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家父問婚姻,盧氏有信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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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惠法師暗自心想:

“這顧四郎君給出的淨蓮社之法,倒是有普法宗,三階教裡‘無盡藏院’的影子,看來他也看出貧僧所持法門並非全然出自淨土之說。”

但這恰好也彌補了他往日想法中的漏洞,何樂而不為呢?於是遊僧爽快地答應了這個請求:

“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一時間賓主盡歡,被晾在一邊許久的顧珏也成功讓普惠同意以淨蓮宗立社之名收下了顧家所給謝禮,不由得滿心歡喜。

他深感四子自長安求功名歸來後猶如換了個人般,才思敏捷遠勝過往,這也讓他能稍稍減去些對髮妻去世後未能經常照顧四子的愧疚,但看到四子那頗類其母的眉眼,一時間又有些淚眼婆娑,忍不住避到一旁懷念亡妻起來。

......

在祭拜過去世的母親顧徐氏後,顧柯這才走出院子與在外廂焦急等待了兩日多的眾人相見,見到顧柯毫髮無損,眼光如電的樣子眾人這才放下心來

顧博長出了一口氣指著顧柯對徐逸笑道:“某這四弟當真不叫人省心啊!”

徐逸搖搖頭苦笑一聲,當日顧柯昏迷之後他們急得六神無主,趕緊將其送回會稽家中,結果顧柯一連睡了三天,找遍了越州各地的短時間內能找的所有大夫找不出原因。

顧家人死馬當活馬醫讓那遊僧普惠來做驅邪法事後,顧柯竟立刻奇蹟般地甦醒過來,讓徐逸不住地嘖嘖稱奇。

顧柯將二兄與舅父拉進院內,與顧珏詳細說了他們三人曾議定的事,顧珏雖捨不得四子剛返鄉又要離家赴任,但也知道時不我待,機不再來。

顧柯如果想盡快將檢校官轉正那就需要實打實的政績,再說華亭與會稽隔海相望,乘船往來用不了三日,故而也沒有反對。

這下顧柯總算把自己赴任前的準備做得差不多了,隨後他猛地一拍額頭,拉著顧博說:“二兄可知某先前曾與你說過的錢婆留?”

“記得,怎麼?此人某也略有耳聞,在泰州一帶頗有俠義名聲。”

顧柯請求道:“拜託二兄代某將其邀入顧家商行一同經營,如若浙東當真大亂,也可藉機將其庇護一二。”

顧博擺擺手,表示小事一樁,此間事了便修書一封差親信家人送往臨安錢家,但他又說:“且讓你侄子一同隨你赴任去,也好幫某管束一二,免得在會稽鬥雞走犬荒廢年月。”

顧柯這才放下心來,點頭答應,想到:“如此一來,返鄉事畢了,只等明後日船至便可出海往華亭赴任了。”

便謝過二兄,向眾人宣佈將操辦一場家宴,嘉獎他們的忠誠和辛苦,一時間顧家護衛與商幫都歡呼雀躍。

不料顧珏此時突然發難道:“狐狸兒,你要赴任某管不著,但你的婚娶之事,某可當仁不讓得管一管了,離家多年,可有心儀的女子?某替你去提親!”

聽到這話顧柯頓時身子一僵,脖子彷彿生鏽般緩緩轉過來,只見顧珏微有霜色的鬢髮下一雙頗具威儀的吊眼正緊盯著自己,生怕他藉機逃走了。

顧珏蓄著一尺美髯的方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顯然對自己能一言把長了好大本事的四子“將軍”頗為自得。

“額......孩....孩兒....”顧柯正打算糊弄過去,沒想到顧珏不給他絲毫機會:

“若吾兒禹巡還未有心上人,那便聽你父的安排。”

這下顧柯便躲無可躲了,只能勉強應道:“應.......應是有的,只是孩兒所心儀女子門第頗高,為令其父兄允諾婚事,此番急著赴任立功正是為了提升門第好上門提親的。”

“可是何家女子?”顧珏不依不饒地追問道

顧柯心一橫,心想看來不給個明確答覆是過不得這關了:“正是諫議大夫盧公子升家的女公子。”

這反倒讓顧珏有些意外,他正捋著鬍鬚的左手猛地一停,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想我兒竟心高至此......竟欲娶得五姓女為妻嗎,吾兒可知你曾祖顧逋翁公可也未能娶得五姓女?”

“正是,還望父親成全!”顧柯只能打碎牙往肚裡吞,暗罵自己當真是口無遮攔,萬一娶不得五姓女豈不是貽笑大方,更何況那盧姓女郎......

