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往事如塵情如煙(四七)(1 / 1)
“天外飛仙!”竟然是天外飛仙,小樓喃喃著道,“那麼很清楚了,上官小仙的師尊,是葉孤城!”
葉孤城,其容貌秀麗端莊,自幼痴心向劍,且天資極高,自己悟得上乘劍道,並自創了“天外飛仙”絕技,名震海內,是南海飛仙島白雲城主。
“自創啊!”小樓腦海中閃過有關葉孤城的資訊,再看場上動靜。
上官小仙已經刺了過去,那老者一臉驚訝之色,手中之劍連番動作。小樓視覺已經模糊了,看不清楚,只見一團寒光,能量在那裡凝聚,直至小仙的青翎劍觸及,“嘭”的一聲,氣勁散亂開來,吹的小樓鬢髮狂野舞動,小樓前傾,猶如在臺風中,眼睛都睜不開。
酒館在這一刻,好像被炸了一般,樑柱斷裂傾倒,上層樓閣塌陷下來。拼命尖叫的掌櫃、小二,顧不得別的,只是一個勁的向外逃去。那些東廠番子也不好過,宮裡老大人在此,在這一刻,看不清是生是死,只是站立著,頭頂有東西掉下來,就躲開。其中一部分人員,驚嚇無度,與掌櫃、小二一樣,拼命向外逃去,剩下的那些廠衛眼裡,卻是憐憫。
小樓奇蹟般的在這次危機中身無所傷,待煙霧稍微散開些,露出站立中央的人來。
老者站著,小樓心一沉。落盡塵埃,視線清晰起來,才發現老者懷中抱著不知生死的上官小仙。
小樓心內著急,趕忙上前,邊走邊喊道,“小仙怎麼樣?”
隨著靠近,老者眉宇間含著奇怪之色,問向小樓道,“小仙?這個孩子的名字?”
小樓看老者現在沒有敵意,低頭伸手撫摸小仙的額頭,小仙傷的不輕,雙目緊閉,紅暈雙頰,額頭冒著細小的汗水,溼溼的。
“嗯,上官小仙!”小樓跪坐下來,想從老者懷中接過小仙,老者卻是沒有把小仙交給他,嘆聲道,“別急!這孩子天賦不錯,只是昏了過去,我也沒有把握接下那一招!”老者含笑抱著小仙,“我雖然沒把握接下,卻可以打昏使出那一劍的人!”老者說著的同時,小樓才發現他身前皂服有個洞,隱隱約約間,翻卷血肉的傷口露了出來,小仙畢竟還是傷了他!而他還能在那一刻,在沒有把握接下天外飛仙,轉而去打昏小仙,小樓對此佩服的五體投地。
老者很高興,“聽聞你提起這孩子那招,叫什麼來著?”
“天外飛仙!”小樓半跪坐著,這個時候站起來好像不太對勁,“葉孤城自創之絕技,說是無敵於天下也不為過。”小樓解釋著。
“不錯,不錯!”老者笑道,“的確有天下無敵之姿!很好很好!”老者說著,轉向廠衛,一臉肅然“重小樓犯下彌天大罪,下詔獄!”詔獄,主要是指九卿、郡守一級的二千石高官有罪,需皇帝下詔書始能繫獄的案子。就是由皇帝直接掌管的監獄,意為此監獄的罪犯都是由皇帝親自下詔書定罪。
老者抱著小仙出了倒塌的酒館,小樓身前身後的廠衛在聽得老者話之後,如狼似虎撲了上來。可憐小樓現在一點內力都使不上來,拔劍左擋右拆三兩下之後,便給眾廠衛撲倒在地,捆了個結實。
廠衛拉扯著小樓出了酒館,小樓才發現老者坐一馬車,遠遠的在旌旗護衛下離開了。
小樓被推進囚籠,只剩一個頭顱在上面,其他部位全被隔離在下面,這個樣子太難受了。
街道兩旁站滿了看熱鬧的圍觀者,各個好奇非常。現在酒館倒了,罪犯抓住了,安全了,全都跑出來看犯人遊街。
囚車緩慢的啟動、前行,從宣武門、正陽門、崇文門…直到監獄,小樓就這樣被關在囚車上,被北京城裡的人看了整整半天!整整半天!
