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往事如塵情如煙(四十)(1 / 1)
事情有時記得,有時忘卻。
事情原本是這樣的…
清洗的空氣迎面而來,和煦的暖陽帶著泥土的氣息灌入鼻中,使人心曠神怡。
昨天一場大雨,洗盡鉛華,露出嫩芽,春天不遠矣。
小樓、司馬烈在回房間的路程中,司馬烈一直沒怎麼開口,小樓於是說道,“司馬兄,考慮的怎麼樣了?”
司馬烈看著池中魚兒,偶爾有幾條冒出頭來吐著氣圈,一蕩一蕩漣漪開來。
司馬烈沉默不語,小樓又問道,“活著,為了什麼?”
小樓自問自答,“生亦何歡,死又何懼。這在古系著作中反覆出現過;而金系則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小樓追問司馬烈,“你覺得哪個有理?”
司馬烈不知道小樓打算說什麼,一時間沒法開口。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得一知己,死而無憾。”小樓淡淡的說道著,“李尋歡與阿飛;陸小鳳與西門吹雪;楚留香、胡鐵花;充斥著但求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之氣概。”小樓裝束好刀、劍,對著司馬烈又道,“相識一場,司馬兄珍重,後會有期!”小樓說完,拱手為禮,轉身離開。
司馬烈看著小樓離去,喃喃自語道,“華山重小樓,你是個怎麼樣的人?你有雄心壯志,難道我就沒有嗎?在這江湖上,我,司馬烈必定會有一席之地,這一切,將來再看吧。”
小樓邊走邊思考,司馬烈這個還是很不錯。這一段路程同行,小樓自量眼光不差,司馬烈這人有豪俠氣,雖有搶掠自己紫霞神功的可笑想法,但在平時為人處世上,是自己能夠認可的同伴。可惜的是,小樓是這麼認為了,司馬烈則不這麼認為。那麼留一個時刻想奪自己紫霞神功的人在身邊,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只能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小樓離了李園,一路疾走,趕向北平。
小樓早晨離李園,晚霞漫天之時,京城已歷歷在目。在落日照射下,城池猶如披了一件金色外甲,發出奪目光輝。小樓心中暗想,此刻的大明,就是這晚霞中城池啊。
小樓正待舉步前行,忽一人攔路擋住去路,但見這人很高,帶著寬大的斗笠,笠簷壓得極低。衫角很短,只能掩及膝蓋;袖口是緊束的,手指細而長,骨裡凸出,顯得很有力。腰帶右邊插著一柄劍,劍柄向左,因此可能是個左撇子。
小樓汗毛立豎,一股寒意從心底而上。看著這人死灰色的眼珠,那裡透射出沒有情感,沒有生命,可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小樓只能仗劍而立道,“荊無命!?”
荊無命冷冷的盯著小樓,就彷彿小樓是條死魚,“交出紫霞神功。”
小樓苦笑,金系的武功,古系人物來搶,這叫什麼事,而且是荊無命。小樓正打算說話,一個熟悉聲音傳來,“你果然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一個長著滿頭銀絲般白髮,身上卻穿著件破道袍的道人,大笑著從後面趕上來,竟是木道人。
小樓驚喜迎向木道人,不多一會又趕來一人,木道人毫不在意荊無命冷色眼神,介紹道,“這是我弟子,林然!”木道人拍拍那個小子,小樓見此人道士裝,身高近七尺,頭上戴著五嶽冠,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與木道人相較,果然是高徒。
小樓拱手,“重小樓見過林師兄!”
林然謙虛的回禮,“豈敢,林然見過小樓兄!”
忽荊無命冷冷說道,“重小樓,交出紫霞神功!”荊無命雖然是對著小樓在說,炙熱雙眼卻盯向木道人。
木道人、小樓三人倏地變色轉向荊無命,木道人高人風範;林然是武當與七俠並列的親傳弟子,心高氣傲,極是自然;小樓則是木道人在此,荊無命你充其量也就是準超級高手一流,還沒達到木道人這種超級高手的境界。可又想起荊無命這個人的性格,李尋歡都敢一試,也就瞭然了。
小樓沒有接話,現在的自己不是荊無命對手,指望木道人出頭,沒料到木道人沉吟良久,就是不出頭,林然則把劍靜靜等候師尊之命。小樓暗忖,林然氣度不凡,或許猜測出荊無命來歷,或許僅僅是木道人教導有方。
四人相對站立,落日終於抹去最後一絲光彩,整片大地陷入黑暗中。劍光一閃,荊無命出手,其劍迅速無比,抓住那一刻機會,最後一絲光亮反射在木道人雙目中,出劍方向卻是小樓。
小樓大驚,其勢不可阻,其利不能擋,劍已及喉,小樓只來的及鐵板橋一般後仰。心中大慟,想起以前被自己幹掉的廠衛,難道自己也會遭此一劫?念頭還沒有轉完,雙腿順勢踢出,整個人壓向地面。荊無命果然追擊,揮劍繼續疾刺,木道人臉色沉靜,林然出劍夾擊荊無命,九宮連環劍一經使出,木道人連連點頭,想必很滿意。
荊無命轉身迎擊林然,小樓倒地,一個鷂子翻身,飛掠而起,撲向荊無命。
林然心中震驚,這是什麼人?這麼快的劍?到底是誰?
