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右軍都督府陝西都衛中衛所役馬郎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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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好聞言大翻白眼,心道:他令堂的,你叫我寫字我便寫字,你當自己真是老子的主人了麼?於是站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鄭小桃急紅了臉,罵道:“郎好,你快寫兩個字給千戶大人看,要不然我們都走不了啦。”

郎好依舊一動不動,心道:不走便不走,至少有個落腳處。老子若再扮作馬兒,天知道還有多少人要來殺老子燉湯吃肉。多少個小妖精要把老子當馬騎,一邊嗲聲嗲氣誇老子乖,一邊不開心就扯老子耳朵哩。留在這裡十天,先安心做匹好馬,再努力做個好人。好賴混過這十數天時間,老子便恢復人身,再也不怕有人把老子當馬騎了。

鄭小桃哪知道郎好心裡想些什麼,見他一聲不吭,裝聾作啞呆若木雞樣的模樣。頓時想到早上他用馬蹄寫字的情景,不禁大怒。使勁拉扯他的馬耳朵,口中罵道:“郎好,你這笨馬,瘟馬,癲馬,賴馬,沒良心厚臉皮的臭馬,你怎麼不寫字啦,你是故意要害我麼?”

郎好任她揪扯耳朵,心頭大樂:老子就是笨馬,瘟馬,癲馬,賴馬,老子就是要害你。看你能把老子怎麼樣?然而他想了再想,也沒把沒良心厚臉皮的臭馬算在自己頭上。

少年笑道:“姑娘,千戶大人既然說了,你便可放心。在下名字喚作弓二郎,江湖再見!”說罷對馬騰龍拱手道:“千戶大人保重。”馬騰龍微微點頭,卻不說話。

鄭小桃聽弓二郎說話,急叫道:“弓二郎,你就這麼走啦?”她心裡惱恨已極:這人中午時還死氣白咧地勸我不要進入大校場,此時此刻卻不管不顧徑自走了。這天底下的人,還有這匹名叫郎好的臭馬,全部都是騙子,再也不能信他們了。

弓二郎微微一笑,抱拳道:“姑娘,江湖再見!”語音方畢,兜轉馬頭便走。小白龍轉過身時對郎好叫道:“郎不壞,你好好的,一定要作一匹好馬!”

郎好心裡一動,暗道:我雖然是個人,現在卻是匹馬。小白龍說得對,我不論未來要做什麼,現在都得先做好一匹馬才對。

少年駕著小白龍遠遠而去,突然傳來了一陣歌聲:“天下有事,隱者當先。四海清平,散若雲煙。富貴功名,浮塵糞土。為人本份,在我心間。”馬騰龍遠遠望著他的背影,直到歌聲細不可聞,方才回過身來。

鄭小桃氣急敗壞罵道:“好厚臉皮,好不知羞。這般不講義氣,換個人的話講都不好意思講,他居然唱得出來!唱什麼人為本份,真正是羞死人了。”

此時戰場收拾完畢,大軍聚攏,將郎好和鄭小桃圍在中央。馬騰龍一聲令下,郎好和鄭小桃隨著大軍迎著夕陽而去。

大約行了半個時辰,天色已暗,大軍回到營中。馬騰龍令軍士將鄭小桃單獨帶走看管,自己卻騎著棗紅馬拉著郎好來到千戶所馬營。

馬營規模極大,馬騰龍騎著棗紅馬,一手拉著郎好,七折八拐走了許久。郎好只見道旁兩側全是馬廄。許多軍士忙忙碌碌地給馬槽添料加水。心裡道:他令堂的,我老人家作了馬,今天算是到了馬窩裡頭了。

又轉了一個彎,只聽有人遠遠叫道:“千戶大人又親自來了。”

郎好抬眼望去,只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矮壯漢子,領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廝,二人身著粗布短褐衣,笑得花兒一般殷勤地迎了上來。

馬騰龍下了棗紅馬,對那人道:“鄧三,給火焰驃卸了鞍轡。刷洗了備些好料,這馬今日裡出力了。”郎好心裡道:原來這棗紅馬喚作火焰驃,真是好神氣的名字。怪不得一路上搖頭晃腦,好生驕傲,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

鄧三連連應承,看到郎好卻道:“大人,這黃馬是哪裡來的,長了一副好膘。”郎好聞言心裡惱道:老子如此威武雄壯,在你這臭馬伕嘴裡卻成了一副好膘,你當老子是肥豬麼?

馬騰龍拍拍郎好的馬頭,道:“這馬兒腳力不賴。新來的,先給他起個名兒。再備些好料。明天找副好鞍轡給它。”鄧三一邊將火焰驃交給小廝,一邊滿臉堆笑道:“大人看上的馬兒,那一定是不會錯的。”

鄧三扯著郎好臉上的繩索,將他牽到路旁的馬樁上栓好。給他打了一桶水,在槽裡倒了些燕麥黑豆,一拍郎好的屁股,道:“馬兒,好生吃著。”

郎好既然立志作一匹好馬,自然對鄧三言聽計從。再加上除了昨天在稻田邊上吃了些青草,已經一整日不曾進食。此時聞到燕麥和黑豆的香味,早已食指大動。頓時忍不住飢餓,先喝了半桶水,埋頭在馬槽裡大吃大嚼起來。

馬騰龍圍著郎好不停走動。一邊用手不斷撫摸郎好的身子,一邊口中嘖嘖讚歎:“好馬兒。身量不錯,就不知道配了鞍轡上陣衝鋒時怎樣?”

