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巨人出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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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十餘名騎士突然不約而同掉轉馬頭。

剛才兩隊騎兵驚天動地的斷喝聲,他們也沒有動。可這時候他們卻動了。

他們手握刀劍,背對少年和郎好,聚精匯神地目視前方。彷彿忘記了身後還有人似的。

就象身後的人從來不曾出現,更不曾射倒了己方四人,壓根就沒有過這些事情似的。

少年輕輕一拍小白龍。小白龍緩緩邁開腳步,呈斜角向那三十餘騎走去。

郎好趕緊跟上,隨著小白龍斜插。在距離三十餘騎約五丈的距離處,與其左側平行而立。

此時只見前方約六百餘人的大軍,排成一字長蛇。盔明甲亮,馬步齊整,刀槍如林。隨著戰鼓的鼓點,就象一堵巨牆一般緩緩壓上。

壓得郎好感覺好象喘不過氣來。

因為那大軍雖然緩步前行,雖然離自己還很遠,但那逼人的氣勢已經撞到自己的胸前。

逼得他好象非得後退不可。

然而少年面色如常,小白龍也沒有退。

右側數丈外的三十騎更是寂靜無聲,毫無退意。

反而手中的刀劍越握越緊。

隨著大軍的腳步,這三十人胸前同時起伏,好象他們連呼吸也趨一致。

他們同時吸氣,也同時呼氣。

就連他們的馬,似乎也是如此。

郎好瞬間感覺自己要被壓扁了。

正前方似泰山壓頂,而右側這三十餘騎,更如磐石般堅不可摧。

郎好的汗水流過雙眼,咬緊自己的後槽牙死挺,都快要挺不住了。

終於前方大軍大旗一揚,戰鼓收聲,軍陣登時停下了腳步。

郎好不知不覺中鬆了咬緊的牙齒,緩緩出了一口氣。

可那三十餘騎還是不動。

大軍中旗子再一揚,一人一騎走出陣列。

只有一人一騎。

那旗上寫的是一個斗大的“馬”字。

所以這一騎應是軍中的首領,姓“馬”。

戰鼓又響了起來,聲音很沉,節奏也很慢。

首領穩穩騎在一匹棗紅馬上,出奇的穩。

穩到那一匹馬和一個人,彷彿自孃胎生下來時就象現在的模樣。而且從來不曾分開過。

馬在前行,人絲毫不動。

馬就是人,人就是馬。

馬動就是人動,人馬一體。

戰鼓聲聲,馬兒踩著鼓點,一步一步迎面而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為看起來對方只有一個人,一匹馬。可是卻有著千軍萬馬一樣逼人氣勢。

這人身束戰裙,頭頂月紋銅盔,上插三面紅色盔旗。身著魚鱗罩甲。

這馬棗紅色,在陽光下象一團躍動的烈火。

馬上人腰帶上一不挎弓,二不佩刀。

用左手控著韁繩,右手卻斜挺一杆長槍,衝著郎好等人正面而來。

槍上纓穗如血樣的紅。

槍很直,很挺,在陽光下時不時閃著逼人的寒光。

而且很穩。

穩到雖然還很遠,但每個人都覺得很近。

近到每個人都覺得那槍尖就頂在自己的鼻尖上。

所有的人都鴉雀無聲,盯著這個手持長槍緩緩而來的人。

郎好的汗水又流下來了。

那一人一馬,終於來到距三十餘騎約兩丈的距離。

只見這人四十歲上下,國字臉,古銅色的臉龐象刀劈斧削一樣稜角分明。兩道濃眉下一雙虎眼不怒自威。

那三十餘騎人馬依舊不動。

那人眼神中閃過一道寒光,正聲道:“右軍都督府陝西都司中衛千戶所正千戶,驍騎尉,武德將軍馬騰龍!”

一騎從三十餘人中緩緩步出,這人一身商販衣著,留著大鬍子,年齡約有四五十歲的模樣。雙手抱拳道:“久仰!”

