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棋局(1 / 1)
棋盤落下,有如皓月照明,光芒萬丈,掩蓋了此處的黑暗,點亮了眾人的視線。
中年儒士揮手間,天地倒轉,萬物蛻變,林邁登一行人察覺已經不在亭榭之中,而是在一處戰場之上!
中年儒士笑談言道:“為君者,一人為天,大權在握,審時度勢,物盡其用,人盡其才,心寬以容天下,胸廣以納百川…”
“為將者,不通天文,不懂地理,不曉陰陽,不知奇門遁甲及陣圖兵勢乃庸才也…”
指向面前的戰場,中年儒士繼續講道:“此乃生死局,我據守扼要,臨高山而俯平原,你需運籌帷幄,統領十萬餘兵將攻上高山佔領營寨,勝則過關,敗則留下爾等性命在此罷。”
隨著中年儒士緩緩講來,一幕戰場示意圖出現在眾人眼中。
高山之上確有一座營寨,在之前分立倆樓寨,看樣子似乎是哨塔,一條小道迤邐通向山下,山下平原起了數十座大營,營中兵卒往來,看勢要攻打山寨的模樣。
守方山賊萬餘,攻方十萬大軍,局勢明朗,非常淺顯明白。
這勝負,估計就是攻上去佔領了山寨就算贏了,輸的話,估計就是用盡這十萬兵將,都沒有攻上山就算失敗。
把一切都看清楚,瞭解明白,林邁登當仁不讓,點點頭道:“好!我來試試看。”
中年儒士含笑以待,請林邁登先行下令。
不親身參與其中,又是排兵佈陣的敵我對壘,林邁登心想著我這方人數眾多,雖然不佔有地理優勢,但光憑十萬大軍怎麼可能打不下一座小小的山寨呢?
一波推!
下令:進攻、進攻、進攻!
反饋出來的訊息則是,進軍順利,有阻截,有埋伏,火燒十里,十萬大軍還沒攻上山寨,就被打的七零八落,剩下二、三萬人,而對方則死傷了區區幾千人,還不到一萬的半數!
“這…”
林邁登臉上淌汗,他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中年儒士翻手一覆,戰局重開,含笑對著眾人道:“不要緊,還有機會,可以再來。”
林邁登點點頭,明白中年儒士的意思,這戰場只不過是棋盤的具現,每一次下令都可算是一次落子,指揮上的失誤就相等於是下錯了棋子,通盤下來,自己的有效命令不如對方多,這輸的也就不冤枉了。
就待重整旗鼓再來一次,呂婉妍道:“讓我試試?”
流雲宗招收的弟子又不是為了打仗,因此誰擁有指揮天賦,誰也不知曉。
不明白為何在這裡會有這麼一出,不過保險起見,林邁登問向這儒士道:“有次數限制嗎?”
中年儒士搖頭,笑道:“輸上十局,百局,甚至千局都不要緊,只要你們贏過我一次,就能從此地離開。”
向呂婉妍點點頭,林邁登讓出了身位,走了李子琪一邊,低頭思慮開來。
呂婉妍吸取了林邁登教訓,指揮方式有了明顯進步,她下令一哨人在前面探道,身後跟上大軍,這樣的進攻方式取得了明顯的成績了,至少在她不敢置信,看著中年儒士一點點一點點蠶食掉她計程車兵之後,變得沉默寡言。
中年儒士的對應方案,眾人看的清清楚楚,也就是佔據了有利的地勢,他派遣出了弓弩手躲藏在通向山上的小道兩旁,過來一哨人就消滅,過來一哨人就消滅,慢慢的,就是靠著這樣的策略,勝負的天平傾向了他,最終,呂婉妍在折損了將近八萬人之後,也投子認輸。
大師兄,二師姐接連輸掉棋局,其他人不敢再上,有些忐忑有些期盼的望著倆。
呂婉妍這一局,林邁登看在眼裡,皺眉說道:“小道太窄,展不開大軍陣勢,反而他佔著地利,區域性取得了人數上的優勢,壓著打,輸在這裡倒也情有可原…”
呂婉妍道:“我們不是為了研究這戰局來的,外面的情勢危險,我們每耽擱一刻,危機就迫近一分。”
眾弟子聽了都點頭稱是,可沒有辦法,這裡通不過就進不了城主府,也就開啟不了護城大陣啊。
“最終,就算這裡戰局能夠無數次的推倒重來,但現在最缺少的便是時間啊。”呂婉妍提醒道。
林邁登道:“集思集策,諸位自認為可以贏了這局的都可以上來試試。”
面面相覷,說起來,對於修煉這樣的事,是個人都會有些底氣,而這落子無悔的棋局戰場,卻無一人通曉。
李子琪忽開口問向那中年儒士道:“是不是,我們只能進攻,不能防守?”
