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兄弟結拜,沙門還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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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鏐剛到了華亭縣外草市處,便被一人給拉住。

他下意識以為是有賊便加重了力度猛地把對方扯過來,但沒想到那人也是個練家子,下盤極穩,自己扯了一下還沒拉動,這才定睛一看,原來是楊三郎楊箕早早便等在此處攔著自己了。

“楊三郎!三月不見,竟有如此長進?看來顧郎君未曾短少了你的用度,此番你可算是發達了!”

特意穿上一身皂色圓領袍衫的錢婆留驚喜地握住了楊箕的手說道,隨即兩人彼此見過禮後,楊箕才有些得意地說:

“四郎替某找徐七哥拜作武學師父,也與四郎一同認他作了義父,又教某讀書識字,此番可是能讓錢大兄刮目相看?”

錢鏐早知楊箕是個喜歡炫耀的惡少年性子,笑罵了一句:

“你這脾性還欠打磨,某看徐爺待你還是太好,若讓某來調教,保管叫你不敢這般輕佻,你既認了某作大兄,某便盡一盡大兄的本分!

如今既跟隨了顧郎君,便不可如往日那般浪蕩散漫,更不可這般驕縱,有些許成就便志得意滿識不得自己是誰!

你如此志得意滿地向某炫耀,卻不向某問問你家中耶孃和姊妹如何了,當真是全然信重某還是忘了本?”

雖說是帶著戲謔的表情,但錢鏐的語氣卻是很認真,顯然他並不想看到自己的這個小兄弟因為性格缺陷在未來一時不慎鑄成大錯,到時候悔之晚矣。

楊箕聽了錢鏐的批判後,猛然警覺自己有些得意忘形,竟忘了詢問家中情況,當真是不應該,他連忙向錢鏐告罪道:

“大兄教訓得是,此番是某著相了。大兄直言教誨的恩德,三郎必不敢忘!

不知耶孃和二孃在家中過得如何?孃親的眼睛可曾好些了?某先前託郎君家人替某送回去的薪俸應當能讓二孃說個好人家了。

四郎上月初便下令讓嘉興監下轄所有鹽場改用曬法還派遣淨蓮社弟子前去教學,某聽說鹽官縣各鹽場都已經推行完畢了。”

亭戶兒女生活困苦,有時就連女兒出嫁都要自己準備嫁妝,故而逾笄未嫁的老姑娘並不少見。

楊箕先前託顧氏商行送回家中的錢財便是打算作為自己家的二姊楊二孃的嫁妝使用。

錢鏐聞言哈哈一笑:

“這才像話!此事勿須你多操心,二孃先前許的人家終於肯完婚了,明年三月便行昏禮。

你耶孃近來因你送回的錢財和鹽監換了曬法制鹽,在淨蓮社幫助下已經無需時常上山伐木,不過你耶耶是個閒不住的,還是經常自己下鹽田刮滷土製鹽。”

聽得錢鏐說起自己家中的情況,楊箕也逐漸放下心來,其實一月前他耶孃便託人送過信來說家中大為好轉,故而他並不是很擔心家人。

此番受了錢鏐暗中質疑他是否不孝的指責對他來說其實有些冤枉。

不過他心裡清楚錢鏐是在告誡自己要謹小慎微,珍惜現在的機會,所以也不會因此與錢鏐置氣,反而是虛心接受了錢鏐的批評。

兩人寒暄過後便在楊箕的引路下前往徐浦場。

此時蘇龠已經從潤州處理完自己被誣告之事回到華亭縣,非必要的情況下,顧柯都儘量在徐浦場和顧氏在縣城外的別業居住,不與蘇龠照面。

......

因為淨蓮社不斷接收著新的社員,以及社內產業的擴張,現在的徐浦場淨蓮社已然利用竹木擴建了許多簡易的棚屋並圍起了一個規模不小的四十步見方大院。

錢鏐一來到徐浦場淨蓮社的門前就發現一個小沙門哭哭啼啼地掃著地,不由得有些好奇,楊箕見狀便笑著解釋道:

“這小沙門乃是犯了戒,被普惠法師處罰要替社內掃地撣塵一旬。”

“他犯了何戒?”錢鏐問道。

“貪吃,先前趁著顧四郎設宴款待故友的機會跑到後廚偷吃,沾了葷腥,卻被普惠法師逮了個正著。”楊箕有些嘲諷地看了那小沙門一眼。

沒想到那小沙門竟是個火爆脾氣,見楊箕對自己投來挑釁般的嘲弄眼神,他一下就火了,大叫一聲,提起掃帚便向楊箕打來。

掃帚提起一團灰塵,一時間飛沙走石迷得楊箕睜不開眼,白白捱了那小沙門三下打,小沙門邊打還邊用稚嫩的聲音抽噎著說:

“你們都只曉得欺辱某!弘敏在此立誓,今後絕不讓你這黑臉猢猻瞧不起某!”

楊箕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招架住這小沙門頗有章法的“棍術”,一把奪過掃帚扔了,隨即大步上前拎住正打算逃跑的小沙門後衣領,惡狠狠地嚇唬道:

“若非普惠法師心善將你這小沙門救出苦海,你如今還在餘姚寺院裡給人當牛做馬,卻沒想到你竟是這般不知感恩屢屢破戒還敢打人。

某這就讓普惠法師將你逐出淨蓮宗,從此便任你馳騁江湖,想必你口氣這般大總歸能找到求活的法子!”