人山人海啊,這年頭,囚犯遊街也算娛樂活動之一吧。小樓哀嘆著,不知道小仙怎麼樣了。還好自己見勢不對,把銀票給藏了起來,只是可憐自己的奪情劍,就這麼朱七給搶了去。
夕陽西下,看不清楚了,小樓才被帶回監獄。明代的錦衣衛是可以擁有自己的監獄,稱詔獄,或是“錦衣獄”。由北鎮撫司署理,可直接拷掠刑訊,取旨行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等三法司均無權過問。獄中“水火不入,疫癘之氣充斥囹圄”,詔獄的刑法極其殘酷,刑具有拶指、上夾棍、剝皮、舌、斷脊、墮指、刺心、琵琶等十八種。
小樓自是不知道這些,只是感覺有些餓。牢房並不惡劣,反而挺乾燥、潔淨,小樓雙手鐐銬,雙腳同樣一副。小樓默默想著,比起任我行的待遇,自己可就不是好了一點半點,而是好很多。
被獄卒推進牢房,小樓發現裡面已經有一人被關押在此。
此人花甲,鬚髮皆白,一臉正氣,個子不高不矮,身材適中,站立牢房裡面,盯向小樓。
小樓郝顏一笑,“打攪,打攪。”
那人沒有回小樓話,小樓自也不會自討沒趣,找個角落,半倚靠牆壁坐於地下。畢竟是詔獄,不會安排座椅桌凳的,這裡很安靜,並沒有想象中嘈雜之聲,似乎眼前之人不簡單。
小樓抓緊時間調息,畢竟這個世界,還是武力為尊,恢復狀態的小樓,自信應該很快就能夠闖出這座牢籠的。
可惜的是,不知道哪裡出錯了,小樓丹田內只剩下一絲絲的內息,不多不少,就那麼一絲,就憑那一絲內息,可是什麼都做不了,能做的只能是把牢底坐穿。
送飯的來了,沉默的又離開。
小樓揀視一下竹籃,伙食還算不差,雙份紅燒肉,兩碗飯。
小樓很默契的遞給那老人一份,相對無言的吃了起來。
牢房中不知歲月,除去伙食換換口味之外,從沒人來探視過他。那個送飯的伙食工,時間長了,才發現此人,舌頭沒了,耳朵是聾的,而且是個文盲。
這一天,小樓突然想哭,卻怎麼也哭不出。
那個小山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姐姐一直在關心著自己,而自己呢?都做了些什麼?
小春是自己唯一好友,現在掌管著日月神教。說起來很好聽,可小樓明白,小春是個多麼討厭這種事情的人,可現在還是無怨無悔的做著。
小仙是小妹一樣的存在,可她卻擋在面前,被死老太監給傷了。現在都不知道在哪裡,究竟是好是壞?
自己到底怎麼了?迷惘了麼?失落了?還是自己本來就是個不負責任的傢伙?
自己到底怎麼了?
……
渡過了開始那段不適日子,小樓開始習紫霞神功。
或許,紫霞神功才是小樓現在的救星。
紫霞神功的確有獨到之處,道家丹道修煉次第可分為“百日築基,十月懷胎,三年哺乳,九年面壁”,紫霞神功開篇就是這個東西,而後便是,啟於《易》理,源於無極圖,無極為圖,一分為二成陰陽;二分為四陽中陰。陰陽互相轉化,互相依存,對立而又統一,即以說明宇宙萬物化極變之理,也以此闡述武理與功法,上應天象,下應地物。
第一步,百日築基的目的在打通任督二脈,小樓至今還未通這兩脈,打通任督二脈,那不就是傳說中先天之境嗎,呵呵…
紫霞神功中有療傷篇,這個才是目前最為需要的。
任督二脈沒通,可其他脈,小樓還是通了點的,比如陽維、陰維就是通了的,陽維,起於足跟外側,向上經過外踝,沿足少陽經上行到髖關節部,經脅肋後側,從腋後上肩,至前額,再到項合於督脈;陰維,起於小腿內側,沿大腿內側上行到腹部,與足太陰經相合,過胸部,與任脈會於頸部。其他經脈有督脈、任脈、衝脈、帶脈、陰蹻脈、陽蹻脈,經外奇脈。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小樓逐漸恢復過來。小樓不急著離開監獄,現在這種日子倒是難求。趁此機會,可以好好梳理一下,自己前段時期習過的武藝,況且刀劍雙殺、七七四十九式,自己也是記得的。獨孤一鶴的絕技,若是有人說這刀劍雙殺、七七四十九式不是絕技的話,小樓肯定是不答應。
崇禎十四年(1641年)初,清軍逐漸形成對錦州的包圍之勢。薊遼總督洪承疇與遼東巡撫丘民仰、吳三桂等再三商酌,決定冒險向錦州、松山、杏山三城運米。
崇禎十五年(1642年)二月,李自成部在襄城大敗明軍,殺陝西總督汪喬年。
四月,松山等城相繼破,洪承疇被俘,降清。
五月,李自成部三圍開封。
同月,崇禎起用被關押的孫傳庭為兵部右侍郎,孫傳庭於文御殿奏對,之後率禁衛軍馳援開封。
與小樓關押在一起的就是孫傳庭。崇禎十五年,大明已經沒幾個能征慣戰之將了。
崇禎十一年,高陽,孫承宗率家人守城御清軍,城破被俘,不屈而死,全家死難百餘口。
崇禎十二年,盧象升率部在距鹿賈莊,被清軍包圍。高起潛擁兵不救,終因炮盡矢絕,戰死疆場。
崇禎十五年,左良玉與李自成會戰於朱仙鎮,左良玉大敗,退至襄陽。開封再戰,左良玉不敢迎戰。
這些正在發生、還未發生的事件,將會一次又一次重創大明,直至大明這艘老破舊船傾覆、沉沒。
看著這個很一般的老人,現在微眯著眼,打著瞌睡。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映在他的臉上,老人斑佈滿了整個面容,清晰可見。小樓突然覺得大明就像這樣一個老人一般,垂垂老矣,卻不得不努力煥發出最後一道光,祈望照亮整個天下,可能麼?可以麼?
