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郎不壞,我又來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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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身影一晃,碧海屍妖已自不見。只剩下馬騰龍空舉著雙手瞠目結舌站在原處。只見他臉色煞白,身形突地連著兩個踉蹌,幾乎跌在地上。想是方才一翻激戰,再加上碧海屍妖突如方才那其來之舉,不但令他體力大減,更讓他信心徹底崩潰。

鄭小桃見狀心中急極,暗道:想不到這老妖屍竟然這樣厲害。任這馬千戶武功這樣厲害,也絕不是敵手。我自己那點術法也是道行太淺。得趕緊想個法子,若是不然,別說馬騰龍性命難保,只怕……

想到此時,耳邊似乎響起碧海屍妖要“弄死自己,煉成女兒”之語,一直不寒而慄,冷汗直流。似乎連想也不敢想了。

玫瑰紫緩步走上前去,將馬首輕輕偎在馬騰龍身上輕輕摩擦,以示安慰。要知它自見過馬騰龍以來,從不曾見過他今天這種形狀。此時見他此狀,自然是擔憂至極。

馬騰龍身子微微一震,頓時醒過神來。將左手長劍還回鞘中,卻以左手輕輕摩挲玫瑰紫的馬頭,口中柔聲道:“馬丫頭,小玫瑰,或許你我緣份今日就這樣盡了。”說到此時,眼中幾乎滴下來淚來。強忍哽咽,又道:“小玫瑰,待會兒你瞅準了機會,和郎好快些跑。找個好主人,不要再回來。”

郎好聽他這樣說話,心中禁不住大受感動,暗道:想不到這馬千戶雖然殺人不眨眼,良好卻真的是很好。

玫瑰紫聽馬騰龍語聲有異,卻不明白他到底在說些什麼。它以為自己情急之間未曾聽清楚,於是轉過頭來問郎好道:“郎好,你聽清楚千戶大人說什麼了麼?”郎好聞言一怔,萬沒想到玫瑰紫會在此時向自己問這個問題。一時想說,又覺難以開口,當真好是猶豫。終於期期艾艾地回道:“玫瑰紫妹子,千戶大人讓你等會兒找個機會趕緊逃走。”

玫瑰紫聞言身子一震,卻將頭貼在馬騰龍身上貼得更緊,口中卻道:“郎好,你聽到了麼?千戶大人讓我先逃。可是我不。”郎好聽它此語,只覺彷彿有一柄小錘輕輕擊在心上。看著玫瑰紫的模樣,讓他又是痛楚,又是敬佩。瞬間只覺兩眼潮溼,心中百感交集,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卻聽玫瑰紫柔聲道:“郎好哥哥,等會兒你一定要找個機會走。千萬不要再記掛我。”言語輕柔和緩,然而在郎好耳中聽來,卻委實是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卻實在是訴說不盡一般。

郎好只覺彷彿有一柄小刀輕輕一割,頓時就將一顆心頓時割了個裂口。那感覺並不是特別痛,然而血卻汩汩地流個不止。只覺那血流呵流呵,就象一條小溪,源源不絕,彷彿要流到天涯海角一般。不覺間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眼。

要知道此時之前,他叫玫瑰紫時均喚作“妹子”。而玫瑰紫卻一直喚自己“郎好”。可此時它卻在名字後面加了“哥哥”兩個字。

這兩個字乍聽十分普通,就象人世間的無數情人,都會叫自己的情郎“哥哥”一般。然而便是這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話,卻叫郎好心中痛極。

因為他知道玫瑰紫稟承家族遺訓,寧死都不會拋棄主人。誠如她所說,這就是它與人之間的契約。

可是它心中又實在愛戀和牽掛郎好。值此兩難,它無法說得更多,也沒法子表達更多。只能在情不自禁喚郎好名字之時又加了“哥哥”二字。便是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兩個字,恰就是她對郎好的歉意,也是對郎好的眷戀,更是對郎好的不捨。

其實它真正想說的是:郎好哥哥,我想給你更多,更多,可惜卻不能了。它沒有這樣說,是因為如果這樣說就成了訣別。它不忍這樣說,恰是因為它不忍訣別。

它對郎好說“千戶大人讓我先逃,可是我不。”卻不說“我不能”,而是說“我不”,一字之差。更顯其意之堅。

這話聽在郎好耳裡,卻又十足象極了人世間最美好女子在自己眼前的呢喃嬌嗔之態。只是這嬌嗔卻如此沉重,既包含了對契約的承諾與決心。又包含了希望郎好明白自己的歉意和眷戀。

