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村東頭那家飯店(1 / 1)
三人沒走多遠,便遠遠的看見那家村裡唯一的一家餐館了。
餐館大門外,擺著一口賣豬肉的案子,餐館的老闆,也是村裡的屠夫,平日裡開開飯店,賣賣豬肉,小日子在村裡也算是過得甚好。
飯店不大,乾淨的地面上擺著六張有些陳舊的木桌。店內沒有活計,只有一個老闆和一個老闆娘,店外放著一杆棋,上面寫著飄香飯店四個大字,店名有些俗氣,好在村子裡也沒有什麼雅客,倒也沒人覺得奇怪。
和一些書裡的飯店不同,飯點的老闆是一個腰板混圓,膀子粗壯,滿臉橫肉,生如洪雷,一身油汙的屠夫,村裡人都叫他黎屠夫。
而老闆娘,也是一個水桶一般的女子。臉上總是打著厚厚的脂粉,喜歡磕著瓜子,隨意吐著,只要不吐在自己店裡和門口,其他地方倒是毫無顧忌。說起話來尖酸刻薄,若是看人喝醉了,必然多算一兩枚銅板,也不再多,一是怕人拿不出,二是怕人找上門來。
不過就亂算價錢這一項,甭管是遠方來落腳的客人,還是村裡孤寡的鰥夫,老闆娘都一視同仁,不過過路的客商倒是會在多要上一些,畢竟這些人有錢,也不願意招惹麻煩。
三人走到飯店門口,店裡空空蕩蕩,只有幾隻蒼蠅在嗡嗡的飛著,雖說是午飯的時間,不過黎家村的人,大多不算富裕,也活得節儉,即便是有黎胖子這樣的富人,也是在府裡備好了廚子,所以飯店的生意一直不算好。
三人走到門口之時,屠夫正趴在肉案之上酣睡,鼾聲如雷,不過肉早早都收了起來,畢竟要賣錢的東西,還是得乾淨這些,但是屠夫就不一樣了,躺在滿是油汙的案桌上,睡得正香。
而婦人站在一旁,噗噗的吐著瓜子殼,不過吐得倒是仔細,連一片都未曾落在自家的門口。畢竟,若是連街外都要掃,那這笤帚豈不是又少用了兩天。
看見米小魚到來,婦人滿臉的不滿,對於這個孤兒,婦人一點也不喜歡,包裡沒錢不說,偶爾還要來討要些許。
說起來,如此多年,婦人唯一給米小魚的也就只有許多年的那一塊切剩下的蘿蔔頭了。而且,婦人甚至不知道,距離上一次米小魚來要些飯菜,已然過了五六年了。
“小乞兒,今日火房還未開火,殘渣剩飯,就連切剩下的蘿蔔頭可都沒有呢。”婦人耷拉著眼皮,滿不在意的說道。
“阿姨,你好生無理。”許白焰的嘴最快,當下便說道。
婦人抬眼一看,見是許白焰,輕蔑的笑了笑,說道:“老窮酸的小窮酸,連半兩肉都賣不起的小傢伙也要來說兩句?”
聽著婦人的話,許白焰低下了頭,本想爭辯一二,不過想起這婦人彪悍的罵名,村裡的婦人多半與其對罵都只能落敗收場的慘況,只能暗歎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
至於黎紫,更是不敢搭話,若是捱打倒也罷了,只是婦人若是罵女子,只怕比罵男子還要多出一百幾十種的罵法,到時候別說自己,就連自己的父親也是不好意思出門的。
“你這惡婆娘,好生無理,連我大哥都敢罵?”別人怕,黎一陽倒是不怕,作為黎胖子的兒子,飯店這兩口子,只怕恨不得跪下叫一聲爹才好。
那婦人聽得黎一陽的話,氣的臉通紅,睜開眼睛,單手叉腰,就準備開始大罵,但是下一刻看見站在面前的小胖子,瞬間臉上的怒氣都變成了笑顏,“黎公子,你看你說得,這不是我老婆子有眼不識泰山嗎?小魚兒既然是你的大哥,自然是我們的貴客,不知今日幾位來幹什麼呢?”
