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問君子因何往,一瓣梨花如雪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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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妖屍猝不及防之下差點給他一刀劈中。沒想到高洋居然這麼快便找上了自己。方一閃躲,卻見高洋頭顱已經重新長在頸上。此時雙手大張,竟然合身撲上。口中怪叫道:“他媽的王八蛋,今天你非殺了老子不可!”

原來高洋自聽了碧海妖屍所言,求死之心比往時更加迫切。此時心中唯有一個念頭,那便是眼前這個碧海妖屍既然喜歡殺人煉屍,又懂得那麼多,必然是個殺人的高手。今天無論如何死纏濫打,也必須叫他殺了自己。其求死之情之迫切,求死意志之堅決,簡直到了片刻也不願等待的地步。

他本意就是在尋死,而非殺人。所以一刀未曾劈中,便自心道:這一刀應該把這傢伙逼急了,他應該會殺老子了吧?於是索性放棄防守,雙手大張向他撲擊。只盼著他憤怒之下出手,好把自己殺死。

碧海妖屍見狀心中叫苦不迭,又怒又怕。怒的是自己方才使用分身術擺脫,這個怪物居然瞬間便已找到自己,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又是什麼道理。怕的是高洋死皮賴臉地纏上了自己。躲也躲不脫,殺也殺不死。若是一不小心反給他傷了,那可真是禍從天降,得不償失,天大的不划算。

此時他見高洋再度合身撲上時,禁不住心中怒極恨極。咬牙切齡地將手中長簫一挺,直衝著高洋捅去。心中恨道:我殺不死你,把你身子攪個稀碎也好。只要你這怪物一時片刻不要來煩擾便好。

只聽“噗”的一聲,那長簫自高洋心臟處貫入,恰捅了個對穿,卻無血流出。只聽高洋縱聲慘叫,即而口中大聲讚道:“好!就這樣。快些,快用些力。老子就要死啦!”言語之中竟然歡快異常。碧海妖屍見狀更是氣極敗壞,暗道:你這怪物若是能死,豈不早死了。何必要我來動手?

然而心中雖作此想,手中卻不敢稍停。他將那長簫連續捅刺,又自在其胸中死命亂攪。唯恐手上稍一停頓,高洋就會嫌他殺人不夠認真,更加跟他拼死糾纏。可是他一邊攪一邊暗自心驚:原來高洋的肉身幾乎可以說只要略一受損,瞬間便可恢復。

碧海妖屍一時急怒攻心,暗道:這數百年難遇的活屍當真難以對付。我殺不了他,可得想個法子擺脫他糾纏才好。想到這裡,頓時左手連忙拈了個掌心雷,默默運功。右手持著長簫卻依舊奮力在高洋體內不停攪動,以穩住高洋,不使其出手行兇。

卻見高洋張開雙手,滿臉歡心祈盼。滿心想著這一次定會被碧海妖屍殺死,是以痛得嗷嗷直叫,卻絲毫不作反抗。足見其求死心意之誠。

碧海妖屍右手不停攪動,左手蘊功圓滿,瞬間貼在高洋身上。只聽“轟”的一聲巨響。高洋渾身便似了起一團火焰,震得翻身即倒。碧海妖屍見狀連忙身子一晃,急不可耐地用分身術隱身而去。

鄭小桃見狀心頭一喜,連忙叫道:“這位先生。那碧海妖屍實在是壞得很。他明明能殺人,卻偏就不殺你。他用竹簫捅你,用掌心雷炸你,都是要你活受罪。你卻不知道,那掌心雷只要再加上三分功力,你便會死了。可他偏偏不用!”

高洋被掌心雷炸翻倒地,騰地站起身來,聽到鄭小桃這番話簡直連肺都要氣炸了。更加深信碧海妖屍本可以殺死自己,卻故意不使全力。一時對碧海妖屍痛恨到了極點,嘶聲叫道:“王八蛋,你跑不了!”撿起地上長刀,便如一陣狂風追去。

鄭小桃順著他的背影遙望,只見十數丈處碧海妖屍身子果然一閃,又自出現。禁不住心中大奇:這個怪人對碧海妖屍使用分身術的去向,怎得判斷得如此準確清楚?