雖然只拼殺了三劍,除去開始第一劍,後面兩劍招,全部是被動防禦,假如小樓不迅速上來夾攻,自己怕是倒地身亡了。
“滄啷”聲連成一片,三人出劍太急,根本沒有機會使出真正的劍招來,全憑戰鬥中自己的反應,荊無命招招奪命,刺向林然心口,林然根本沒反應,到底是該躲還是強攻,來個兩敗俱傷,手中的劍已經擋向荊無命手中之劍。
荊無命見林然擋自己之劍,稍一碰擊,發出“叮噹”一聲,得勢加速回刺小樓。小樓可比林然拼命多,本來就刺向荊無命,見荊無命劍招出手在自己之後,自然猛攻猛擊。可心中說不出的悽苦,荊無命啊,不拼怎麼行,嵩陽鐵劍三招敗自己,荊無命三招能取自己命!
三人彷彿在穿線引針,其速度之快,無與倫比。劍吟聲不斷,最後彙整合一條線,形成龍吟般的嘯聲。
木道人只是靜靜的站立一旁,突然風雲乍動,似有驚變,卻只見有人徐徐走來,冷靜、沉穩,行只若浮雲、不驚落木,雙足卻該是輕飄飄如一陣風,卻不料甫落地就似已生根,且步伐如鼓點鏗鏘有力,木道人色變。
這人雙持子母龍鳳環,猶如山嶽站於木道人身旁,看著場中三人相鬥,開口道,“想不到武當,華山還能出此天縱之才,確實難得。”
木道人帶著疑惑,“木道人。”
這個回答木道人的疑惑,“上官金虹。”
“下棋第一,喝酒第二,使劍第三的木道人?”上官金虹問道。
木道人呵呵一笑,“天下第一高手,子母龍鳳環“兵器譜”排名第二,金錢幫幫主上官金虹?”
就在不遠處,有一人聽得木道人說出天下第一高手這話之時,沒有任何語言,只是本來提劍的手,緊握著一個溫柔女子,那女子淺淺對著這人笑。這人長身直立、白衣如雪,腰旁的劍卻是黑的,漆黑,狹長,古老,乃天下利器,劍鋒三尺七寸,淨重七斤十三兩。
小樓、林然夾攻荊無命已呈敗勢,全憑劍意出招,小樓、林然全然不是荊無命這種只忠於自己手中之劍的人的對手。況且,荊無命是左手劍,劍走偏鋒,招式皆反,更加辛辣詭秘,往往出現在兩人意料之外之地。
隨著小樓、林然兩人額頭上豆大汗珠滾落而下,木道人有些緊張,上官金虹仍舊不動如山。木道人抓緊木劍,小樓可以不救,可自己的弟子不能不救,雖說他知玩家弟子是不會真正死掉的,但重新習起來,也很麻煩。
上官金虹開口道,“死亡對他們來說,並不可怕。可怕是,你這一次出手相救,下一次,還需你相救,…”語言有未盡之意。
木道人不驚訝上官金虹也知道小樓、林然是玩家弟子,“我之劍道與你等並不相同,保持自己弟子的信心才是最重要,這是我弟子第一次遇人相爭,若是敗了,打擊非小,…”
上官金虹打斷木道人,說道,“若是就此沉淪,你也太小看自己弟子了!”
