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馬鳴風蕭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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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好告訴娘說要幫客人把西瓜送到靈武縣城和金積鎮,要離家幾天。

娘沒有懷疑,給烙了好幾張大餅。又塞給郎好五十文錢,千叮嚀萬囑咐,叫路上小心。

郎好忍著眼淚答應了。

次日清晨,郎好特意繞到家門院牆後面,對著娘住的房子跪下磕了三個頭,流著眼淚說:“娘,孩兒不該騙你。可不這樣你就不讓我出門。我到揚州里落下了腳,就使人回來,讓梁花羊和牛小毛兄弟帶你一起到揚州,我們一起過好日子。”

到了鎮上,梁花羊和牛小毛一直在等郎好。

三人一起吃了碗雜碎面。郎好再三囑咐兩個兄弟,千萬替自己照顧好娘。另外告訴她郎好到揚州去了,一旦站穩腳跟,就來接她老人家。讓她千萬不要擔心。

牛小毛和梁花羊鄭重其事地答應了。

然後梁花羊塞給郎好一個小布包。

郎好說:“這是什麼?”

“賣西瓜的銀子,一共三兩三分四錢。瓜賣得急,賣不出好價錢。”

“不是讓你留著用麼?大哥現在是大財主了。”

梁花羊細眼裡水汪汪的,笑著說:“大哥,你不是還沒到揚州城嘛。等你有了銀子,再請我吃好吃的。”

郎好默默地收了銀子。

因為郎好知道若是不收,梁花羊一定要急。

這人若是急了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吃過了飯,已是中午。

牛小毛對梁花羊道:“二哥你先回。我有馬,送大哥一程。”

梁花羊沒說什麼,戀戀不捨地走了。

郎好和牛小毛騎著馬,從日正中天,一直跑到日影西斜,到了一處驛站,牛小毛勒住了馬,道:“大哥,這馬你騎去。我身上還有幾錢銀子,坐驛車回去好了。”

“不用。你這是鎮上的驛馬,丟了你爹吃不了兜著走。”

“怕啥,讓他買一匹賠給驛站就行了。”

“別胡來,丟了驛馬可不得了。再說我銀子也帶的不多,我要吃飯,還要給它備馬料。它吃得比我還多。沒到揚州城裡,它就把銀子給我吃完了。”

“也是,早知道我多弄些銀子出來。”說著話,他遞給郎好一個小包。道:“大哥,這是十兩銀子,你收著用。”

十兩銀子不少了。他就算是財主的兒子,也沒法弄到更多。

郎好默默收了銀子。牛小毛上了馬,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現在就剩下郎好這個未來的大財主了。

郎好灑開大步,離驛站遠遠地找了片田野,下了官道的斜坡,躲到田裡吃了張餅。然後躺在渠邊閉上雙眼。

沒有天,也沒有地,什麼也沒有,只有自己。

順著下巴,穿過胸膛。

郎好又漂到那個淡藍色的空間裡。只見一個很醜的洞口呈現在眼前。

郎好漂了過去,只見洞口掛著十八塊小小的金牌。

他找到了刻著馬的金牌。把它塞進嘴裡,含在舌頭下面。

然後念:“大哉乾元,天地易形,我是一匹馬兒,我是馬。”

當郎好迎著斜陽輕輕躍出一步,竟然穩穩地躍過了小渠。禁不住發自內心地脫口讚道:“我的天哪!”

此時郎好耳邊聽到卻不是這句話,而是“唏-律-律”的馬鳴聲。

郎好愣了一下。側臉向西,只見殘陽如血,綠野如織。微風拂來,郎好頸上的馬鬃在輕輕舞動。低下頭來,只見斜陽下拖著郎好長長的健美身影。

他令堂的。老子真成了一匹馬!

一匹雄武矯健,英姿颯爽的駿馬。

“馬鳴風蕭蕭,落日照大旗。”鄭先生吟過的詩,一下就出現在了郎好腦海裡。

“馬作的盧飛快,弓作霹靂弦驚,沙場秋點兵!”郎好渾身的血都象是沸騰了起來。

郎好實在按捺不住心頭的興奮,看來老西瓜的確沒有騙自己啊。他仰天長嘯道:“寶香樓,我郎不壞來啦!”同時耳邊響起一陣“唏-律-律”的馬鳴聲。他放開腿腳,只縱了兩下,就自田野的坡底下縱上官道,然後向著南邊賓士。

每一個人都知道馬跑得快。

可是如果原來是人,現在是馬,那麼他就更會知道馬不但跑得快,而且更穩,腿腳更有力。四蹄蹬踏在路面上所發出的清脆聲響,就象鼓點一樣動人。他就會明白,奔跑就是生命,就是享受。就是馬兒的歌唱!

郎好迎著風,踏著夕陽,在官道上狂奔。路邊的行道樹閃電一般的後退。

他超過了行人,超過了牛車和馬車,超過了一切能超過的。

有什麼不能超越的?

什麼叫風馳電掣,什麼叫縱橫馳聘,郎好今天全知道了。

“好駿的馬!”路上偶有行人,遠遠聽到郎好的蹄聲,紛紛讚歎而且給他讓道。

郎好神氣極了,意氣奮發極了。簡直深深地愛上自己了。

作一匹馬,實在是比當一個人瀟灑太多了。

“好傢伙,這馬跑得太快了!”

郎好更加得意,同時腿腳使力,簡直就是在官道上飛騰。同時在心裡輕蔑地想:可憐的人,你們懂什麼,你們對快一無所知!

“啊喲,這是誰家的馬驚了?”有人驚呼。

郎好四蹄邁開,一邊欣賞官道上斜陽倒映的飛馳身影,一邊故意壓低身子,顯示壓道過彎時的流暢瀟灑。同時心中豪情萬千,得意非凡。大聲叫道:“老子不是任何人的馬,只是我郎不壞一個人的!”

“唏-律-律”

官道上留下郎好瀟灑的馬鳴。

鳴聲未絕,郎好的身影已經象一道煙一樣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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