郎好一邊大嚼,一邊在心裡大讚:我老人家當了馬兒,才知道這燕麥和黑豆原來是天底下這樣好吃的東西。比起往日作通街虎時吃的那李家雜碎面,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那勞什子雜碎,今日裡想起來都要讓人發嘔。

他正大快朵頤,耳邊聽到馬騰龍說話,不禁在心裡回道:馬千戶,你且放八百個心在肚裡好了。我老人家作人是通街虎,威鎮三鎮。現在既然決心作這十幾天馬兒,一定是你全營馬裡的冠軍魁首,叫你一輩子都忘不掉。豈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可比。

想到這裡心中不覺一樂:你可不知道這裡人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老子都聽得明明白白,就這一點又豈是這棚裡拴的其他四腳牲口能比的?

他一邊想,一邊見那鄧三在不遠處爐膛裡升起火來。心道:莫不是這馬千戶看到我老人家這百年難得一遇的寶馬神駒,要給老子燒水洗個熱水澡?

馬騰龍遠遠的吆喝道:“鄧三,手腳麻利些。”鄧三在遠處應了。郎好對馬騰龍大生好感:叫人給我老人家洗熱水澡,這千戶人倒真是不賴。只是若過了十幾天,我老人家突然在他眼前變成了人,豈不是要嚇得他目瞪口呆?想到這裡,不禁心裡大覺有趣。

郎好吃飽喝足,無意間想移動下位置,卻發現四隻腳都不能動了。原來他一邊吃,一邊胡思亂想,不知不覺被鄧三和小廝把四條腿都給人綁在地樁上了。

郎好大吃一驚,抬眼一看,卻見馬騰龍手持一根烙鐵,頭上火紅也似冒著青煙,正站在自己眼前,心中更是驚慌失措。暗道:這是要作什麼?不是要給老子洗熱水澡麼?

卻聽馬騰龍道:“馬兒,聽那小妮子說你名字喚作郎好。這卻不象是馬的名字,倒象是個人的名兒。”郎好懵了,大聲急道:“這本就是人的名字,老子本就是人。”只可惜從他嘴裡發出的依舊是馬的聲音。

馬騰龍道:“郎好就郎好吧。本千戶是右軍都督府陝西都衛中衛所千戶馬騰龍。從今日起你好生記住了,你便是右軍都督府陝西都衛中衛所役馬郎好。”

他一邊說話,一邊向郎好身後走去。郎好心中大慌,然而四腿被縛動彈不得,只得歪過馬頭去看。心裡七上八下道:我老人家是右軍都督府陝西都衛中衛所役馬郎好。老子已經記住了,你卻是要幹什麼?

只見馬騰龍拿著烙鐵走到他身後道:“今日裡便給你烙下印記,從此以後,不管你到天涯海角,都是我右軍都督府陝西都衛中衛所的役馬。”

郎好見狀大駭,口裡忙不迭地叫道:“老子記住了,老子行一千里,一萬里,就是行到天涯海角,行到老,行到死,都是右軍都督府陝西都衛中衛所的役馬。千戶大人,你不要--”話音未落,那火紅的烙鐵便向郎好的屁股烙了下去。

郎好眼睜睜看著火紅的烙鐵烙在自己屁股上,禁不住放聲慘叫。然而四腳被牢牢的縛在地上,連一絲也動彈不得。

只聽“嘶-”的一聲,即而一股焦臭味瀰漫空中。郎好只覺右股上火辣劇痛無比,直痛得眼淚都流將出來。他破口大罵:“馬千戶,你他令堂的,老子已經願意作匹好馬,憑什麼還要用烙鐵來燙老子的屁股?”

然而哪裡有人會注意一匹馬在說什麼,所有人都只當是一匹黃馬被烙鐵烙燙之後的慘叫罷了。只聽馬騰龍道:“鄧三,這馬性子野,得好生磨一磨。今日便把它和火焰驃,玉花驄,黑旋風關在一個棚裡。”

鄧三連忙應是。

馬騰龍伸手拍拍郎好的馬頭,道:“郎好,是騾子是馬,拉出來好好溜一下便知道。本千戶先走了。”

郎好痛得熱淚滾滾,連香噴噴的黑豆和燕麥也顧不上吃了。心中把馬騰龍上至八十老孃,下至未出生的孩兒,遠至祖宗十八代,各個都罵了個盡遍。

【作者題外話】:一直在考慮,一直在困惑。困惑於到底用什麼樣的語境和敘述方式。終於,在這一章開始,作者斗膽還是回到熟悉的表達方式中。郎好的故事才開始,說它是個武俠,還是玄幻,還是什麼當今流行的小說品類,好象都不是。

我只能告訴大家,當然目前讀者可能不多。這個故事很有趣,有生與死,愛情與背叛,權謀和熱血。最關鍵的是有我們自己。

今天要曝出一個主題,那就是,故事會告訴大家的,就如佛家所云“一沙一世界,一樹一菩提”。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世界,我們每個人的世界都不同卻又相互交織。

我們的世界很大,大得裝得下整個天地宇宙。

我們的世界很小,小的裝不下一個你。

郎好的江湖,其實是我們每個人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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