,當然他“死”了的話,也就不必回汴梁受審了。

魏文淵猶豫了一下,望著東去河水,長嘆道:“哎,李大人,多謝你救命之恩,在下真是感激不盡。可是如此一來,魏某便要真的落一個叛國投敵的罪名,我一世英名,付之流水,這尚且不說,也對不起我家祖上的陰德啊。”

李恭勸道:“難道你回到開封府還能落得個好下場不成?你英雄蓋世,不負皇恩,為國為民,這些都不是假的,可是除了你、我以及童貫他心知肚明之外,還有誰知道?還有誰會聽你解釋?我無法為你開脫,童貫只會落井下石,開封府如何辦案,我也見過,到時候把你屈打成招,叫你有冤也無處訴,還談什麼一世英名?”

見魏文淵依然猶豫,李恭便從行囊裡取出一個算卦用的籤筒來,笑道:“魏兄若是不信在下之言,大可以算上一算,我不動這個籤筒,你就隨便搖上一卦,便知分曉。”

魏文淵半信半疑,問道:“你是朝廷的三品帶刀護衛,為何會隨身帶著這個東西?”

李恭笑道:“此乃我師父本劫禪師傳給我的,看似普通,實則有無上佛法加持,極為靈驗,每每當我躊躇不前,大事難斷之時,就會用它算上一算。也曾用它避過無數劫難,破過不少驚天大案。所以必須常在身邊。怎麼樣?來抽一簽吧。”

魏文淵猶豫了一下,接過籤筒,隨便搖晃了兩下,一根竹籤便掉在船板上。

他把那支籤拾起,見最下面紅硃筆寫著“第八籤,下下”,簽上還有幾句籤文讖語,寫著:“水淺孤舟涸,風寒馬不前,故人相別去,唱只鷓鴣天。”

魏文淵雖然是武將出身,不過他從面上的意思,也知道這支籤似乎不太吉利。他舉著竹籤,問道:“這籤文是什麼意思?”

李恭接過來看了看,緩緩搖搖頭,“這是佛祖靈籤的第八籤,名曰:‘韓文公凍雪’,乃是大凶之意。”

“不明白……”

李恭給他解釋道:“這個典故出自韓愈被貶。是說:韓愈早上把一篇諫書上奏給天子,晚上就被貶官去了潮州。他背井離鄉,路上又遭遇風雪,馬也不能前行,進退無路,唯有在雪中等死。悲痛欲絕之際寫信告訴子侄,要他途徑瘴江邊時收殮自己屍骨。

韓愈有詩曰: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州路八千。欲為聖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

悲壯淒涼若此,你回汴梁,那後果便如同韓愈當年一樣,恐怕背井離鄉,能發配沙門海島,那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魏文淵拿著卦籤愣了足足有一刻鐘,心裡真比油烹一般,良久才吼道:“我不信,我方才心中別無所求,算不得數。”

李恭將卦籤放入籤筒,又遞給魏文淵,“那就再來一次……”

魏文淵猶豫了一下,額頭頂住籤筒,默默禱告,然後便把那籤筒晃得如同篩糠相似。一個個卦籤互相碰撞,咔咔直響,同船的乘客紛紛側目。均不知發生了何事。

終於一個卦籤掉了出來,不等李恭去拿,魏文淵一把搶過,託在掌心一看,上寫:“第八籤,下下”。

李恭淡淡一笑,“依舊是這支籤,我說了,我師父給的這個籤筒,靈驗至極。”

“我還是不信,你這筒子裡,全都是第八籤。”

李恭苦笑道:“你與我有何交情?我提前設計誆你不回汴梁?我無非是敬重你是條好漢,所以不忍看你無辜枉死。若是你一心求死,就算我想攔也攔不住。又何必搞這許多花樣?”說著把裡面的卦籤掏出來,給魏文淵一一過目,果然各不相同,那籤筒也無非普普通通的籤筒,並無任何機關。

魏文淵沉吟了半晌,正色道:“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我不信了。不過,算卦的都說:心誠則靈。方才我心不誠,算不得數。”

“你心誠與不誠都無關緊要。不管你算多少次,命數始終如此。”

魏文淵還是不大相信,深吸了一口氣,閉著眼睛,心裡又禱告了數次,再把籤筒輕輕晃了幾下,一支卦籤從竹筒裡彈出,落在船舷之上,卻是面朝下,背朝外。魏文淵看著它,竟不敢伸手去拿,看了看李恭說道:“你替我看吧。”

李恭把卦籤撿起,“第八籤,韓文公凍雪。你過目吧。”

魏文淵卻搖了搖頭,“不必了。”他把竹籤接過放回籤筒,又遞給了李恭,“李大人,再生之德,無以為報。既然死也身敗名裂,活也是身敗名裂,那就不如活著了。”

李恭點了點頭,“如此就好,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魏兄也不必太過煩惱,你家中事務,在下一定盡力替你安排妥當,請放寬心。”

魏文淵道:“想不到你我萍水相逢,卻這般待我,我真是……”說著魏文淵突然跪倒,要給李恭磕頭。

李恭趕緊攔住,“魏兄不必如此大禮,你當我是兄弟,便快快請起。”

魏文淵這才站起身,眼中含淚,說道:“那我就叫你一聲賢弟了,此去汴梁也務必小心謹慎,將前敵的狀況上奏天子,希望可以亡羊補牢,不至於叫金國成虎狼之患。”

李恭略微猶豫,低聲嘆道:“只怕金國人早就變成了虎狼。小弟實在……也只能盡力而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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