雖然只是一閃念間的短短一句話,其實卻是玫瑰紫心中經歷了生離死別的艱難,才脫口說出來的。

“千戶大人讓我先逃。可是我不。”和“千戶大人讓我先逃。可是我不能。”相比,意思幾乎相同,僅少一字。可這一字便是重逾一座泰山的份量,便是生與死之間的一線之隔。更可能是愛人之間可能的永訣。

郎好淚如雨下,口中叫道:“玫瑰紫妹子,你不走,我也不會走。我們馬兒的愛,就是忠誠,只有忠誠。”郎好此時對玫瑰紫的心思早就瞭然於胸,是以情難自禁之際,腦中頓時閃出玫瑰紫對自己曾說過“我不要你疼我,護我。我只要你忠誠。因為我們馬兒愛的全部就是忠誠,只是忠誠。”

於是他情急之下這句話脫口而出,便是要用這話告訴自己對玫瑰紫的真情真意。因為此時此刻,郎好覺得天下間除了這句話,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讓郎好把自己的心表達得清楚。可是他卻忘記了,這句話出口之時,他已經沒再將自己再看作是一個人,而是真正把自己當作一匹馬兒了。

玫瑰紫聽到郎好這番話,尤其是聽到“忠誠”二字之時,感動的淚水奪眶而出。柔聲道:“郎好哥哥,你真好。”想要再說些什麼,只覺哽咽語塞,實在說不出什麼,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突聽鄭小桃大聲道:“碧海屍妖,我有個事兒卻要問你。”碧海屍妖聞言一怔,道:“乖女兒,你要問什麼?”鄭小桃聽他叫自己“乖女兒”時只覺心驚膽戰,然而依舊忍住心頭煩惡道:“你怪這千戶大人殺了你的朋友雲靖,便來找他尋仇。可是你一慣不喜歡活人,只喜歡屍體。若真如此,千戶大人將那雲靖的屍體交給你,你把他煉上一煉,豈不是可以陪你一生一世,直到天荒地老了麼?”

言下之意便是,反正你喜歡的是屍體,又不是活人。現將那雲靖屍體還你就是。你也就不需要再殺馬騰龍報復了。

她眼見著馬騰龍不是敵手,心中委實焦急異常。一時心念急轉,好容易給她想到了個主意。情急之下,逼不得已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出言詢問碧海屍妖。

不料碧海屍妖聞言一呆,即而微微點頭道:“你這主意倒是不錯。”鄭小桃聞言大喜,卻聽他繼續道:“可是就有一樣不行。”

鄭小桃一驚,心中頓時大覺惶恐,急問道:“怎麼啦,難道你碧海屍妖,也要混賴麼?”碧海屍妖聞言輕輕一笑,道:“乖女兒,你聰明可愛,就是這張小嘴巴招人討厭。不過這也不打緊,等你真正煉成了屍體,也就不再會說話啦。”鄭小桃聽他又舊話重提,一時語塞居然無言以對。

卻見碧海屍妖款款而行,走到黃玉身前,執起那女屍的雙手,眼神中柔情無限,口中道:“乖女兒,我向不欺人。這便告訴你不行的緣由。”他眼中盛滿笑意,雙手輕輕摩娑黃玉的素手,口中道:“你這主意原也不錯。只是這雲靖若要我把他煉成行屍,卻實在礙難從命。”

鄭小桃聞言大急,顧不得計較他喚自己“乖女兒”,口中叫道:“你還說不是混賴,你自稱碧海屍妖,不知煉了多少屍體,怎麼他就不行啦?”

碧海屍妖執著黃玉的雙手,並不回頭去看鄭小桃,眼神始終留在黃玉明豔的臉龐上,口中道:“因為他實在不配。”

鄭小桃聞言一愕,只覺他強詞奪理,正要發話,卻聽碧海屍妖道:“乖女兒,你以為隨便什麼阿貓阿狗,我都願意將他煉成行屍麼?我當年活著的時候欠雲靖人情不假,我要還他人情也不假。可是要讓我把他煉成行屍,”說到這裡時他臉上卻是一臉鄙夷之色,緩緩搖頭接道:“似他這般眼中除了富貴高官,什麼也沒有的追名逐利之徒,委實不配。”鄭小桃聞言頓時一怔,方才想說的一番話頓時咽回肚去。