“若不驅逐了某,你便是伎子養的!”小沙門雖然心裡害怕極了,但嘴上卻不肯認輸地回罵道。

他還不怎麼豐富的生活經驗告訴他,孤苦無依的自己若是向人示弱,別人只會變本加厲地欺負自己。

故而他在餘姚寺院裡被年長的僧眾欺負時也從不肯服軟,甚至還無師自通地掌握了長柄武器的用法,時常能用一杆掃帚打得一眾僧人抱頭鼠竄。

也正是因為受不了欺負他才會逃出寺院在外流浪乞討,被當時正在越州傳法的普惠法師給收作弟子,一同來到了華亭。

也正因為他的這種性格和被僧眾孤立的經歷,他雖是出家弟子,但對佛法戒律堪稱一無所知,在普惠法師座下屢屢破戒,幾乎每月都要受罰。

楊箕聽得小沙門的罵聲,只是冷笑也不回話,拎著他便走進院裡,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叫這沒教養的小沙門好看。

錢鏐見黑臉惡少年楊箕與這小了幾歲他的沙門過不去也是覺得有趣,抄著手不說話,想看看顧柯會怎麼處理此事。

三人進院後,便聽得顧柯一陣爽朗的笑聲從院中傳來:

“婆留兄,怎的來得如此之慢?某早等得不耐煩了,待此番結拜事了,帶著三郎與某一同往江邊別業處飲酒如何?”

錢鏐卻擺了擺手說:

“比不得四郎你悠閒度日,某是個勞碌命。浙東如今民亂四起,某家臨安縣裡現在是一日三驚,生怕山越跨過錢塘江衝到杭州地界來為禍,此番結拜過後某便要回臨安投軍,卻是不能與四郎飲酒了。”

言語間表露出對鄉里安危的擔憂,顧柯聞言也點點頭表示認同。

隨即便引著錢鏐和楊箕到早就焚香準備好各類用具的佛堂內,在普惠法師作為公證人的情形下歃血為盟,飲過酒後便算是禮成了。

待三人結拜完畢,楊箕便將那一臉委屈的小沙門提溜到普惠法師身前告狀,普惠法師聞言也只得嘆息一聲,唸了句“阿彌陀佛”後說道:

“弘敏你如此頻頻破戒,可見你與尊者無緣,已然致使許多出家弟子人心浮動,貧僧身為本師弟子實在難容你再在淨蓮宗內。你我師徒緣盡,從今日便還俗吧!”

小沙門聽得這處刑宣判般的話臉一下就白了,哭著求饒道:“師父!饒過徒兒這一回,徒兒再也不敢了!”

他也並非不知感恩,只是性情頑劣罷了,儘管屢屢犯禁,但心中仍然是極其感念普惠法師在自己飢餓瀕死時救他性命的恩德。

如今被視作親父的普惠親口驅逐,對他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

但普惠法師心意已決,說完自己的意見後便修起了閉口禪,不再說一句話。

楊箕見狀又有些憐憫這哭天喊地的小沙門起來,心想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這小沙門被逐出淨蓮宗後也無處求活,自己此番為了置氣不是害了他的性命?

不料顧柯卻突然出言問這小沙門道:“弘敏你先前可是使了一手棍法打得楊三郎招架不住?”

楊箕聽得自家義兄兼主君如此揭短不由得黑臉漲得發紫,之前為了讓普惠法師下決心驅逐這小沙門,他故意誇大了自己被他襲擊時的慘狀,沒想到此番竟讓顧府君起了興趣,自己這下當真是丟人現眼了。

小沙門聞言心知這是自己能繼續留在這裡生存的最後機會,於是硬著頭皮承認了此事。

顧柯也不廢話,遞給他一杆粗兩寸的空心竹竿,讓已經還俗恢復本名顧全武的小沙門和自己過兩招,自己不會使真勁,單純比拼技法。

若小沙門能走過十個回合,便留下他做自己的親衛。

沒想到這小沙門一摸到竹竿便換了副神色,氣勢不俗,反應靈敏,簡單的竹竿被他舞得虎虎生風,攻防都頗有章法。

顧柯接連幾次刁鑽的攻擊都沒能碰到小沙門的衣角,反倒被他打中幾下。

錢鏐在一旁觀戰,見此情形忍不住用肘子碰了碰楊箕笑話他說:

“看來你先前是有些勝之不武啊!”

儼然是覺得這小沙門僅僅在氣力上輸給楊箕,在技巧和反應上已然超越了楊箕,是個天生的練武苗子。

顧柯與小沙門接連過了好幾十招,直到那小沙門一個失手將竹竿打斷方才停手。

見顧全武氣喘吁吁但雙目有神宛如乳虎下山的模樣,顧柯笑了笑後對他招招手說:

“你這天賦給某當親衛屈才了,某替你找個武學師父,教你武藝,某許你繼續留在淨蓮社內作為後進弟子讀書識字,你可願意?”

顧全武劫後餘生,喜出望外,連連點頭,唯有站在一旁的楊箕頓時渾身僵硬,顯然是想到顧四郎為顧全武找的武學師父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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