其實倒不是高洋有什麼特別的法子,只是因為碧海妖屍在他身上種下了六枚倀雷之故。

碧海妖屍原意是要控制高洋為己所用。不料高洋乃是數百年一遇的活屍,倀雷對他竟然完全不能控制。卻不料反而使高洋時時刻刻均憑著倀雷的指引,與碧海妖屍形影不離。碧海妖屍再使用分身術,高洋也可憑著他身上的六枚倀雷,準確判斷他的去向。

六枚倀雷不啻給了高洋六次準確追蹤他的機會。可笑碧海妖屍自詡以為得計的在高洋身上埋下倀雷,卻成了搬起石頭猛砸自己的腳,自作自受之舉。

鄭小桃見高洋如附骨之蛆,與碧海妖屍形影不離,死纏濫打,至死不休。心中委實得意已極,暗自笑道:我以為你和郎好有什麼交情,才故意騙你說郎好被碧海妖屍殺死。好叫你為了給郎好報仇和那碧海妖屍火拼。卻不料你居然是一心求死,壓根就不在乎郎好的死活。此時你聽了我的話,一定更要對碧海妖屍拼死糾纏,那樣我們就有時間取得印信了。

想到這裡禁不住又暗自慶幸:我雖然對他和郎好之間的關係判斷差之毫釐,不過幸虧結果並沒有謬之千里。縱然誤打誤撞,也算成功。這怪人既然纏住了碧海妖屍,叫他不得脫身。那我就有空趕緊想個法子,助馬千戶取到了印信,趕緊逃脫。

想到這裡,她俯身對郎好道:“郎好,咱們快去助馬千戶。”郎好早已經按捺不住,聞言縱身便要向馬騰龍衝去。

不料剛邁出前蹄,眼前突得便落下一個人影來。那人伸出一隻手掌按在郎好馬頭之上,竟然按得郎好動彈不得。只覺那手雖然纖細,卻似銅澆鐵鑄一般,微一使力,竟然將他按得腳下連退數步。不禁心頭大恐放聲叫道:“玫瑰紫妹子快來助我!”

馬鳴聲方自響起,卻聽背上鄭小桃驚叫一聲:“娘!你怎麼來了?”語聲中竟然是又驚又喜。郎好聞言猛吃了一驚,連忙放棄了掙扎。心道:這小妖精的娘來救她了麼,怎麼會這麼巧?

然而玫瑰紫聽到他呼救,瞬間奔將上來,揚起前蹄,便向那人揮下。郎好見狀連忙急聲大叫:“玫瑰紫妹子,且慢!”心道:若這人是小妖精的孃親,玫瑰紫妹子這一下便萬萬打不得了。

卻見那人右手按著郎好,用左手只一揮,便將玫瑰紫馬蹄擋在一邊。再順勢牽住它的韁屍,瞬間便牢牢地控在手裡。於是玫瑰紫與郎四目相對,同樣也動不得了。

郎好見狀暗自咋舌道:至尊親孃,阿彌陀佛,這小妖精的親孃好生兇猛。一個女人居然有如此力氣,僅憑兩隻手,便控住了兩匹馬兒。看起來只怕比馬千戶的力氣還要大些,真是好生駭人。

卻聽玫瑰紫問道:“郎好哥哥,你喚我來助你,怎得又不讓我動了呢?”言語之中大是奇怪。郎好連忙回道:“玫瑰紫妹子,這人是鄭姑娘的孃親。若是你打了她,那可不大好。”

卻見玫瑰紫聞言吃了一驚,眼神中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口中道:“郎好哥哥,你定是看錯了。這個女人哪裡是鄭姑娘的孃親,分明就是那個妖屍的妻子黃玉呵!”

郎好聞言大驚失色。原來他頭被那人死死按住,當真一點也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樣。於是大聲問道:“玫瑰紫妹子,你真的沒有看錯?”玫瑰紫回道:“郎好哥哥,這我怎麼會看錯?控住我們兩個的,真的就是那個黃玉。”

郎好聞言腦袋嗡的一聲,只覺天旋地轉,心中驚極:小妖精怎麼會叫碧海妖屍的老婆黃玉作孃親,還叫得如此親熱?難道她,難道她--

想到這裡時只覺此事蹊蹺離奇,簡直詭異莫名到了極點。腦中呆了片刻方自想道:莫非她竟然真的要賣主求榮,當真要作碧海妖屍的女兒了麼?

