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大校場與大叫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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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好,你這笨馬,癩馬,瘋馬!你快停下來。那人在叫我。”鄭小桃急了,把郎好的馬耳扯得生疼。

郎好後腿一縱,躍上了一截矮坡。此時只見道邊的沙丘上留下他矯健的身影。眼角處頸上黃色鬃毛隨風飛揚,感覺簡直美極了。一翻奔騰之後,身體裡的血液都似要沸騰,真是如夢如幻,瀟灑極了。

郎好被自己深深地迷住了,痴痴地站在矮坡上環視四野。

“唏-律-律”(老子不笨,不癩,也不瘋,老子開心得很!)他哈哈大笑,大聲回應鄭小桃。可惜她聽到的還是馬叫聲。然後輕輕一躍,便縱到沙丘之上。頓覺天野高闊,心曠神怡,顧盼自雄。

此時天將近午,恰是烈日高懸。眼前由近及遠,只見丘陵起伏,溝壑隱顯。沙丘間綠草如茵,斑斑點點。放眼望去,只見天際高遠,遠山如黛。如此情景,郎好耳邊似乎響起了鄭先生的吟詠之聲。“馬鳴風蕭蕭,落日照大旗。平沙列萬幕,部伍各見招。”(注:杜甫《後出塞五首》中句)

平沙已顯,部伍何在?郎好豪情萬千。只可惜現實中他只是一匹馬,背上還坐了個天下第一女騙子鄭小桃。

“唏-律-律”一陣馬鳴自身後傳來,只聽有人叫道:“姑娘快回頭,這裡是中衛大校場!”

郎好冷笑著呲出兩顆後槽牙,循聲回過頭來。此時心中,他正引領著千軍萬馬。在身後刀槍如林,旌旗如雲,千軍萬馬遮天蔽日。簡直牛得不能再牛,帥得不能再帥了。

所以必須得用憐憫與不屑的眼光,來蔑視這個莫名其妙的少年。就象蔑視無處逃竄的單于可汗一樣。

那騎白馬馱著青衣少年飛也似地趕了過來。

“喂,你說什麼大叫場?”鄭小桃才不管郎好此時心裡的氣象萬千呢。她坐在郎好背上懵懵懂懂的回頭發問。然後低聲對郎好說:“乖郎好,你千萬可別再跑了。要不我就狠狠拽你臉上的繩子,勒破你的馬嘴,疼死你。”

郎好此時目無餘子,只顧著自己一個人氣吞山河。哪裡會把她說的話放在心上。鄭小桃以為郎好怕了她,又道:“真奇怪,這人說這裡是什麼大叫場,你說,什麼是大叫場來著?”

郎好當然不會說話,她突然靈機一動,道:“不過這麼空闊的地方,就算有一千個,一萬個人來一起大喊大叫,倒也真是吵不到別人。”

郎好沉浸在英雄夢裡,任由她胡說八道。

鄭小桃又對郎好道:“郎好,你說也真奇怪啊,是不是?天底下居然會有這麼古怪的地方,取這麼蠢的名字。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想的。”言語之中似是大為不解。

郎好這才醒過神來,心道:管他什麼大叫場小叫場,反正不管是大叫還是小叫,老子又沒有瘋,才不會陪著你們去叫。

那少年騎著馬一邊飛奔,一邊口裡的叫聲越來越緊急了。

鄭小桃腦中突然閃現出成千上萬的人聚在一起大喊大叫的滑稽情景,頓時咯咯大笑道:“郎好,你聽到了嗎?若這是大叫場,那就一定還有小叫場了。大叫場想必說法是叫人大聲叫喊,那小叫場便是叫人小聲叫咯。不知道這大叫小叫又有什麼趣味,卻還找了這麼空曠的地方。”

她咯咯笑的腰都彎了,道:“郎好,不管大叫小叫,總之都是亂叫。你說成千上萬的人聚在一起大叫也好,小叫也罷,那不是瘋了麼?這種事真是怪得稀奇,蠢得要死。”

白馬在說話間已經跑了過來。那少年在馬上抱拳道:“姑娘快快回頭,這裡是右軍都督府陝西都司中衛屯軍的大校場,閒雜人等一概不得入內。”

鄭小桃哼了一聲,道:“什麼大叫場小叫場,別說不讓入內,就是花了銀子請我,管他是大叫,還是小叫,本姑娘一概都是不叫的。”

她一邊說一邊摸郎好的頭,笑的花枝亂顫道:“就是本姑娘的馬兒郎好,也不會沒來由大叫小叫的。”

郎好對她這種摸自己馬頭的行為十分不滿,卻又沒有辦法。只好狠狠打了個響鼻。

那白馬也打了個響鼻,對郎好道:“喂,黃馬,你叫什麼名字?你跑得很快啊。”

饒是已經知道自己能聽懂馬說話,郎好還是大吃一驚,忍不住學它的樣子問道:“喂,白馬,你又叫什麼名字,你不服氣麼?”