小樓沒有去打攪這位尊敬的老人,明史稱:傳庭死,而明亡矣。指的就是這位老者。
小樓啞然失笑,繼而悲痛莫名,那種歷史的沉重感壓得他止不住的流淚。好久沒有這麼痛快淋漓的哭一場,默默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監牢中,小樓心中充滿了許多說不出來的話,對人的不滿,對朝廷的不滿,對崇禎的不滿,對整個天下的不滿!
為什麼要經歷這一切?難道不可改變嗎?
個人的力量何其弱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歷史的車輪滾過,難道留下的只有被碾碎的殘破?屈辱?
民族的自尊呢?
我大明的氣節呢?
難道我漢家天下就從此屬於金錢鼠尾頭?
揚州十日,嘉定三屠。
“十萬人同心死義,留大明三百里江山。”,難道只有在國破山河在的境地之下,國人才能爆發出撼山抗敵的勇氣?
小樓如瘋似狂,哈哈大笑,雙眼中流淌著淚水。
崇禎十一年八月,多爾袞、嶽託率清兵入關內,明廷遂召孫傳庭、洪承疇主持京師防守,他和主和派的楊嗣昌及中官高起潛矛盾頗深,崇禎降旨不准他入京朝見,而洪承疇則在京郊受到慰勞,並奉旨進殿拜見崇禎。孫傳庭對此不平待遇自然大為不滿。楊嗣昌任洪承疇為薊遼總督,並主張將陝西軍全部留下,用於守衛薊遼。孫傳庭對此極力反對,認為“秦軍不可留也。留則賊勢張,無益於邊,是代賊撤兵也。”楊嗣昌對孫傳庭的意見置之不理,孫傳庭對此不勝憂鬱重重,以致耳聾。
崇禎十二年,朝廷調孫傳庭總督保定、山東、河南軍務,孫傳庭立即上疏請見崇禎,但因楊嗣昌的百般阻撓而未成。孫傳庭心中慍怒,引病告休。但楊嗣昌仍不放過,言孫傳庭稱病乃推託之舉。崇禎大怒,將孫傳庭貶為平民後,又將其禁囚,以待判決。
“孫傳庭是聾的。”一個錦衣衛緩步進到牢房中,“你再大聲點也無關緊要,孫傳庭是聽不到的。”
小樓拭去淚痕,轉身望去,便見此人眼熟,這人豈不就是那年王夫子府上所遇的東廠頭領。
看著小樓訝然的面容,這人呵呵一笑,自我介紹道,“當時匆匆,未曾留下名號,咱家伍六。”
伍六?小樓心中暗忖,當時之刻,自己無名無姓,放過自己已經算是極大的縱容了,又不是知己熟人,怎會通姓名。
小樓長身一躬,“小樓見過伍大人。”此禮實乃為當時之事所施,自己還好說,若不是此人,小丫頭在劫難逃。
伍六稍一回之,“當年小小一少年,想不到現在已經能夠綁架郡主,禍亂京城了。”伍六說著的同時,一起與有些尬尷的小樓哈哈大笑。
兩人敘過舊,小樓出言問道,“大人為何至此?”
