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匹馬的苦難生活(1 / 1)
一直跑到天黑,郎好身上出了一身透汗才停了下來。
痛快!
郎好作人時從來沒有這麼痛快過。
不過痛快完了可是要吃飯的。
然而作為一匹馬,天下到處都是飯。根本不愁沒飯吃。
郎好美滋滋地站在官道上,只覺作為一匹馬,實在視野高闊,風
光無限。原來看不到的地方,現在都看得到了。環顧四周,只見夜暮低垂,月上梢頭。四野清香,到處是清草禾香。簡直太完美了。
郎好施施然下了官道,眼前一汪清渠中倒映著星光。渠水如鏡,映出他英俊的馬臉。
水多麼清甜呵。
如此清冽甘甜,滑過喉管,進入腸胃,腹中“咕咚”的水聲,讓郎好愜意之餘不禁感嘆:作一匹馬是一件多麼快樂的事啊。
喝飽了水,聞到青草的芳香。郎好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渠邊的青草原來是這麼的鮮嫩可口。只需要張開嘴,輕輕咬一下,“咯-吱”一聲,汁水四濺,滿嘴都是香甜。簡直世界上最頂尖的美味。
可憐的人啊。為了吃飯,又要種地,又要幹活,還要燒火,還要洗米和麵,還要洗菜,一直累個半死才吃得飽肚子。哪象一匹馬,往渠邊一站,在渠水中一邊欣賞自己挺拔健美的身材,一邊隨口一咬,就是美味佳餚。唉,人真是太可憐了。郎好由衷地這樣想。
郎好搖著尾巴趕著蚊蟲,追逐著青草,不知不覺地走到了田埂邊上。發現世界上還有比青草更好吃的東西。
眼前剛剛灌漿,飽滿的一棵棵禾苗上結滿的稻穗,活象一串串綠色閃著幽光的珍珠,饞得郎好口水直接就流下來了。
青青的稻穀原來是這麼誘人啊。不要說吃,只需把鼻孔搭到穗尖上微微一嗅,那股撲鼻的清香就直入腦髓。香得簡直都要醉了。
以前作為一個人,郎好對這樣的青穗從來不屑一顧。一直等著它到了十月變黃,再結飽了籽實才把它脫粒成米。然後蒸成米飯吃。
作人真是好麻煩啊。
可惜的是郎好雖然現在是一匹馬。可十五天之後還會是一個人的。
不過一匹馬和一個人在快樂面前其實也沒太大的分別。
眼前的稻穗多麼香甜醇厚啊。郎好現在再想起自己吃過的李家鋪子裡所謂最好吃的羊雜碎,那種味道,老天爺,簡直是令人作嘔。
哦不,應該是令馬作嘔才對。
郎好眯起眼睛,一是怕稻穗刺了眼睛,二是覺得稻穗的芳香引誘得自己必須要用這樣的法子去啃吃,才能真正感悟這難得的美味。
“啪!”郎好額頭上一聲怪響,起了一陣煙霧,緊接著劇痛無比。
“他令堂的!”郎好大罵一聲,跳了起來,一頭衝到稻田裡去。踩得水花四濺。竟然有人敢在我通街虎吃飯的時候偷襲,真是不想活了。
可郎好的罵聲依舊是“唏-律-律”的馬鳴聲。
在吳忠鎮時吃飯的時候,不要說有人敢偷襲,就是誰在郎好桌子邊咳嗽一聲,也非打他個滿眼金星不可。
郎好疼得直呲牙,突然從身側“嗚-”的一聲怪響,一根大棒“轟”的又打在他的腦門上。
“哪來的野牲口,敢偷田裡的青禾吃!”一個人怪聲大罵。
郎好狂叫一聲跳開,那一棒打得真狠,直打得他眼冒金星。郎好大怒回頭,原來是一個精壯的農夫。光著上身,提著鴨蛋粗的一根木棒,惡狠狠地向他衝來。
他令堂的!這個鳥人不但用土塊砸了老子的腦門,而且又打了老子一棒。
“王八蛋,你別跑,吃老子一拳!”郎好嘴裡響起馬憤怒的嘶吼聲,迎著他猛衝而上。
通街虎郎不壞豈會怕一個種田的農夫?
這樣的郎好在吳忠鎮上跺跺腳,把他尿都能嚇出來!
郎好站起身來,奮起右拳就要打下。這一拳按以往的經驗,保管打得他頭破血流。
可是他突然想起自己是一匹馬。
因為郎好立起身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太高了。自己從來也沒嘗試過有這麼高過。
高得讓這個農夫在自己眼前,活象個三歲的孩童。
月光瑩瑩,郎好右拳原來不是拳頭,赫然是一隻碩大的,圓圓的閃著黑色油光的馬蹄。
那農民“媽呀”慘叫一聲,丟下棒子一頭撲到水渠裡。水花四濺之中爬上對岸發瘋地跑了。
一邊跑一邊狂叫:“好凶的野牲口,偷吃田裡的禾苗啊!”
郎好悻悻地放下馬蹄,瞪著那人逃跑的方向,緩緩地從稻田裡走了出來。
因為現在雖然是匹馬,十五天之後,郎好還是要作回人。所以知道種地不容易,就算是一匹馬,也不應該吃地裡的禾苗。
就象郎好種瓜的時候,常用棍棒甚至三股叉,對付來偷吃的刺蝟和獾一樣。
郎好吃飯的心情完全沒有了。
作為一匹方才還很快樂的馬,郎好遭遇了馬生第一次打擊。
郎好悶悶不樂地順著渠道走著,順便又吃了幾口青草,感覺到睏乏了。
睡一覺吧,明天早趕路。
早點趕路,早點當財主。
郎好發現靠在一棵大白楊邊上站著睡覺,居然比躺著更舒服。
這就是命。
他心裡苦笑。這是作一匹馬該有的命運。
天麻麻亮的時候,郎好被說話的聲音吵醒了。
“在哪裡?”
“就這,就這!咦,這畜牲哪去了?”
“怕是隔了一夜早跑了吧?”
“不會不會,黑天半夜的,它能跑哪裡去?”
“你確定看清楚了,那牲口身上沒有鞍鐙,是匹野馬?”
“那是肯定的。若是有人的馬,我們不成作賊了麼?”
郎好心裡頭一驚“不好,是昨天那個農夫。”這傢伙肯定回去找了鄉勇來捉自己來了。
郎好登時清醒了過來。抬起頭朝著聲音來往遠遠望去。只見一夥大概有十來個人,手裡提著棍棒,還有鐮刀和繩索,正從渠那邊的田埂裡走了出來。
“在那裡!”為首那個恰是昨天那個農人,郎好看到他的時候,他也看到了郎好。
“快圍起來,張大你往東,李老六,你和王大頭在西首。別叫它跑了。”
“好嘞,把這畜牲抓住殺了吃肉!”
“胡說,這麼大一匹馬,得賣多少錢!”
郎好怒火攻心。他令堂的這人也太可惡了。老子好好一匹馬,也沒吃著你的稻穗,你卻叫人來捉我,還要殺了老子吃肉。簡直是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