白馬瞪著郎好,道:“我叫小白龍,你呢?”郎好這下確定自己不但聽得懂馬說話,而且也可以和馬對話。心裡簡直驚奇至極,暗道:易形術真厲害啊。幸虧過十幾天還能變回去,要不然豈不是要天天吃草,和小白龍這種蠢馬兒為伍,當一輩子牲口了麼?

但郎好嘴上卻回道:“我叫郎不壞。”

青衣少年和鄭小桃聽不懂郎好和馬兒說話,自然也不加理會。少年對鄭小桃回道:“姑娘誤會了,這裡是右軍都督府陝西都司中衛所演習的大校場,軍事要地,趕緊隨我出去。”

鄭小桃縱然自稱天下第一女騙子,此時臉上也有些掛不住,道:“哦,我早就知道。但本姑娘偏要喚它作大喊大叫的大叫場,不喚它作屯軍演戲的大校場。怎麼啦,礙著你啦?”

她不懂裝懂,心道:什麼“嘟-嘟”不“嘟-嘟”的,又是吹喇叭又是演戲。他自吹他的喇叭,演他的戲,我在這裡又礙著什麼啦?

她雖然終於把大叫場叫作了大校場,但又把演習當成了演戲,把右軍都督府,聽著了“嘟-嘟”吹喇叭的聲音。幸而只是在心裡想,若是說了出來,只怕郎好要笑掉滿嘴的馬牙。

郎好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心中暗自感嘆:啊喲我的老天爺,這小妖精不但是天下第一女騙子,更是天下第一女笨蛋,天下第一女賴皮。連右軍都督府都不知道,居然當成了吹喇叭。

小白龍不象郎好能聽懂這麼許人話,不知道他在笑些什麼。搖了搖頭上的馬耳,疑惑道:“你笑什麼啊?主人喚你郎好,你卻自稱郎不壞,這都不象是一匹馬的名字。”

郎好一聽它說“主人”兩個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道:“誰說這是馬的名字來著?這當然不是馬的名字,因為老子根本不是馬。”

“嘁-”白馬撇了撇嘴,滿臉不屑地冷笑道:“你不是馬,那是什麼,難道是驢?是騾子?”

郎好聞言大怒,罵道:“笨馬,蠢馬!老子是人!”

“唏-律-律”,輪到小白龍放聲大笑了。它笑得嘴裡口沫亂噴,連最後一顆後槽牙都讓郎好看得清清楚楚。以至於青衣少年口中喝了一聲:“小白龍!”順勢一提它的韁繩,嘴裡的馬嚼子頓時刺得它連忙止了笑,乖乖站穩。

然而就算這樣,它還呲牙咧嘴地斜著眼睛對郎好道:“笑死本馬了。你分明是一匹黃馬,哪裡是一個人?我小白龍縱橫江湖,就從來沒見過一個渾身馬毛,長著尾巴,還四蹄著地的人。”說完哈哈大笑。

郎好渾身的血都要燒起來了。

因為目前自己確實是一匹馬,而且是鐵證如山的一匹馬。

他圓睜雙眼,心道:你知道個屁,老子懶得解釋。反正說了你也不懂,也絕不肯信。於是冷笑道:“你這四條腿的牲口少耍嘴皮子,老子現如今就算是馬,也比你要強。不信就跟我來!”話音未落,郎好後腿一彈,便從沙丘上躍了下去。

郎好心想:蠢牲口,老子作人威鎮三鎮,今天時乖運蹇,就算作了馬也比你強,不信來比一比。

鄭小桃正和那少年說話,猝不及防尖叫一聲:“郎好!你怎麼又跑了?”一邊緊緊摟住郎好的脖子,再也不敢象先前那樣瀟灑地坐在郎好身上了。

“老子想幹啥就幹啥,老子又不是你的馬。”郎好“唏-律-律”的大聲叫道。

小白龍驚叫道:“喂,郎不壞!你怎麼可以不聽主人的話就亂跑?好馬從來不會這樣!你怎麼可以這樣丟臉?”言下之意那青衣少年不讓它跑,它是絕對不會跑的。而且它看到眼前這匹黃馬竟然如此忤逆主人,頓時義憤填膺,出言斥責。

郎好怒極:他令堂的,老子又不是馬,這女騙子更不是老子的主人。老子是人!老子想幹啥就幹啥,天大地大,誰管得了老子?

【作者題外話】:作為一匹馬,郎好並不快樂。因為馬也有馬的痛苦和煩惱。

老西瓜活得太久,終於盼到了死亡。可死亡是終點嗎?高洋還沒有死,還要繼續找那個能殺死他的人。

世人均求長生,卻沒料到活得太久,也是一種痛苦。

天下第一女騙子鄭小桃又有什麼故事呢?

郎好到揚州當財主的道路看來並不平坦,他又要經歷什麼呢?

生或者死,都是一種狀態。一個人就是一個世界,就看你能不能管理好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都是天下之主。

到底什麼才是快樂呢?

請讀者諸君耐下心,跟著作者繼續去探尋。(《853749+郎好的江湖》谷秋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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