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許夫子,黎胖子和黎二狗(1 / 1)
拿著銅錢的米小魚高高興興的跑回了村子裡。他兩腳跑得飛快,畢竟此刻已然是吃飯的時間,若是自己跑得慢了,只怕小夥伴們已經吃過飯了,若是自己一個人,自己也捨不得花上那錢,去吃上一頓。
城隍廟靠著西邊,離西邊村口最近的便是許白焰的家,由於外姓的原因,許白焰家也沒有住在村中心。於是,米小魚第一個跑到的便是許白焰的家。
許白焰的家也有些破舊,籬笆圍起的小院種著些許花草,破舊木門顯然禁不起過多的推搡。許白焰一家剛來的時候村裡還是給予了很多支援,畢竟,一個讀過書的人能來到西邊的小村子,說出去也是頗有光彩的事情。
不過時間一長,村裡就不對這個讀書人感興趣了,教來教去,也就是那百八十個字,看的,也就是那三兩本書。許白焰的母親是個長相清秀的江南女子,溫婉大方,早些年便死了。
米小魚對她的印象不深,只記得分外溫柔,比村子裡的其他人好上不少,不過力氣也小,就連挑水砍柴這樣的活計都做不了,甚至比不上村裡十一二歲的少女。
不過米小魚記得那女子對自己和許白焰說過,男子漢大丈夫,存活於世,能屈能伸,不過,那女子還說,男子漢要有一身傲骨,百折不彎。米小魚沒有聽懂,到現在也是如此。不過米小魚記住了這兩句話,無論許白焰有沒有記住,畢竟,一個孤兒,對於得到的東西總是要珍視一些。哪怕只是兩句話,也是如此。
許白焰的父親是一個面容俊朗的男子,不過自從許白焰的母親走後,便憔悴了不少,近些日子,連腰板都打不直了,總是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前些年有那女子縫製還顯得有幾分氣質,如今早以洗的發白,只剩下三兩窮酸了。
他總是捧著一本書,翻來覆去的看著,書皮都些脫落了,不過他對那書的照顧比對自己倒是好上許多,每年都會在院子裡用竹漿製作書皮。他有一個書箱,米小魚和許白焰年輕的時候也曾去看過,裡面不過也就四五本書罷了。
但是他卻總是說自己還未曾看懂,久而久之,村子裡的人只覺得他得了失心瘋了,就連一直被稱呼的許夫子也變成了調笑的稱謂,時間長了,也沒人記得他的名字,都叫他許夫子了。有老者曾說許夫子的名字很好聽,頗有匠氣,但是具體叫什麼,他已經記不清了。
“許白焰,許白焰。”米小魚站在籬笆外大聲的叫著。
“小魚兒,你叫什麼呢?”許白焰沒有回話,說話的是許夫子。米小魚只聽得屋內傳來許白焰的朗朗書聲,許是聽得米小魚的呼喊,來做個回應。
讀書,是許夫子隊許白焰的要求,每日都要讀,時間不短,即便許白焰早已爛熟於心,許夫子也總是要求他要看著書讀出來。
“許叔叔,我來找許白焰。”米小魚鞠了一躬,頗有幾分讀書人的風采,米小魚並不以許夫子來稱呼,畢竟就連四五歲的孩童都會以許夫子這三個字來嘲笑眼前這個男人,而這一鞠躬,也是許夫子教的,米小魚記住了許夫子教的字和禮,一個孤兒,總是要記得清楚些。
許夫子抱拳,回了一禮,笑著說道:“白焰正在讀書呢,你不妨進來坐坐,剛好正在做飯,一起吃上一口,不要嫌棄便是。”許夫子話語溫柔,只當米小魚是沒了口糧,當下便開口邀請,即便那灶上只蒸著兩個窩頭,若是給了米小魚,便難免餓上一頓,
“許叔叔,我是來請許白焰吃飯的。”說罷,米小魚揚了揚手中的銅錢,“還麻煩許叔叔讓許白焰晚些再來讀書,我還要去邀請黎一陽和黎紫呢。”
許夫子先是一愣,接著笑著喊道:“許白焰,既然都聽到了,還不快出來。”
聽到父親首肯,許白焰屁顛屁顛的跑了出來,許夫子擺了擺手,“快去吧,許白焰,多吃上小魚兒一些才好呢。”
兩人在許夫子的注視下,屁顛屁顛跑了出去。
許夫子沒有勸米小魚要少用一些錢,最好攢一點,雖然他是那麼喜歡和人講道理。
但是道理再大如何能大過情理,即便是少年人,也想著回報,自尊二字總是要大過一些道理的。
米小魚拉著許白焰跑著,期間許白焰幾次想要問話,都被乎乎的風灌了一嘴,好幾次之後,許白焰安靜了,閉著嘴跟著米小魚跑著。
村子的中間,便是黎一陽的家,和許白焰的家不同,黎一陽的家完全符合深宅大院四個大字,門口的兩尊石獅子就許白焰家的破門要高上不少。門檻更是好幾階。若是在中原,只怕黎家早被砍了頭顱,但是在西邊,卻沒人來管這些。
兩人登上臺階,敲著門上的門環,黎一陽的父親是個總是穿著一身綢緞的胖子,皮膚白皙,比一般的婦人皮膚還要嫩滑一些。總是穿著鮮豔的綢緞衣服。笑著,有人叫他笑面虎,但是更多的人還是叫他黎胖子。