木道人與上官金虹相爭論之時,小樓拼命擋住荊無命刺向林然的一劍,左肩膀鮮血淋漓,林然感激的看了小樓一樣,狠命攻向荊無命。小樓苦笑,同樣出劍攻擊荊無命,小樓心知,看那荊無命依舊沉默出招的樣子,不出三合,自己兩人敗亡就在眼前。
小樓很累。
林然同樣也很累。
可兩人不得不繼續堅持下去。
荊無命已進入忘我之境,前五百招,他還是想取小樓、林然性命;後五百招,支離破碎、勉強支撐的小樓、林然,荊無命隨手可取兩人性命,但他沒有。小樓是華山高徒,得嶽不群親傳,劍式奇、險,內力也很不錯,氣息綿延,荊無命相信,自己能夠取兩人性命,但付出的代價會很慘烈;林然是木道人之弟子,木道人教導之下,林然的功底非常紮實,同樣的,內力深厚。對上如此兩人,若不是自己這般人物,怕早已經在兩人聯手之下,逃不了敗亡的結局。
荊無命嘴角含著冷笑,可這兩個名門高徒,一開戰就陷進自己快劍的漩渦,逼迫著兩人跟上自己的步伐,強逼著兩人跟上自己的節湊,不然,在這種高強度的拼殺中,稍微一疏忽,就會被自己覷的機會,一劍給瞭解性命。
小樓刺出劍、回劍,再刺出、再回劍。性命相爭之時,他卻想起了那天在潼關喝的酒、吃的菜,荊無命已經在拿他們兩人在試劍,小樓他知道,他也知道林然也清楚,可沒辦法。荊無命經此一戰,他的快劍,必然會更上一層,本來低於他的阿飛,兩人的境界會越拉越遠,阿飛之事,本不關他管,可小樓卻還是想著,心有雜念,怎能無旁騖。
林然喘著,眼見小樓的出劍本來還有華山的劍勢,可慢慢的變了,那種感覺說不上來,直刺、回劍,直刺、回劍,非常的簡單,慢慢的,林然驚恐的發現小樓的氣息變了,越來越冷峻,小樓手中的正配合著他的氣息而運作。
荊無命感受最深,冷哼一下,既然能夠臨陣突破,那麼我就再加快一點!本來看兩人有些緩下來動作,自己沒有強行提速,那麼現在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真正的實力吧。剎時間,荊無命更加快捷、更加迅速,暴風驟雨般施展開來,手中的劍在他的催動下,慢慢遁入空氣中,肉眼再也看不見荊無命手中之劍的實體,只能那虛幻之影,如夢似幻,發出“咄咄”之聲。
木道人有些吃驚,“荊無命進入劍術至高之境,能與之相敵者,放眼江湖,不過寥寥幾人。”
上官金虹同樣讚許,“大成,左手劍能夠如此之境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荊無命突破中,小樓只覺得手中傳來的感覺,越發緊湊,順意的加緊出劍速度,小樓感覺很奇怪,荊無命劍勢越發快速,可自己怎麼就沒有起初那股忙亂。有的就是,好像自己能夠瞧清楚其中的劍招,而自己還在胡思亂想,小樓迷惑,剛才想起阿飛,現在又想起葉孤城、西門吹雪。葉孤城的“天外飛仙”;西門吹雪一劍西來,他的劍式應該更為快吧。或許,自己應該琢磨、琢磨,可現在的狀態,不太對,手中之劍,明明白白告訴自己,真的是荊無命任何一招一式,都接了下來,可怎麼接下來的,卻不清楚。
林然在荊無命搶攻之下,敗出戰團,荊無命沒有傷著林然,現在的他震驚於小樓的出劍,無暇關注林然。林然喘著氣,扶著劍,看著小樓、荊無命相鬥。退出之後,林然看的更加清楚,荊無命的確是在全力施為,可在這種境地之下,小樓恍如夢境,每一次出劍,沒有荊無命那般快捷,可偏偏就接了下來,林然不懂,帶著疑問看向木道人、上官金虹。
木道人帶著驚訝,上官金虹沉聲解釋道,“這個不是華山弟子,重小樓!”
林然迷惑,對於能並肩站於師尊一旁的這個人,林然不知道他是誰,現在不是相互介紹的好時節,出口問道,“不是華山小樓?”
重小樓哈哈一笑,“上官金虹,算你還有一點見識。”隨手接下荊無命的劍招,並反擊回去,荊無命吃驚,本來一直都是他在壓著小樓打,想不到現在重小樓竟然反擊了,接下,出劍。重小樓突然將奪情劍插回劍鞘,伸手一招,反手一握,一把彎刀出現在手掌中,這是一把連鞘的刀,黑黑的刀鞘,刀鋒是青青的。青青的刀光,彎彎的,開始時彷彿一鉤新月,忽然間就變成了一道飛虹,縱使未出鞘也能透出逼人的殺氣。
看著那把魔幻般的刀,世間僅此一柄,林然脫口而出,“圓月彎刀!”
木道人、上官金虹不識圓月彎刀,還來不及問林然,便見重小樓出刀,詭異非常,眾人眼前一暗,似乎璀璨一閃,重小樓棄刀於地,荊無命重傷倒地!