郎好在鄉學裡讀過書,明白這人名叫馬騰龍,是中衛千戶所正千戶,驍騎尉是其軍功所獲勳職,而武德將軍,則是朝遷加封的榮譽。

馬如龍象一尊鐵塔般面無表情,道:“把圖交出來。”

商販反問道:“什麼圖?”

馬如龍冷聲道:“寧夏三衛防區圖。”

商販聞言愣了一下,反問道:“將軍可曾聽過燕人隊?”

馬如龍冷冷道:“燕人隊是什麼東西,能吃麼?”

三十餘騎聞言各個怒形於色,握緊手中刀劍。

商販冷笑道:“匈奴未滅,王庭尚在。卻要自毀柱石,將軍真不知天下大勢麼?”

馬如龍怒道:“老子只要你們這夥韃子交出偷繪的寧夏三衛防區圖。”

商販道:“誰說我們是韃子?”

馬騰龍眼中寒光閃爍,冷聲道:“老子說你們是,你們就是。必須是。”

商販突然笑了,道:“可我們真不是。”

馬騰龍冷冷一笑,森然道:“是與不是都不打緊,反正你們都要死。”

話音剛落,只聽一聲怒吼,馬隊中已經衝出一騎。

那一騎夾著一道雪亮刀光,耀得郎好眼都花了。

郎好看不清楚是馬上的人先劈出一刀再縱馬出陣,還是先縱馬出陣後再發出一刀。

因為刀和馬同時到了馬騰龍眼前。

斬馬刀“嗚-”的一聲怪嘯,直向馬騰龍肩頸劈去。

馬騰龍沒動,他的馬也沒動。

因為這一騎突出其來,毫無徵兆。

這一刀之速,之勢大力沉,一般人連看都看不清楚,更不要說躲閃了。

只要這一刀下去,馬騰龍連人帶馬,都會被劈成兩段。

突然刀光中閃起一點寒星。

“噗-”的一聲輕響。

就象是裝滿水的口袋破了的聲音。

只聽那黑馬狂嘶一聲,刀光嘎然而止。

郎好一瞬間眼花繚亂,完全沒有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聽馬騰龍冷聲道:“聞鼓而動,聞令而止。不聽號令,自行出陣。就是這樣行軍殺敵的麼?”

鄭小桃驚叫一聲,郎好眼睛都直了。

原來那出陣的黑馬已經落荒而逃。

而馬騰龍依舊人馬未動,甚至連右手的長槍都象是不曾變過位置。

只是斜挑的長槍上卻多了一個人。

那個人四肢委頓,就象斷了線的紙鳶,彷彿若是有一陣風吹來,他便會隨風飄去。

斬馬刀落在地上。

他的後背露出一截雪亮的槍尖,那長槍居然透過他身體四尺有餘。

有血緩緩流出,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

郎好還沒有看清楚他的樣貌,他就已經死了。

最可怕的是這一槍透心而過,那個人連掙扎都沒有,就已經死了。

就好象他本來就是個死人。

因為馬騰龍的人沒動,馬也沒動。

可那槍就象是魔鬼,又象是一條毒蛇。

讓騎士自行撞了上去。

空氣都似停滯,太陽此時已經西垂,就象是定格在半空中一樣。

沒有人說話,只聽馬如龍道:“貼身穿了罩甲。”

他的聲音沒有一點情緒,既不憤怒,也不驚訝。就象是坐在茶桌前和家裡人閒談,隨口說話一般。

“大人,拼了!”

騎隊炸了營,所有人都憤怒至極。

因為馬騰龍長槍上挑著的那具屍體,對他們來說是一種示威,更是一種蔑視。

領頭的商販目光如刀,伸開雙臂,卻不說話。

騎陣中人頓時寂靜無聲。

馬騰龍卻面無表情看著槍上的屍體,道:“瓦罐不離井前破,將軍難免陣前亡。”語聲和緩,卻似帶著一種不易覺察的哀涼。

他一邊說話,一邊放低長槍。待那槍上屍體落地,再緩緩用長槍輕挑,讓屍體坐在地上。

小心翼翼,就象生怕把他弄疼了一樣。

商販一言不發,眼中幾乎要流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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