伍六解釋道,“聽得同僚朱七談起,又見名劍,想起似曾相識,便來一認,可否?”伍六似笑非笑的說著。
小樓呵呵了,轉移話題道,“不知對我如何處置?”伍六算起來是第一個來探監之人,小樓心中含著打聽打聽情況的心境,問起伍六。
“聖上事務繁忙,你自收監之後,便沒有任何來自宮內處置訊息。你之友人,上官小仙,老大人甚為欣喜,現在宮內。我等麾下部從,自然不敢擅自做主,只能關押,等候詔令了。”伍六說著,小樓也算明白過來,難怪一直以來,根本沒人過來,難怪這些廠衛比較客氣。
伍六之人,小樓並不知其底細,不敢深談,稍一接觸,便有逐客之意,奈何,這裡是人家的地盤,只得與之胡扯。
“伍大人,應該聽說我們這種人吧?”小樓問道。
伍六呵呵,“當然,我還曾經抓過幾人,拷問過。只是,有些人承受不住,自我了斷,過一陣,又見著此人,你說奇怪不奇怪?”
小樓苦笑,為那些苦命的人悲哀,“奇怪,當然奇怪…”
“於是,我又抓了,又一番拷打,反覆幾次之後,弄清楚了,”伍六深深望向小樓,“具體不說,層層上報陛下,…”伍六言有未盡之意,可小樓明白,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情,崇禎想必相當的震驚吧。
小樓一臉沉思,伍六繼續說道,“自今年起,不時有人自薦於周首輔之前,各個自比管仲、樂毅;各個自誇有呼風喚雨、撒豆成兵之術,呵呵…”
小樓已經目瞪口呆了,那些玩家估計也是看大明處在風雨飄零之中,想來個逆勢而為,可惜,不知道結果怎樣。
伍六突然臉色猙獰起來,“闖賊進京,滿清入關,我大明亡於滿清!?”
“你知不知道,聖上初聞此事,斬了多少人?砍了多少腦袋?”
“你知不知道,遼東細作來報,多爾袞是多麼感激你們這些人?偽帝順治,黃口小兒,洪承疇如此奸佞之臣,最終還是投降於其麾下!”
小樓已經驚訝、僵硬得說不出話來,想不到會這樣。
“洪承疇之反,聖上尚有疑慮,我東廠督戰左右,松山決死一戰,廠衛八百,僅逃出七人!”伍六撕開胸前衣襟,露出一條深深的刀痕,自左肩划向右肋,觸目驚心,“我在其中,與我們相爭的就有你們這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
伍六平復了下心情,再一次深深看向小樓,“前幾日,有人來報,此種之事,與你牽扯很大。聖上自從洪承疇降清之後,日漸消瘦,夜不能寐,宮中傳出,聖上每每自問,“諸臣誤君…朕當其罪乎?”彷徨於文御殿左近,周皇后、袁貴妃甚為擔憂。國事彌艱,我等臣屬自當分憂。”伍六說完,雙手伸出,深深一鞠,停禮不動,“還望看在昔日之情份上,明示之。”伍六沒有說出吳三桂之事,那是因為此事牽涉極大,處理不好,可能會比歷史上更加提起逼反吳三桂。
小樓深深嘆息,那稟告之人,到底是何人?朝廷還是不太相信那些人的話,現在找到自己來求證。
伸手打算扶起伍六,自己承受不住這樣的禮節,隔著牢柵,卻是夠不到。小樓說道,“伍大人不必如此!我心照明月,自當一一說與你知,”小樓之所以說,我心照明月,可沒有奈何明月照溝渠之意。繼續說著,“此間之事,與我牽扯很大,確是繆誤了。”看著伍六不信的眼神,小樓正色道,“自王夫子府上一別,我上武當、去峨眉,最後投下華山門下,月餘前盜書下山至京城,想必伍大人早有了解。”
伍六點頭,“不過最近出現在武當的重小樓是怎麼回事?”
小樓還不知道分出的那人,自己的另外一半,重小樓到底幹了點什麼事情,以至於伍六要提及,遂問之。
伍六把重小樓自武當山腳開殺,一直至對陣張三丰張真人,最後逃離跳崖之事說了下。小樓有些恍惚,重小樓之意,他是明白的,可也太早了,而且,重小樓的身手出乎意料之外的強悍。
小樓沉思片刻,說道,“崇禎十五年,……”小樓基本上把從現在開始至崇禎上吊整個歷程,說了一遍。在小樓仔細敘述過程中,尤其說到孫傳庭死於國難這一段時候,那躺著的孫傳庭,微不細察的抖了下,小樓背對著,沒有發覺,而伍六卻是看見了。
反正這些歷史事件,都有人說開了,自己再說一遍,也不打緊,沒什麼大不了的。至少能夠讓崇禎有個清醒的認識,再不有所作為,大明真的要滅亡了,自己很快也會,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國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