碧海屍妖執著黃玉的雙手,輕輕舉起,眼神之中又是激賞,又是崇拜之色。只聽他柔聲道:“便似你這黃玉大娘,生前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舉手投足間氣質高華,驚才絕豔。她性情溫柔,志向高潔,可謂女子之中的花冠,群芳譜裡的狀元。只有這樣的絕世佳人,才值得我親手為其行法。”

他言語隱晦,把將黃玉煉成行屍一事謂之為“行法”。然而縱然千般掩飾,在人耳中聽來,卻更覺無比的殘忍與恐怖。

而他言語之中深情無限,與那黃玉含情脈脈相互對視,更令人感覺詭異無比。鄭小桃看得膽戰心驚,只覺目不忍睹,耳不忍聽,恐懼到了極點。

卻聽碧海屍妖又道:“所以說,乖女兒,為父要為你行法。也足見你與眾不同,你應該驕傲才對。”

鄭小桃聞言只覺眼前一黑,心中又氣又急,又是痛恨無比。只覺碧海屍妖簡直壞極惡極,更加荒誕至極。急怒攻心之下,居然無言以對。

眼前這碧海屍妖侃侃而談,與那黃玉執手相對,深情無限。若非知道他便是兇名滿天下的碧海屍妖,當真以為是才子佳人相約於花前月下一般。

鄭小桃努力平復了心情,卻忍不住驚聲叫道:“這樣一個絕代佳人,便被你無緣無故地煉成行屍了麼?”她話方出口,心中已然懼極怒極,只覺眼前那緲緲婷婷,與碧海屍妖執手相對的絕代佳人,委實可憐可悲到了極點。而碧海屍妖在她身上所作的一切,簡直令人聽都不敢聽,想都不敢想。一時之間,對碧海屍妖恨到了極點,也怕到了極點。

碧海屍妖聽她駭聲大叫,緩緩轉過頭來微微一笑。鄭小桃只覺這笑容比地獄裡最可怕的夜叉還要可怖。只聽他道:“不獨黃玉一個,我妻紅玉,白玉,哪一個不是人間絕色,哪一個不是花中翹楚,絕代芳華呢?”言下之意,只有這樣的人,才配經他行法,讓他煉成行屍。

鄭小桃聽到此處,只覺自己眼睛瞪得都要滴出血來。一時之間對眼前這個惡魔懼意大消,反而恨意急升。暗地裡咬緊牙關,心道:反正今日也逃脫不了了。我今天便是拼卻一死,也要為這些可憐女子報仇。就算不能,我也要用廣成解體之法,讓自己血脈逆行,經脈錯亂,將身體炸裂成千千萬萬的碎片,絕不會讓這個惡魔得逞。

碧海妖道輕輕一笑,道:“乖女兒,你難道不知道,人只有死了才是解脫,只有死了才是真正的快樂麼?”

鄭小桃聞言怒“呸”一聲,與馬騰龍二人均覺心中憤怒已極。然而正在此時,突聽一陣鼓掌之聲傳來,只聽掌聲中一人放聲大笑:“哈哈-,你說得妙極,對極。死了當真要比活著好得太多!”

一語即出,連碧海屍妖也自大驚。眾人詢聲望去,卻見遠遠走來一人,那人頭戴斗笠,身上披一件黑色長衣,正大步流星地向前趕來。只聽那人一邊走一邊叫:“郎不壞,我聞到你的味道了,你不要跑,我來找你啦!”

郎好早看著這人心頭便覺不安。此時再聽他呼喊,只覺頭腦一昏,差點倒在地上。原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黃河邊被郎好殺死的高洋。

老西瓜曾說高洋還要來找郎好,可他萬沒想到,這高洋居然會這麼快就找上來了。只是高洋卻不知道,以前他認識的郎不壞是個人,而現在的郎好,卻是一匹馬。

高洋大步流星,瞬間便走到了眾人眼前。只聽他對碧海屍妖道:“咦,你會把人弄死煉成活屍。你瞧我怎樣,能不能先把老子弄死?你只要能弄死老子,煉不煉成行屍都由你。老子不和你計較那麼多。”

【作者題外話】:“千戶大人讓我先逃。可是我不。”和“千戶大人讓我先逃。可是我不能。”相比,意思幾乎相同,僅少一字。可這一字便是重逾一座泰山的份量,便是生與死之間的一線之隔。更可能是愛人之間可能的永訣。

有時候,人真的沒有辦法把所有的話都說完。

因為我們總是面臨選擇。

選擇令人苦惱,

可沒有選擇,就令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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