米小魚先是敲了一下門環,之後輕輕的敲了兩下門環。不多時,聽得嘎吱一聲,門房開啟了房門,看著眼前的兩人,雖然樸素甚至簡陋了些,但是卻不多阻攔。只是笑著說道:“兩位是來找少爺的?”得到確認之後,方才說道:“那便容老朽通傳一聲。”
“哈哈,小魚兒,許小夫子來了?”黎胖子的聲音總是比人要來得快些,不一會只見一身紅綠的肉球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和四位夫人。“你們兩個,快快去幫我勸勸我那個小子,沙匪最近兇殘了些,今日不過少了鹿筋,這小子便不肯吃飯,若是餓壞了,可如何是好。”
米小魚對黎一陽的母親沒有印象,就連黎一陽對自己的母親也沒有印象,不過黎一陽自己說過,自己的媽媽很多,黎胖子好色,家裡足足十多房的姨太太,不過卻只有黎一陽這一個獨苗,就連個女兒也沒有,外面不少人都在背後嚼舌根,說黎胖子不行。各種言論層出不窮,村子太過平靜,茶餘飯後,也就這些談資了。
聽見自己父親的聲音,黎一陽自然也跑了出來,兩人一大一小,一個胖,一個更胖,倒是和諧。
“黎叔叔,這飯就改日在勸了吧,我今日來,是想請黎一陽,許白焰和黎紫一起去吃飯的。”
黎胖子聽見米小魚的話,本來想張口反駁,畢竟,在他看來,就村東頭那家飯店,比起自己廚子的手藝可差的太遠了。但是下一刻,看著米小魚的表情,便沒有說話。
黎胖子一把提起黎一陽,放在了米小魚面前,說道:“去吧,去吧。小魚兒,菜可要多點一些,莫餓壞了我家的小子。”說著把黎一陽往前一推,便往廳內走去。
和米小魚以及許白焰一同出門的黎一陽只覺得自己的懷中有些鼓囊,伸手一摸,冰冰涼涼的,悄悄一看,不知何時,黎胖子已然放了一塊銀元在黎一陽的懷中。
一大塊銀元,卻沒人看見黎胖子何時放了過去,可見黎胖子的手也是極快的。而正是因為黎胖子總是叫許白焰叫許小夫子,於是乎許白焰也叫黎一陽為黎小胖子,一來二去,大家也更喜歡叫這個稱呼,好在,黎小胖子也並沒有反對過。
最後一家是黎紫家,黎紫家比起許白焰家好上不少,卻又比黎一陽家差了許多。
黎紫的父親叫黎二壯,小名叫二狗,不過他更喜歡別人叫他黎二狗,他總是說二壯顯得太文氣了些,還是二狗聽著踏實。沒人反駁他,畢竟,在他看來,就連給自己的丫頭取名叫黎紫,都算得上是個極好的名字了。
黎二狗足足幫了十多年的農才被主家分配了一塊田地,之後憑藉著踏實肯幹,越做越好,漸漸的有了些家底,不過也只是一般的富農罷了。
而黎紫的母親,據說也是個老實本分的人,不光如此,命也不好,熬過了家裡饑荒的時候,吃草根的時候,也撐過了早出晚歸的勞作,卻在剛剛富裕的第一天,一命嗚呼了。
三人一同來到了黎紫的家門口,敲開門時,黎紫和父親正要吃飯,家裡就兩人,也沒個傭人,也沒有續絃,桌上擺放著兩道看不見什麼油葷的菜。
開啟看見三人,黎二狗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若是邀請一起來吃,只怕飯菜不夠,若是不邀請,怕又失了禮數。
即便自己只是個農民,但是農民也有農民的禮數,哪有客人上門碰上吃飯不邀請的道理。
幾人一時間愣住了,知道米小魚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之後,黎二狗連忙走了過來。一把拉住米小魚。
“小魚兒,你這錢拿來的,可不興偷搶啊,若是沒錢,來叔叔這總是有口飯吃的。”黎二狗一臉嚴肅。
“叔,這是城隍廟那個老李給我的。”米小魚哭笑不得,連連辯解。
“那廟祝髮了大財了?”黎二狗奇怪於廟祝的大方,但是卻不懷疑米小魚的話,畢竟,雖然米小魚是個孤兒,但是也算是看著長大,本性村子裡的人還是瞭解的。
“但是啊,小魚兒,即便是廟祝給的,也不能亂花啊,今天,我在去做兩個菜,就在我這吃了,我收你一個銅板,算是飯錢,畢竟啊,這錢,你以後生活,討一房媳婦啥的,總得要一些吧,再說了,那村東頭的飯點,太貴了。”黎二狗苦口婆心的勸到。
一時間,米小魚也沒了辦法,而且不光是黎二狗,就連黎紫也有上前勸阻的意思。
好在,一旁的黎一陽將黎二狗勸了出去,漏出了自己懷中的銀元之後,說自己父親給自己錢,就是為了自己去取買單,這才算是說服了黎二狗,不然就黎二狗這個倔勁,說不得還真不讓幾人走了。
四人聚齊,在米小魚的帶領下,浩浩蕩蕩的朝著村東頭的飯店走去。拿著三串銅錢,米小魚走起路來,步子都忍不住邁得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