荊無命捂著胸口傷口,驚駭異常,他沒有看見那刀,他沒有看清自己是怎麼中刀的,魔力一般,那光閃過,自己就受傷了。胸前一片狼藉,血肉翻卷,滴滴答答流著鮮血。
木道人、上官金虹臉色深沉,他們處於絕頂高手之列,那刀光一閃間,重小樓反手握刀,撩向荊無命,荊無命保持出劍刺擊姿勢,重小樓那刀令人不解的繞過劍,剁在荊無命胸膛之上,然後炸開一般,隨著血肉分離,荊無命暴跌出去。兩人自思,重小樓有與之並列的實力,自問,在那刀之下,是否有十分把握接下?
重小樓看著吃驚不已的四人,似有很多問題,笑而開口,“且慢!容我處理一事,再論其他。”說完,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一個踉蹌,詭異事情出現了。小樓整個人影劇烈的顫動起來,慢慢的一個人影從原來小樓身上脫出,彷彿在適應環境一般,這人慢慢由背對小樓轉向面對小樓,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青黑色袍子,青黑色的身影,那張臉極其像小樓,或者就是重小樓。
小樓早就在荊無命突破之際,就感覺不太對頭,想不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令人吃驚的結果。
小樓握著刀鞘,沉聲問道,“你究竟是誰?”那人好似小樓一般,伸手一招,反手一握,地上的彎刀梭的一下回到他手掌中,他愛戀看著這把圓月彎刀,詭異的笑容,“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小樓思索,小樓雖然有些猜測,但還不能確定。
“圓月彎刀是魔中至寶,因為它具有了魔性,誰擁有它,誰就會感受它的魔性。”那人含著莫名的笑容繼續說著,“惟大智大慧者除外,惟至情至性者除外。”
“還不明白嗎??”那人接著道,“你天性中是非觀念糊塗一片,任性任為,可說至情至性。本來,白小樓說的不錯,你的確可以掌握此刀,不懼魔性,但你忘記了,”那人愉快的笑著,“但你忘記了,但你忘記了!”說到最後,那人低吼起來。
小樓愣住了,僵直著身體,細細思索,忘記了,忘了什麼事情?
看著小樓不解的模樣,那人繼續說道,“你忘了,這不過是在遊戲世界裡,白小樓那個傻瓜才會看不清你真正的內心。可你忘記了,你忘了我,我能!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明白這一切,我知道所有,曾經懦弱的你,曾經膽怯的你,曾經絕望的你,”那人握緊手中的圓月彎刀,那人愉快的笑著,“還記得初戀嗎?現在你的心是不是特別的痛?”
小樓緊握雙拳,整個人顫抖起來,低吼著,“別說了!”
那人大笑起來,含著眼淚,猶如兩道血痕,“我瞭解你的感情,我知道你的一切,因為我就是你啊!你的痛苦就是我的啊!你明白不明白?!”
小樓心情激盪,腦海中閃現一片模糊的記憶,小樓頭疼起來,他拋下刀鞘,痛苦的抱著頭,跌跪在地上,無聲的仰天嘶喊著:
“你是誰?”
“我是小樓。”
“咦,我也是小樓。”
“哦。”
“是啊。”
“你很煩。”
“你真的很煩。”
“你真正的非常的很煩。”小樓很認真的對小樓說道。
“真的嘛?”
“多天真。”
“真天真。”
……
“眼光要從容不迫,無視一切,這樣不對,你這是狂妄自大,這樣也不對,現在是有點呆,哎呀,你敢白眼我?”
“學會了?帶點憂鬱,帶點憂傷,對了,稍微像樣子了,這個就是高手的氣勢,懂不,不懂可以裝懂,好不。”
圓月彎刀是魔中至寶,因為它具有了魔性,誰擁有它,誰就會感受它的魔性。惟大智大慧者除外,惟至情至性者除外。
“你在做什麼?”
“我在鑄刀。”
“鑄刀?”
“圓月彎刀,不過如此!”小樓拔出彎刀,不屑的說,“我鑄造的肯定比你好!”
大智大慧?不像,那麼,至情至性。
“我是小樓,小樓一夜聽春雨的小樓。”小樓再也看不見小樓了,很憂傷,很憂鬱,那是裝的!
……
小樓終於想起來了,剛進遊戲,為什麼有那麼一空蕩蕩的小山村,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三百八十七人,婦孺老少,少有餘漏者,皆喪命於刀下!
他是在逃離白小樓!
圓月彎刀的原主人,小樓一夜聽春雨的白小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