顧柯想了想,不得不承認其人確是風華絕代,更兼才高八斗,若女子能考進士科她必然是能登科的。

正當顧柯如坐針氈之時,門房通報有郵驛送來竹筒郵筒至顧家

聽到這個訊息,顧柯當即有種不好的預感,正準備親自去取時卻被父親叫住了,顧珏讓門房將郵驛請入門來,讓僕役領著他去偏廂房內稍稍休息用過飯再走。

然後親自將竹筒開啟,裡面躺著一封雙面繪有鯉魚的精緻書信,竹筒內甚至還裝有一捧風乾後的白菊花。

顧珏將信取出,眼神示意顧柯跟上,隨即走入第三進的私室中,父子二人一同觀看起書信來:

其上用方正的楷體寫著“檢校華亭縣丞顧郎禹巡如晤”的書儀。

書信本身並未有談及盧氏女之事,只有勉勵顧柯為官要勤政愛民,協助節度使平息地方叛亂之類的話。

言語間還暗示顧柯要儘快立功以求升轉,與顧柯往常接到的賀信並無多大區別,但末尾處卻突兀地說若事有不濟,各安天命,休要自誤。

而此書信寫信人落款赫然是:“諫議大夫盧攜盧子升”。

顧柯見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見顧珏的神色逐漸變得古怪後,連忙說:“孩兒與盧姑娘絕未有逾越之舉,君子發乎情,止乎禮,否則來此的就非是郵驛,乃是檻車了。”

“看來盧子升大夫並不反對吾兒與盧氏女公子往來,但還需吾兒自行提升門第,方能將盧氏女許配與你。”

顧珏自以為吃透了盧攜的意思總結道,隨即說:“吾兒速速備好車馬隨員等,明日便往華亭赴任!”

顧柯聞言只得苦笑著應是,先前父親還一臉不捨的樣子,結果自覺知曉諫議大夫盧子升並未明確反對自己與盧氏女往來後則兩極反轉,換了一副面孔。

言語間甚至有些不耐煩,要將自己儘快攆去華亭上任,當真是破落寒門心態,一聽能與高門結親便什麼都不顧了。

“馥君......”顧柯想到自己寓居長安平康坊時,那毫不客氣地評價自己與棚友所寫詩文均“味同嚼蠟”,卻又時常沉迷於自己所言有關曾祖顧況隱居茅山中所遇神鬼志怪傳奇的蒙面女子。

她想聽下文時矜持中帶著期待的聲音,一臉嚴肅地與自己對坐打雙陸時傳來如蘭似麝的幽香,以及臨行前贈予自己的碧色玉珏,一時間竟有些痴了。

“嘖嘖”見兒子一副陷入幻想的樣子,顧珏搖了搖頭,顯然是覺得兒子有些丟人。然而他卻不想自己剛得知自家有機會能與范陽盧氏結親時的“醜態”,當真有些雙標了。

待顧柯回過神來後,他想了想還是告知了父親實情:

“父親,孩兒能得此官實則是盧家娘子向其父盧大夫求情後,盧大夫向曹公修書替某要得了這補闕的機會。

如若孩兒不能在明年夏秋兩稅徵收完畢時上繳三萬石足額官鹽,便要被曹公檻車入京,到時是問斬還是流配萬里就不是孩兒能得知的了。

故孩兒此去,乃是不成功便成仁,還請父親原諒孩兒魯莽行事。

若是等正常守選補闕,憑著孩兒這明經出身,怕是等到知天命之年也不一定能得此等美職,與祖父遭遇豈不是如出一轍,更別談重振家聲,與其在長安守選空耗家中血汗錢糧,不如捨命一搏換個前程!”

顧珏張大了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原以為盧氏來信是暗示自家可與其結親,不想真相竟是如此之殘忍,那竹筒中的白菊花原來是盧氏提前為顧柯送來的悼花。

盧大夫親自修書來怕只是為斷了其女最後的念想,更兼警告顧氏休得胡攪蠻纏壞了盧家女公子的名聲,表示自己已然仁至義盡,顧家子自尋死路可怪不得他。

若想死中求活,那便兌現自己的承諾,至於結親迎娶五姓女之事,顧家子還是先活下來再說其他。

這下顧珏只感覺從極樂淨土跌落至無間地獄,口中苦澀難言,吳中寒門與五姓七望,當真是宛如天塹,即便四子用命博來的機會,也只是范陽盧氏一句話的功夫罷了。

而就連這句請託也不過是讓顧柯好自為之,絕無表態認可與其結親之意,反倒是隱隱然有從此斷絕來往之心,盧攜大概已將顧柯視為是半個死人了。

不想這顧柯反倒放寬了心,安慰起父親來:

“父親切勿憂慮,若要博出功名,豈能不冒風險?你與舅父當年行走山中寮寨販鹽時哪有萬無一失之說,兒子不過效法前人。某當令那范陽盧氏曉得吳越男兒豈止吟詩作賦之才,也有重義輕生之勇!

李太白曾言:世人見我恆殊調,聞餘大言皆冷笑。(聞一作:見)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兒雖年方弱冠,亦心嚮往之。

盧大夫看輕某這吳中小兒,某倒偏要娶得這五姓女!”

【作者題外話】:盧攜,晚唐名相,黃巢攻入長安時自盡,鹹通末年任諫議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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