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好男兒當如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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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震天,號角再起。大陣兩翼迅速自兩邊掩上,手持長槍,壓住陣腳。四十名遊騎收起弓箭,手持斬馬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向跌在地上的十四騎人馬。只一個來回,刀劈馬踩之下,只聽一陣慘叫之聲,十四騎人馬均死於長刀之下。

此時戰場中只留下失去戰馬,結成龜陣的十三名騎士。先前用絆馬索的六騎不等號令便自行聚在一起,排成兩騎一列,自腰後取出一枝狼牙棒。然後齊聲大喝,催動馬匹,向著十三人龜陣衝去。

商販淚流滿面,知道這十三人失去了戰馬,在六騎重騎的衝擊之下絕無生路。他長嘆一聲,掩面拭淚。即而轉過身咬緊牙關對馬騰龍道:“天下勁兵在朔方。將軍,賜我一戰。”馬騰龍淡然道:“好。”商販聞言兜轉馬頭,卻聽馬騰龍問道:“你要什麼趁手兵器?”

商販一呆,仰天狂笑道:“一生征戰,沒有什麼兵器不順手。手中斬馬刀足夠了。”話音方落,戰馬已經縱出一丈有餘。

馬騰龍默默望著他的身影,突然輕輕嘆了一聲,也不知他心裡此時到底在想些什麼。

商販縱馬奔出一里有餘才兜轉馬頭,手持斬馬刀,朝向馬騰龍。此時遠方戰場上龜陣已經被重騎踩破,那十三人被戰馬掀翻衝散,在曠野上四散奔跑,就象被惡狼追捕的羔羊,先後被斃於狼牙棒下。一聲聲臨死的慘叫,令人不寒而慄。夕陽下商販的孤騎,在郎好眼中更令人心碎。

馬騰龍突然彷彿醒過神來,長槍一招,向商販示意。

那商販長嘯一聲,雙腿一夾。胯下戰馬縱聲長嘶,放腿狂奔而來。

此時殘陽如血,他手握斬馬刀,騎著一匹白馬。長刀雪亮閃耀,白馬四蹄騰空,鬃毛飛揚,宛若幅畫兒一般。他的表情沒有人看得清楚,所有人都只記得血樣的殘陽和他孤單的身影。

那一刻白馬奔騰,大地蒼茫,萬籟無聲。

馬騰龍象標槍一樣筆挺,騎在棗紅馬上,就象騎著一團火焰。

那商販手舉長刀衝鋒的模樣,深深刻在了郎好的腦中。後來的結局他都似記不得了,只有這一刻,這一個畫面始終在他腦中浮現,永遠也不能忘記。

“郎不壞,他們都是英雄。作為一匹馬,應該象他們一樣才對。”小白龍突然對郎好道。

郎好沒說話。他耳中聽的是小白龍的聲音,腦中響起的卻是“好男兒當如是”這句話。鄭先生說起英雄人物之時,就曾這樣講過。因此小白龍讚譽的是馬,而郎好心中想到的卻是這戰場上的諸多“好男兒”。

那三十八騎,這個商販,包括馬騰龍,還有四十遊騎,六名重甲騎士,乃至軍陣中的每一個士兵,都是好男兒。

郎好突然發現,原來好男兒是自己的事。

悲劇卻是這世界的事。

因為悲劇讓人熱血沸騰。

讓好男兒光彩奪目。

這一天,這一刻,郎好的血好象被點燃。

他的雙眼充滿淚水。

淚光中白馬衝進馬騰龍身前三丈,棗紅馬突然動了。

它就象一團燃燒的烈火,騰空迎頭衝了上去。馬騰龍依舊沒有動。他就象粘在烈火上的一塊巨石。

白馬與棗紅馬身子交錯,兩匹戰馬同時怒吼,身影遮擋住瞭如血的殘陽。就在紅影與白影交錯之時,雪亮的斬馬刀彷彿把天地都已經劈裂。這一刀是仇恨,是絕望,更是商販人間的絕響。

