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遇上一個小妖精(1 / 1)
郎好再也按捺不住,長嘶一聲。從渠上一躍而過,身形動作簡直瀟灑極了。撒開腿就向那夥人衝了過去。
“好凶的畜牲!張大,快套它!”
郎好眼睛都要噴出火來,心裡罵:你們才是畜牲!他令堂的你們若是人,怎麼會欺侮老子這樣一匹無辜的馬?
那夥人一下散開來,其中一人手臂一抖,一條長長的繩索朝郎好丟過來。索上一個活釦,猝不及防恰好套在郎好的脖頸上。
“張大,果然好功夫!”一夥人全讚了起來。郎好正跑著只覺脖子上一緊,登時感覺喘不上氣來。
他令堂的。郎好牛脾氣登時上來了。憋住一口氣往前直衝,眼看著衝到了昨天拿棒子打自己的農夫眼前。心裡發狠道:昨天錯饒了你,老子今天非在你頭上踹一蹄子不可。
“媽呀,救命!”那傢伙丟了手裡的棒子撒腿就跑。邊跑邊喊:“好凶的牲口!張大,你快拽住它!”
郎好發起狠來,那張大雖然套住了自己,卻被拖著在地上滑了老遠。嘴裡怪聲叫道:“李老六,王大頭,大傢伙快來抓住繩子,這牲口太兇了,力氣太大了。我拉不住!”
郎好一聽“牲口”兩個字,氣不打一處來。狂叫一聲:“他令堂的,你才是牲口,你全家都是牲口。老子打死你!”可是任郎好怎麼喊,發出的聲音始終都是“唏-律-律”的馬鳴聲。
郎好忍著脖子上的巨痛,憋足一口氣猛跑幾步追上昨天那個農夫,朝著他的後背一拳打了下去。只聽他一聲慘叫“啊喲,媽呀!”被郎好用前蹄踹得一跤跌到稻田裡,濺起好大的水花,卻不見再起來。
“大夥兒快使勁,這畜牲把鄧三發踢倒在田裡頭了!”身後幾個人狂叫,同時郎好感覺脖子勒得疼痛無比,氣實在憋不住了。
“鄧三發,你死了沒有?”有人在喊。鄧三髮長長呻吟了一聲,叫道:“快來拉我一把,這牲口他媽的踢死老子了。”
“他令堂的!老子用的是手,打了你一拳!不是踢你。”郎好憤怒地大聲叫道,可嘴裡發出的依舊是馬鳴聲。因為郎好確實是用拳頭來著,只不過作為一匹馬,拳和蹄完全就是一回事罷了。
郎好無奈地轉過身,只見身後三個村漢緊緊拉著長長的繩索,憋得滿臉通紅,死命地在勒自己。還有七八個村漢拿著長柄叉和鐮刀,迅速朝自己圍過來。
郎好哪能等他們圍過來。別看現在郎好是一匹馬,馬身子裡頭可是一個人。郎好不等他們合圍,大叫一聲:“唏-律-律,唏-律-律!”(“他令堂的,老子踢死你們這些王八蛋!”)轉過身就向那三個拉繩子的村漢奔了過去!
這樣一來,脖子上的繩索頓時鬆了,因為他們三個人萬萬沒有想到這匹馬居然有這麼聰明,居然懂得回頭跑。況且就算再使勁拉,也不可能比馬跑得還快。
那三個傢伙嚇得臉色大變,丟了繩子四散而逃,口裡大叫:“媽呀,救命!”
身周那十幾個人臉上變了顏色,有人道:“乖乖,這馬成精了吧,怎麼這麼聰明?”
那三個傢伙散開來跑,郎好卻打定了主意,盯住那個張大死追。沒兩步就追到他身後,這次郎好沒用拳,也不用腳。反正作為一匹馬,手和腳都是一樣的。因此郎好用頭使勁一頂,“嗚-”的一聲就把張大從地上頂得飛起,直跌出兩丈來遠,掉到了水渠裡頭。
“乖乖!這馬太兇了!”
“他媽的這馬太邪了,簡直比人還聰明!”身後傳來一陣驚呼聲。
郎好再轉過身子,放聲大叫:“老子本來就是個人!”然而嘴裡發出來的依舊是“唏-律-律”的叫聲。
“快散開來!”一個小夥急叫。
那幫傢伙聽了之後紛紛四散奔逃。
“劉二郎,拿箭射它!”
“對,他媽的不賣錢了,射它殺了吃肉!”
郎好剛還怒火攻心,聽了這話又大吃一驚,心知這是一夥鄉勇。那劉二郎一定是個弓手。他抬眼四顧,只看到十幾個人狼奔豚突,哪裡有弓箭手?
