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將軍難免陣前亡（1 / 1）
馬騰龍抬起頭來，面無表情道：“大軍出行，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他口中一字一頓，每說四字，長槍就退出一寸。等說到“不動如山”時，長槍已經完全自屍體上抽出。
而那具屍體，卻仍舊坐在地上。
商販還是沒說話。身後騎陣中三十餘人目眥盡裂，淚水自臉中緩緩滑落。
“這不是槍法。”少年道。
郎好一驚，身邊的少年居然說話了。
馬騰龍一怔，回眼看著少年，問道：“流虹弓，霹靂箭？”
少年不答反問道：“落羽修蚊？”
馬騰龍目光閃爍，微一頜首，道：“用在槍上，自然就是槍法。”
少年聞言一怔，即而道：“不錯。”
馬騰龍突然大聲道：“右軍都督府陝西都司中衛千戶所正千戶，驍騎尉，武德將軍馬騰龍！”
少年聞言雙手抱拳，卻不再說話。
郎好只覺滿頭霧水，流虹弓霹靂箭他大概明白是說少年的弓箭。少年說馬騰龍的槍法不是槍法，那是什麼？落羽修蚊又是什麼東西？馬騰龍回說用在槍上就是槍法，似乎在回答少年的問題。
突然間又自報家門，而在此之前，在場所有人均已知曉他的身份。此時再說一次，卻象生怕別人忘記了他的職位也似，簡直是莫名其妙。
奇怪的是少年聽後僅僅抱拳回禮，絲毫不覺訝異，也不再說話，就象他明白了什麼似的。郎好只覺這兩人大打啞跡，自己如墜五里雲霧，稀裡糊塗到了極點。
“將軍，在下有一個請求。”商販突然說話了。
馬騰龍聞言轉過臉，淡淡回道：“你說。”
商販道：“在下斗膽，懇請將軍給賜予一個你我對決的機會。”
馬騰龍雙眉一挑，道：“然後呢？”
商販道：“若在下輸了，與所有兄弟甘願就擄。”
馬騰龍道：“若是贏了呢？”
商販頓了一頓，道：“請將軍念同袍之誼。”
馬騰龍道：“不行。”
“同袍之誼？”
郎好腦中突然象是打了個閃電。
難道這商販真的不是商販，而是，也是軍人？
商販臉上流出一絲失望，失望中閃過一點悲涼。然而轉瞬即逝，猛一揮手。
騎陣“轟”的一聲，三十餘騎滾雷一般散開，瞬間將馬騰龍圍在當中。
馬騰龍還是不動。
他笑了，口中讚道：“疾如風，掠如火。好樣的。”
“老子們不是韃子！”一個豹眼環眉，農夫打扮的人大聲怒喝。
馬騰龍如鐵塔般屹立。口中冷笑道：“在本千戶眼裡，你們必須是韃子。只能是韃子。”
眾騎怒不可遏，紛紛回首看向那個商販。只待他一聲令下，就群起而攻，將馬騰龍踏成肉泥，斬成肉醬。
馬騰龍手挺長槍，對商販道：“你明白，對嗎？”
商販咬牙道：“不錯。”
郎好心中奇怪，他說他明白，可是他明白什麼？
商販厲聲道：“將軍身陷重圍，真要玉石俱焚麼？”言下之意就是告訴馬騰龍，就算自己這三十餘騎身陷包圍難逃一死，可臨死反噬，馬騰龍也要死在他們前面。
馬騰龍聞言道：“你要不要打個賭？”
商販一愣，問道：“賭什麼？”
馬騰龍傲然道：“賭我馬騰龍只出三槍，就能殺出爾等重圍！”話音方落，他雙腿微微一夾，棗紅馬人立而起，縱聲長嘶，便如一團火焰躍然欲飛。
緊接著馬騰龍右手一揮，長槍突得劃出一道晶亮的弧線。
在場所有人一瞬間均感覺到那槍尖瞬間逼近自己眼前，有十餘人馬不覺駭得連退數步。再定晴看時，只見那長槍自馬騰龍右手竟然換到了左手。
然而槍卻象一條怪蛇，槍纓如血，槍尖耀目，雖然自右手換成左手，卻依舊勢不可擋。依舊象是頂在每個人的鼻尖之上。
商販大驚失色。他萬萬沒有想到右軍都督府陝西都衛署下的一個小小寧夏中衛千戶，居然如此可怕。
要知道馬騰龍方才露的那一手，若真要殺人，只怕至少已有三騎中槍。由此看來，他所說三槍之內突出重圍，絕對不是空話。
馬騰龍道：“不過本千戶卻願意給你們一個機會。”
商販聞言一怔，道：“什麼機會？”
馬騰龍道：“破陣！”
商販驚道：“破陣？”
馬騰龍道：“諸位三十餘騎均是久經沙場的好漢。本千戶身後六百人大陣，若給你們去衝，一合之後，只要衝過一騎，便算本千戶輸了。”
商販追問道：“將軍輸了怎樣？”
馬騰龍道：“諸位不論還剩下多少人，本千戶立即鳴鼓收兵。”
那三十餘騎聞言無不喜形於色。因為這六百人的軍陣雖然軍紀嚴明，訓練有素。人數更是二十倍於己，但拼死去衝，絕不可能連一騎也衝不過去。馬騰龍若說話算數，己方就算死傷慘重，但至少也會有人活著回去。
“一言為定！”商販森然道。“只是還請將軍賜與我一戰！”
馬騰龍面無表情，道：“好，衝陣之後，你我一決。”
商販抱拳為禮，亢聲道：“謝將軍！”
馬騰龍淡淡一笑。
商販道：“將軍請回陣。”
馬騰龍道：“不必了，老子便在此處一觀。”
商販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即而怒形於色。手舉馬刀厲聲喝道：“虎三狼十，狐九鷹七豹八，結陣！”
話音方落，只聽眾騎士口中厲聲喝道：“赫！”紛紛拔轉馬頭，便如穿花蝴蝶一般你來我往。轉眼之前排成五列，由前向後，依次每列為三人，十人，九人，七人，最後一列為八人，共計三十七人。
郎好看得驚心動魄，原來這就是所謂虎三狼十，狐九鷹七豹八。只是不知道這些所謂的虎狼狐鷹又有些什麼講究。
正想念間，只聽商販厲聲喝道：“掌旗！”
話音方落，第二列狼十中間一人，突地摯出面旗子綁在馬刀上。迎風一搖，一面黑旗在殘陽下展開。只見那上一隻雪白碩大的凌風飛燕，隨著旗幟飄揚，似乎要破旗而出。
黑旗招展，三十七騎同時喝道：“驅虎吞狼，威武威揚！”雖僅三十餘人，但氣勢竟然絲毫不輸郎好方才所見的六百人大陣。
郎好看得驚心動魄，卻見馬騰龍淡淡地讚道：“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