馬騰龍低吼一聲,他手中的槍綻出一朵寒星,瞬間穿過了斬馬刀的寒光。這一槍後發先致,在斬馬刀臨近馬騰龍身體的時候,就刺穿了商販的胸膛。

商販一聲悶哼,斬馬刀瞬間脫手,在空中劃出一道雪亮孤單的弧線,噹的一聲落在地上。

白馬繼續狂奔,直到衝出十餘丈才停下腳步。因為它發現主人突然離開了自己。等回頭時,卻見馬騰龍長槍斜挑,商販身子在長槍上就象一隻斷線的紙鳶。孤單的形影在殘陽下無比淒涼。白馬縱聲悲鳴,形單影支地站在十餘丈外,不知何去何從。

馬騰龍緩緩放下長槍,讓商販坐在地上。口中道:“右軍都督府陝西都衛中衛所千戶馬騰龍,不能知道你的名字。”商販眼神已經煥散,方一張口,口中已經湧出鮮血,道:“明白。”馬騰龍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忍,道:“我相信你們不是韃子。”商販眼中一亮,卻不說話。馬騰龍繼續道:“我已經給了你最大的尊重。”商販強笑一下,道:“謝謝。”

郎好眼見此景,只覺悲慘無比。心道:馬騰龍總是說不能知道商販的名字,商販卻說明白,可是我怎麼就不明白呢?再看到商販慘白的臉孔,心中不禁一顫:難道他一定要死嗎?

馬騰龍道:“圖呢?”商販口中血如泉湧,語聲細弱幾不可聞道:“背上。”話音方落身體已經萎頓,閉上了雙眼。

馬騰龍嗖地抽出長槍,商販身子一軟,俯倒在地上。長槍順勢一拔一閃,只聽“嗤-嗤”兩聲,已經劃開他的衣衫。只見他身上背甲綻開,露出一幅地圖來。

原來這人把地圖刻在自己後背上。馬騰龍冷哼一聲,長槍如怪蛇一般,瞬間把商販後背劃得稀爛。

少年見狀怒道:“千戶大人,士可殺不可辱!”馬騰龍收起長槍,卻不理會少年,只把長槍望空旋舞。四周軍馬遠遠望見,紛紛號令整隊。

馬騰龍放下長槍轉過臉對少年道:“守土有責。一士之榮辱,怎可與萬千百姓相提並論?”少年聞言語塞。

馬騰龍目視少年道:“天下大勢我不管,皇帝老子叔侄我也管不了。朔方大地,河套平原的千萬百姓,馬騰龍身為右軍都督府陝西都衛中衛所千戶,卻責無旁貸。”他語聲不大,卻說得斬釘截鐵,震聾發聵。

少年臉露慚色,舉手抱拳。馬騰龍微微一笑,漫不經心彷彿自言自語道:“天下有事了。”少年聞言身子微微一震,在馬上又是一拜。

馬騰龍道:“你可以走了。”少年聞聲問道:“那這位姑娘呢?”鄭小桃這才醒過神來,叫道:“是呀,千戶大人,我也可以走了麼?”馬騰龍微微搖頭道:“這位姑娘還不能走。”

少年道:“這姑娘只是誤入校場。”鄭小桃急道:“對呀,對呀。我哪裡知道你這勞什子大校場裡殺人放火,原以為是好多人聚在這裡大喊大叫的。”

馬騰龍不理會鄭小桃,只對少年道:“本千戶守土有責,寧夏三衛佈防圖已洩露,本千戶要嚴查細作,絕不能掉以輕心。”

鄭小桃急了:“那這個人怎麼可以走,我就不行?”她一邊說話,一邊用手指著少年。馬騰龍卻不理會她,道:“十日之內,本千戶若查這姑娘沒有嫌疑,自然會放她走。”

少年還沒答話,鄭小桃大急道:“千戶大人,我不是什麼細作。不信你看我的馬兒名字叫郎好,他還會寫字。”一語方出馬騰龍和少年不禁又驚又笑。

大家均想:這姑娘是不是細作,與她的馬兒會不會寫字又有什麼干係?再說天底下哪有馬兒會寫字的怪事。想必她脫身心切,窮極無奈之下居然開始胡說八道了。

郎好聽著只覺好笑。卻不料鄭小桃扯住它耳朵,急聲叫道:“郎好,乖郎好。你快寫兩個字給千戶大人看。你早上不是寫了你的名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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