方才那些白骨被馬騰龍以長槍挑開一個缺口,此時又再次聚攏在一起。馬騰龍刺倒了玄鐵,甩開了精烏,手執長槍又自衝進白骨堆中。長槍出手,只兩三下,便又挑開一個缺口。只見正對面墳頭上百年老僵手持印信,衝著自己咧嘴大笑。

馬騰龍大怒,長槍蘊滿十成“須彌大羅周天神力”,奮力一槍,直刺那百年老殭屍的大嘴。心想:我一槍刺掉它的門牙,再一挑便挑飛它的頭顱。它就算是百年老殭屍,沒了頭又能做出什麼怪來?然後我槍再一收,向下一滑一挑,那印信便可到手了。

想到這裡,長槍頓時出手。只見槍頭上光芒大漲,夜色中砭人眼目,委實威猛至極。然而就在他長槍才刺出之時,那老殭屍突地嘴巴一張,口中居然吐出個藍色的氣泡,飄飄悠悠地恰被長槍刺個正著。

馬騰龍不明就裡,更收勢不及。只聽“啵-”的一聲輕響,那氣泡頓時被槍刺破。緊接著馬騰龍眼前一花,那百年老僵突然消失不見。馬騰龍吃了一驚,再定睛看時,卻見眼前卻象是起了一圈波紋。

只見那波紋中心恰是長槍刺破氣泡之處。波紋由此處而生,緊接著慢慢地一圈接著一圈向外擴散。只見那圈兒一圈比一圈更密,一圈比一圈更大。便象是在平靜的湖面上丟了一顆石子一般。

馬騰龍驚愕交集,回首四顧,卻見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均象水生漣漪一般,佈滿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馬騰龍慌忙後視,卻看到鄭小桃正坐在郎好身上,與碧海妖屍說話。

馬騰龍心中大慌,向著鄭小桃縱聲呼叫。然而任他如何,直吼得聲嘶力竭也無濟於事。只見鄭小桃只顧看那碧海妖屍與高洋相鬥,對他的嘶吼之聲毫無所覺。馬騰龍心頭慌恐至極,一時竟然茫然不知所措。

正在此時,卻見眼前波紋盪漾,眼中那鄭小桃,郎好,高洋和碧海妖屍,乃至明月大地,荒墳枯草,盡都一點一點,一個一個,緩緩地消失在波紋之中。

此情此景,便象整個世界緩緩關上了大門,將馬騰龍一點一點地隔絕在另外一個未知的空間之中。

馬騰龍驚駭已極,萬沒料到那百年老僵居然會有這樣的神通。急忙間運足十成功力,身子左衝右突,長槍左右攢刺,然而任他如何,四面八方均是一圈又一圈的波紋盪漾不停。彷彿一張兜天巨網,把從他四面八方圍定。然後再一點一點收緊,就要把他扼殺在網中。

正在此時,突聽身後有人長聲吟道:“不問君子因何往,一瓣梨花如雪白。”那聲音悠遠而淳厚,在馬騰龍耳中聽來,只覺這吟聲熟悉已極,親切已極,更加令自己魂牽夢繞,牽腸掛肚已極。

這聲音原來他一直都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了。可是沒想到卻藏在他心海最深之處,在這一刻不期然地被開啟了。只聽得他渾身一震,熱淚盈眶。

馬騰龍呼吸急促,眼含熱淚,陡地轉過身來。彷彿知道伴著這個聲音的,一定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地方。就在他轉身之時,果然不再是七里岡上的荒墳野草,冷月平岡。而是無比的光明之下,一片一望無際的梨樹林。那樹上梨花如雪,層層疊疊,無邊無際,便如一片香雪之海。

微風盪漾,梨花香氣四溢,令人心曠神怡。抬眼望去,梨林中紛紛揚揚,雪一樣潔白的梨花瓣,三三兩兩地自樹間飄落。那花瓣彷彿那飄落搖曳之間,輕輕地劃過馬騰龍的心。瞬間讓他感覺又是溫暖,又是酸楚。更是無比的留戀。

馬騰龍熱淚滿眶,眼前這一切均是他夢中所索,均是他熟悉無比。他知道這樣的梨林背後,便是那樣的地方。

他驟然轉過身形,果然只見身後正立著一座高大的祠堂。青磚所徹,雖然簡樸,卻更威嚴。抬眼看去,只見門廊上掛著一塊匾。黑底上卻題著三個觸目驚心的雪白大字“君子堂”。

馬騰龍拋了手中長槍,俯身跪在地上磕頭。一邊頓首,一邊淚水盈盈而下,口中悲聲長呼:“君子堂前花如雪,師傅,弟子馬騰龍又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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