眾人眼前一亮,李子琪的意思都聽明白了,她這是想要換到防守方,去做山賊。
中年儒士笑道:“也亦無不可。”
眾人欣喜了,反過來了,這就簡單了,只要把之前他的策略照搬就成。
這一次肯定贏啊!
期盼望著林邁登,林邁登笑道:“既然是你想到的,表妹,這一次你就上吧。”
李子琪頷首,走上前來,與中年儒士對弈。
中年儒士先行下令,不過眾人有點看不懂了,他沒有著急攻打,而是徵調了不少兵將去砍伐樹木,然後製造了不少攻城器械。
等一座一座高大威武的器械被推著向前向上移動之時,眾人的心情一點點一點點的下沉。
“這…,這…,剛才為什麼沒有想到這些呢?”
有個弟子如此說著,但現在眾人的心思不在這裡,都望向了李子琪,看她如何應對。
李子琪的應對之法,說不上好,但也不算差,她派遣出了不少悍賊,以敢死隊的形式,毀了不少攻城器械。
一邊造,一邊派人去毀掉,一來二去,慢慢的李子琪發覺自己手頭可用的山賊越來越少,因為每一次下山去搗毀這些攻城器械,便會被中年儒士埋伏下的兵將包圍殺死。
最終,山寨上只剩下二、三千人的時候,李子琪也懊惱的投子認輸了。
“再來!”
李嘉敏給李子琪鼓勁,她握著拳頭給李子琪打氣。
李子琪搖搖頭,回望著林邁登淡然說道:“這一位前輩擅長棋道,佈陣策略精湛,渾然天成,就算給我一年時間,我還是會輸的!”
呂婉妍也道:“以己之短攻人之長,若非是此時此地,我也不想再繼續下去,但…”
“但是!”
林邁登接著說道:“這一關我們必須要透過,這不是為了我們,也是為了還在外面的諸位,這一次,我來!”
眾人都點頭,帶著希祈看向林邁登。
再次與中年儒士相對,林邁登考慮了下,笑道:“我還是用這十萬大軍來攻你的小小山賊寨吧。”
中年儒士點點頭,揮手間示意請。
林邁登不為己甚,厚著臉皮學之前中年儒士的策略,派人打造攻城器械。
中年儒士含笑以待,眾人不明所以,他怎麼不派人去毀掉這些攻城器械呢?
這樣強力的裝備等推上了山,靠著那樣猛烈的攻擊,隨隨便便就能拆了山寨。
林邁登很謹慎,派了大量的兵將護衛這些攻城器械,然後一點點的往著山上推,中年儒士還是沒有任何有力的回應。
只到林邁登臉上浮起了笑意,看著這些攻城器械已經快要移動到殺傷範圍之內,中年儒士這才漫不經心的下令。
於是眾人便看到了先是火箭,點燃了一小部分的攻城器械。
“不要緊,只是一部分,很少的一部分而已,還有那麼多剩下,足夠用了…”
不等眾人還在慶幸之時,中年儒士的後手一招連著一招使過來!
山崩!
十之二三的攻城器械沒了。
眾人的心情頓時黯然了不少。
落石!
十之二三的工程器械又沒了。
眾人的心情已經很差了,說不出話了,鴉雀無聲。
最終一擊。
一錘定音!
“又是該死的火!”