突然一聲弓弦響處,郎好下意識地身子一竄,只覺屁股一陣巨痛。禁不住放聲慘叫。一回頭,只見一枝箭穿過他右臀上方,箭羽還在顫動。仔細一看,幸好只穿過肉厚的地方,並沒有傷到筋骨。
饒是如此郎好也疼得夠嗆,而且嚇得屁滾尿流。
“劉二郎,這麼大匹馬,你咋就只知道射屁股?”有人怪叫。
“劉二郎,是不是馬的屁股大,好射啊?”有人對劉二郎表示不滿。
不能待了。郎好亡魂大冒,這一箭幸虧運氣好,若是給射到要害,只怕真的要被這幫人宰了吃肉了。
郎好忍著疼痛,狂叫一聲,人立而起。嚇得周圍的人怪叫連連。緊接著郎好放腿狂奔,與此同時,只聽“嗖”的一聲,一枝箭貼著他的脖頸飛了過去。
不得了,這劉二郎箭射得好準。郎好嚇得腿都要軟了,頭也不敢回,發了瘋地轉身跑上了官道。
只聽身後那夥人叫:“快備馬,快備馬,到嘴的肉別叫它跑了!”
郎好到了官道上放腿狂奔。
此時朝陽初起,官道上沒有什麼行人。郎好瘋了一般撒開腿,心裡只有“逃命”兩個字。回想昨天剛變成馬兒的心情,和現在實在是天壤之別。
他之前只想著作馬的千般好處,卻沒料到作為一匹馬,在人的世界裡居然處處都是兇險。
郎好足足跑了有小半個時辰,身後馬蹄聲和人聲漸漸遠了,卻一絲不敢放鬆。此時屁股劇痛,感覺右邊後腿漸漸邁不開了。可他知道那夥人還在追,只是暫時沒有趕上來罷了。
郎好心中著急,抬眼看到官道西首有一條小路,於是順著小路就跑了下去。路下面是一片高粱地,郎好衝進高粱地中間的小道,左拐右拐,再轉過一個彎,實在跑不動了。緩緩走了兩步,突然看到路中央走來一個穿著桃紅短衫的女子。
“姑娘救命!”郎好又忘記了自己是一匹馬,停下腳步衝著她大叫一聲。說實話,他實在也跑不動了。
那姑娘大概十五六歲,細長的丹鳳眼,皮膚雪白如凝脂。歪著腦袋看了看郎好,笑嘻嘻地道:“咦,你在叫我麼?你是一匹馬,還是一頭驢?”
“我是人!”郎好沒好氣地回答。可惜嘴巴不爭氣,發出來的依舊是馬的聲音。他禁不住心裡沮喪地想道:他令堂的,就算你看老子不是人,可天底下有這麼大的驢麼?
那姑娘一點也不怕,笑眯眯地走上前來,拉了拉郎好的耳朵,摸了摸郎好的頭,又拽了拽他脖子上的套索,然後笑道:“你肯定是一匹癩馬,肯定是不聽主人的話,偷跑出來啦。”
他令堂的!老子明明是一匹駿馬,怎麼可能是一匹癩馬?再說老子哪裡來的主人?
郎好急得不得了,卻偏偏說不出話來。
“啊喲,你中箭啦!”姑娘驚叫起來。
郎好聽到這話眼淚都差點掉下來了。心想他令堂的,就算是一匹馬,也沒有作什麼壞事,這些人居然狠心用箭來射。馬的命就不是命麼?
姑娘的驚叫聲讓郎好心裡真是覺得又委屈,又溫暖。心中暗想:天下的人雖然多,看來也不見得全是壞的啊。
“你這麼大一匹馬,那人卻只射了你屁股,還沒射正,這什麼箭法嘛!”
郎好一口馬血差點噴了出來。心道:這哪裡是個小姑娘,簡直就是個小妖精。老子本以為她很有同情心,結果她居然嫌射老子的人箭法太差,沒有射正。真是豈有此理之極。
然而郎好聽到遠處馬蹄聲漸漸近了,頓時急得不得了。突然靈機一動,只好伸出前蹄。唉,實在沒法子,明明伸出的是手,可現實中的確是一隻圓圓的馬蹄。
郎好奮力用蹄子在地上划動。然後用頭輕輕去拱小妖精的身體,示意她往地下看。
郎好可是念過書的。
郎好可是會寫字的。
哪怕是手變成了蹄子,還是能寫字的。
幸好他還有這點本事,真是阿彌陀佛,感謝天老爺極了。
郎好雖然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但現在作為一匹馬,就顧不得人的事了。況且書上只說男女授受不親,並沒有說人與馬授受不親。事急從權,就不必拘小節了吧。
用馬蹄子寫字雖然很彆扭。不過郎好一蹄一蹄還是寫完了。
小妖精先是一驚,即而用小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因為郎好在地上寫了五個字:救我,我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