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絕望的模樣(1 / 1)
他是個瘋子。
若不是瘋子,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可就算瘋子也知道好死不如賴活著,就算是瘋子也不會請別人幫忙來殺死自己。除非他是比瘋子還要瘋的瘋子。
比瘋子還要瘋的瘋子,那又是什麼?
他看起來既不象是個人,也不象是郎好所見過的任何一種活物。
他象是一幅畫。
畫得很濫,很失敗,失敗到不好意思掛出來叫人看的那種畫。
只能是勉強可稱之為的“模樣”。
可即便是這樣一幅畫,一個模樣,也會瘋麼?
郎好腦中一時閃出無數的問題,可全部都沒有答案。
突然間他甚至懷疑自己已經死了。
因為一個人如果活著,又怎麼會在人世間遇到這樣的事情呢?若真遇上了這種事情,只可能有一個理由,那就是這人真的已經死了。
可是我真的死了嗎?郎好在心裡問自己。
“你們怎麼不說話?”
模樣的語氣不高興了。
是要說“好吧,我願意幫忙殺死你。”或者,“不行,我不願意幫你殺死自己”?
這兩種說法好象都對,可好象又都極其荒唐。
所以三個人沒有一個說話。
突然,模樣那慘白的臉開始痙孿,原來精光四射的眼睛變成了一對扭曲的黑斑,同時鼻孔裡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
他突然抬頭看了一眼月亮,臉上居然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突然,他怪叫了一聲,伸出手從後背上摘下了一口鍋。
真的,那真的是一口鍋。一口碩大的黑沉沉的鐵鍋。
他居然在後背上背了一口鍋?
緊接著他身子只一扭,就象一道黑煙一樣不見了。
他怎麼了?
郎好腦子好象突然變得清醒一些了。
然而眼前又一閃,“模樣”又出現了。他再現的時候,鍋里居然裝滿了水,是從黃河裡打的一鍋水。
他是一幅畫,又象一股煙。郎好即便眼睜睜地看著他,也看不清楚他到底怎麼消失,又怎麼回來。還從黃河裡打了一鍋水。
他嗓子裡發出一種奇異的低吼,象是恐懼到極點,又象是在哭。
他找到了郎好作飯的土灶,灶裡還有餘火。慌慌張張地把鍋放在灶臺上,然後手忙腳亂地把灶邊的乾柴塞進了灶火。不一會兒火焰便騰了起來,火舌舔著鍋底,明滅的火光把他慘白如屍的怪臉映得更加詭異。
他要幹什麼?
梁二突然哭了起來。
接著梁大也哭出聲來。
極度的恐懼讓郎好的咽喉裡也發出了一種奇異的聲音,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郎好突然想到了娘,姐姐郎花,姐夫丁大。
還有牛小毛和梁花羊,甚至還有吳忠鎮上李家雜碎館裡的老老少少。
梁大梁二轉過頭來看郎好。
他們都哭得象個孩子。
這一刻郎好突然感覺梁家兄弟再也不想殺死自己了。就算郎好主動要他們來殺,他們也不願意。而郎好,也完全沒有了想要報復他們的一點心思。
郎好甚至覺得如果可以的話,他和梁家兄弟此時此刻完全可以抱在一起哭泣。
郎好甚至希望梁大梁二能有機會逃跑。哪怕只跑掉一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