有弟子咬牙切齒罵著,這一次重複著之前的故事,不是沒有提防,不是沒有猜測,但山賊確是神出鬼沒,對於地利的運用,已經到了極致。
林邁登大師兄派出的兵將不僅沒有剿到他們,反而被他們包圍殺掉了。
這一次,最終雙方的死傷預算出來,林邁登拼到了最後一刻,差不多全軍覆滅的程度,也就是說,大約十萬大軍全部陣亡了,中年儒士這一邊,也剩下了不到三千人。
呂婉妍道:“比起第一局,現在好太多,這一局,總算讓人看到了有勝利的希望。”
林邁登點點頭,說道:“確是如此,眾位不要失望,勝利就在眼前,只要加把力,肯定能行的!”
話是這樣說,但實際上,在林邁登的內心深處,隱隱有些不安,事實會像想的這樣發展嗎?
“我來!”
“我上!”
“你太垃圾了!站一旁去,看我的!”
這是折磨啊,這非常打擊人的自信心,看著一個個弟子走上來,然後灰溜溜的敗下陣,林邁登默默無言。
……
“三十息!”
在另外一邊,玉衡子開始沉默了,不像之前那麼篤定。
反而陳之儀不折不撓,一如起初保持著平淡的神情。
已經打退了九波各式各樣的妖物,即將抵達的就是第十波。
“這一波…”
玉衡子臉色不悅的橫過來,陳之儀訕笑道:“實際上這是最後一波了,總共十二波,這最後三波是最難的,三波混合在一起。”
“嗯?”玉衡子鄙夷看著他。
陳之儀解說道:“大量的雜兵,這雜兵的實力,如今前輩應該有所體會了吧?”
“除去雜兵之外,還有一個守關的最強之敵,不過在此之前,會出現一個比較弱一些的妖怪。”
陳之儀嘆聲道:“前輩,等會那弱一些的妖怪出現,請手下留情,因為…”
因為什麼陳之儀還沒有說完,前方塵土飛揚,無數的怪物已經出現!
玉衡子舉目瞭望,看清楚了來敵就是之前打過的妖物,只不過相比之下,實力更加強勁些,也就差不多略低自己一些的境界。
這樣的妖物隨便出去一個,都能輕鬆橫掃一方,稱雄稱霸,而如今,這些妖物淪為這小子嘴裡的雜兵,真是笑談呢。
“因為什麼?”玉衡子不急著動手,之前不聽陳之儀,致使這妖物越來越強,玉衡子也有些吃不消。
陳之儀臉色尷尬道:“有個小小的陷阱在,那小妖不死,能消弱最終妖王的實力…”
玉衡子心下一寬,暗道還好沒先動手,要不就讓這小子又陰了。
“舉個例子說吧,小妖在,那妖王的實力差不多就是合道後期的實力,有難度,但倚靠前輩,前輩出手還是應該能夠闖過此關…”
玉衡子道:“若如不是?”
臉色一整,陳之儀難得嚴肅講道:“對於渡劫期…”
玉衡子臉色難看了。
還好陳之儀接著說道:“大乘期的對手,以前輩差了一境界的合道期修為…”
玉衡子肅然搖頭道:“那與找死沒兩樣!”
陳之儀繼續訕笑,說道:“幸好提前說了,不然今天就難堪了。”
權衡著,玉衡子凌然說道:“今日不是你我進來,換成另外一位,戰到這裡,那自然出現什麼敵人,都會全力以赴,等把那小妖殺掉之後,那另外一位道友,若與我一般同為合道修為,而出現的最終之敵竟會是高出一境,二境界的對手,那如何才能闖過此關,小子,這是死地啊!你這設定有問題!”
玉衡子有感而發,陳之儀經歷流雲宗培養弟子的“後山”歷練,明白有天道留一線的意思。
“雜兵”已經接近,玉衡子不等陳之儀回答,就合身持劍撲了上去,他沒有使用非常霸道的劍術,非常中規中矩的一劍一個敵人砍殺著,這算是保留力量,等待強敵來犯之時,才使用絕招。
陳之儀同時持刀劍殺了上去,同時解釋說道:“前輩,就讓我留個懸念吧,這一關考究的並不是武力。”
說是雜兵,對於高出一境界的玉衡子來講,確是如此,而對於陳之儀這樣另闢蹊徑,境界為十二重樓的選手來說,這雜兵的分量確是重了點。
玉衡子殺進殺出,頗有幾分趙子龍長坂坡風貌,而陳之儀這一邊,溜邊與一個小怪雜兵捉對廝殺,打的難分難解。
畢竟境界在那,不帶水分,該有的實力就有那樣強大的力量,以陳之儀此時十二重樓,說到天,也就是十二個金丹的實力,對上連跳二級,元嬰,化神的雜兵小怪,陳之儀這都已經算是越級殺怪了。
而且不是越一級,而是二級!