婦人變臉的功夫,只怕比只得一現的曇花,還要快上許多。
“嬸嬸說笑了,我們來飯店自然是來吃飯了。”即便如此,米小魚也不願得罪這婦人,依舊笑著說道,接著搖了搖手中的銅錢。
婦人見狀,臉上的笑容燦爛了幾分。一腳踢向一旁酣睡的屠夫。
被踢了一腳的屠夫嚇了一個激靈,直直的站了起來,順手抄起了手邊的殺豬刀,滿臉兇惡,只當是這婆娘又得罪了誰,被找上門來,要讓自己出頭。
魁梧的身軀和高大的個頭,再加上手上那把殺豬太多,刀把都有些許染紅的殺豬刀,別說,還真有幾分威懾力。不過下一刻,屠夫屁股上又被重重的踹了一腳。
只聽那婦人怒罵道:“還不滾去廚房裡燒火,不要怠慢了客人。”
屠夫沒有說話,朝著廚房跑去,而婦人則是滿臉笑意的將四人迎了進去。還用那衣袖擦了擦四人一會要坐的長凳。
點完菜之後,米小魚忍不住扭頭四處看,這是米小魚的習慣,一個孤兒,總是喜歡在一個不熟悉的地方先看看周圍的環境,也許是為了跑,也許是為了拿東西防禦,誰也說不清楚。
店鋪裡倒還是算乾淨,這婦人雖然吝嗇貪財了些,不過為了賺錢,倒也還算勤快,米小魚看著看著,便看到了房屋的西角。
房屋的西角處擺放著一個不大的木雕。木雕不大,不過小孩小臂大小,木雕前擺著一塊帶著血的豬肉,鮮血還沒凝固,許是剛殺不久。肉前還擺放著三根香,香上抹著金粉,做工精細,米小魚在城隍廟幫過工,自然知道這種香的價值,一根最少也得50個銅板。
米小魚有些詫異,這對吝嗇的夫婦為什麼會買這麼貴的香擺在一個木雕之前,不過待在櫃檯的婦人也看到了米小魚的視線,當下朝著那處跑去,手中還拿著一張紅色的絹布。
只見那婦人用絹布將木雕籠罩住,大聲喊道:“狗日的屠夫,你看看你兒子乾的好事,又把豬肉和他的木雕拿出來了,還把老孃過幾天要進城隍的香給拆了。”
婦人喊後不過片刻,屠夫便跑了出來,一把端起地上的血肉,又拿起那三支香,嘴裡嘟囔道:“狗日的東西,又浪費老子的東西,今天定要好好教訓他。”
婦人用紅色絹布將木雕包裹住,放到了櫃檯之後,接著走了過來,笑著說道:“我家那個孩子,找木匠刻了個木偶,抬頭喜歡這樣擺著,那樣放著,可氣死個人了。讓你們受驚了。一會我少給你們算些錢便是。莫要說出去,影響了我家兒子討媳婦。”
聽著婦人的話,本來還有些疑惑的米小魚,便打消了疑惑,畢竟這婦人和屠夫的兒子已是志學之年,十五歲的年齡如何會幹出這些事情,不過在婦人這般說來,想來這少年,或許只是腦子不好罷了。
“那你們還不好好多看看,在店裡這樣擺放,也不怕嚇著人?”黎一陽大聲說道,剛才自己順著米小魚的眼神看去,可把自己嚇得不輕。
“這幾天店裡生意不好,有些疏忽了,見諒,見諒。”婦人不斷賠著笑臉說道。
“菜來嘍。”就在這時,屠夫端著菜走了出來。正是幾人點的菜之一。辣子肉。
菜還冒著熱氣,散發著陣陣香味,這一下,幾人都不在提及剛才的事情。紛紛拿起了筷子
飯店雖然簡陋了些,不過屠夫手藝倒還是不錯,菜口感微辣,吃起來帶著油脂的香味,肥而不膩,枯而不焦。剛才的事一下被揭了過去。
隨著菜一道一道端了上來,幾人都開始吃了起來,雖然不能喝酒,但是店裡的糖水還算不錯。
幾人隨著大人的樣子,嘻嘻哈哈,把水言歡。
至於那木偶和那豬肉香燭?
孩童嘛,總是要忘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