玉衡子一招重劍不工,消了殘留下來二、三雜兵小怪中的一個之後,興趣盎然的望向這邊,他袖手旁觀了,看起陳之儀與那小怪的打鬥。
如今陳之儀的劍術已經不在拘泥於來自凌傲天的絕招絕技,行雲流水般的走位,揮灑愜意的刺擊間,有幾分劍仙的味道。
就算以玉衡子的眼光來看,摸著良心說,此子的劍術確實了得,非常不錯!
不過到了嘴邊,玉衡子不屑道:“一個雜兵,都對付不了的話,那最終,小子,你或許有可能會死在你這親手佈置下來的關卡內。”
“這樣的事,說出去,小子,你覺得會不會笑死人?”
陳之儀呵呵了一聲,不理睬這貌似前輩的醜陋傢伙。
“你們!你們竟敢將我的子民屠殺殆盡!”
一個充滿怒火,滿腹痛楚的聲音忽然出現,玉衡子舉目去望之時,在滿是殘軀爛泥的道路前方出現了一位楚楚可憐的女子。
這一位女子穿著打扮就像是公主,她宮衣發挽小髻,一縷青絲垂於肩後,淡雅而神秘。
玉衡子像是詢問著道:“這便是你所講的稍弱一些的妖?”
陳之儀頷首,抬頭望了一眼,滿含深意的講道:“記住我的話,這是生與死的考驗。”
玉衡子點頭,迎了上去。
兩人在這一條沒有盡頭的道路上相遇,一持劍男,一孤身女。
她的實力…
應該在合道初期,略高剛才被殺掉的雜兵小怪,出手的話,應該用不了幾合,就能斬於劍下!
只是…
她不能殺。
這是一個問題,玉衡子覺得好笑,在這樣渾濁腌臢的地方,出現了一位以妖物為子民的不知名女子,那她的身份不表自明,應該也是沆瀣一氣妖怪。
就算她長的再漂亮,那她也是妖物啊,怎麼就不能殺?
兩行清淚流下,薄施粉黛的嬌嫩俏麗小臉之上,幾分哀怨,幾分憂愁,只是不見有怨毒。
玉衡子等待著,這是這裡出現的第一位可以談話溝通的妖物,玉衡子想看看她怎麼說。
挽迤三尺有餘,使得步態愈加雍容柔美,這一位麗人潸然欲滴道:“你知不知道這些你們眼中所見的醜陋之物,原本是我朱雀城的子民?”
“而我就是那原來朱雀城的…女兒…”
玉衡子用你繼續講,不用理會我神色看著她。
她果然沒有讓玉衡子多等待,繼續說道:“那時候,百姓安居樂業,郡內安定,只是在那個時候,出現了讓我子民變得瘋狂的瘟疫毒藥!”
她咬牙切齒,想起陳年往事都那麼悲憤。
“那是一個魔頭,他帶來的毀滅,他帶來痛苦,他把所有的人都拖進了他的死亡世界!”
“這裡,就是通向城主府的唯一通道,自從他把主上殺死之後,朱雀城就成了一個沒有生氣的世界。”
“它們本來可以恢復,它們本來可以挽救,而如今,就是因為你們!”
她本來語氣哀怨,但現在越來越高昂,在她的臉上,玉衡子看到了痛苦與悔恨交雜的神色。
“你們殺死了它們!”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這一切全部化為了泡影,有如花瓣一樣凋謝…”
“我要殺了你們,為它們復仇!”
她出手了,出手如電!
很快,但快不過玉衡子,玉衡子實力本來就在她之上,加上時刻準備著動手擒下這妖,因此,出手過來就像投懷送抱,被玉衡子一下子給扯進了懷抱。
然後,陳之儀就見到玉衡子把這女子放在了地上。
放在了地上,玉衡子他流露出凝思的神色,似乎有些預謀,他輕輕一劍刺傷了這女子,鮮血流淌了一地,看起來觸目驚心,像極了慘死當場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