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隱者傳說(1 / 1)
卻聽那個吟詠的聲音道:“騰龍,你回來了麼?”馬騰龍俯身流涕道:“師傅在上,弟子馬騰龍回來了。”原來這個說話的聲音,便是馬騰龍的師傅。那個聲音又道:“一別二十三年,騰龍,你還是不肯釋懷麼?”
馬騰龍聞言渾身劇震,眼中淚水紛紛而下,卻不說話。那聲音頓了一頓,長嘆了一口氣,道:“你一向心高氣傲不肯服人。當年那次比劍較技,你總是以為自己贏了,所以耿耿於懷,以為師傅偏袒你師弟,你說是麼?”
馬騰龍泣道:“弟子不敢。”然而言語之中,卻似欲言又止。那聲音道:“馬騰龍,為師並沒有問你敢與不敢,只問你是與不是。”馬騰龍俯身啜泣卻不說話。猶豫良久,終於回道:“是。”
那聲音聞言長嘆了一聲,道:“騰龍,你可知道為什麼為師不選你為劍君?”馬騰龍聞言搖搖頭。只聽那聲音道:“隱廬劍君除了劍法要入堂奧,更重要的是要放下名利之心。你爭強好勝,在修蚊、落羽劍法的修為尚可,也委實要勝過你師弟。那日比劍,你確實也是贏了。”
馬騰龍聽師傅連聲呼喚自己“騰龍”,只覺親切至極,懦慕之情油然而生。此時他親口承認自己那日比劍確是贏了。一時悲喜交集,多年來壓在心上的不平與委屈瞬間傾瀉而出,禁不住渾身顫抖,眼中淚如雨下,鼓足勇氣張口問道:“師傅,既然是弟子勝了,那又是為什麼?”他欲言又止,其實就是想問,既然是我贏了,為什麼不選我作劍君,卻選了師弟?
那聲音長嘆一聲,道:“騰龍。二十三年來,你這話終於問出來了。”說到這裡頓了一頓,馬騰龍身子俯得更低,只覺師傅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掃視,身上也隨著他的目光忽冷忽熱。
卻聽那聲音又道:“騰龍,你可知道,你實在太過爭強好勝。雖不好利,卻極好名。一劍之勝負,便讓你耿耿於懷二十三年。”說到這裡聲音又頓了一頓,突然問道:“你可知道你師弟現在怎樣了?”
馬騰龍聞言一怔,他本以為師傅要解釋緣由,卻不知道師傅為何要如此發問。倉促之間期期艾艾地說不出話來。那聲音道:“騰龍,你現在便進入君子堂中,那最後一個牌位,便是他的。”
馬騰龍聞言驚得跌在地上,駭然問道:“師傅,師弟他--”一邊發問,一邊眼淚自眼眶中滾滾而下。原來他當年在隱廬與師弟比武贏取劍君之位,被師傅判而告負。離開隱廬後二十三年始終耿耿於懷。總以為師傅判決不公,而師弟行為也極不光明。
不料今日居然發現當年的師弟,也就是後來的隱廬劍君在這二十三年裡居然身故,列位在君子堂中。依隱廬千百年來的慣例,位列君子堂中,定然是為大義而殞身,做下了了不起的英雄事蹟方可有此殊榮。而自己離開隱廬之後,卻已經成為右軍都督府陝西都衛中衛所千戶。
想不到二十三年未見,白雲蒼狗,人生變幻,自己與師弟之間竟然天人永隔。馬騰龍瞬間悲痛至極。他此時似乎才明白,這二十三年其實就象是一張紙,既矇住了他的雙眼,也矇住了他的心,更矇住了隱廬中的所有情誼。直到現在這張紙突然被揭開,頓時所有的前情往事,一幕幕地都顯現出來。這時他才發現,這二十三年雖然自己刻意棄劍用槍,雖然再未回過隱廬,可是他的心其實一直都在隱廬之中,在這君子堂前。
要知道隱廬乃戰國時墨家弟子所創,尊崇始祖便是率五百弟子奪走天下的墨翟。其祖師爺乃西漢時人,一生尊奉《墨子》學說,然而墨家學說自漢武帝獨尊儒術之後,為世人所不容。心中苦悶,半生奔波。
一日行至朔方北地郡,遊覽不周山(今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市頭營、二營、三營、三河鎮西側)後,似有所悟。再行至郡中須彌山(今位於寧夏六盤山北端,固原市原州區西北55公里的寺口子河北岸)時突得大徹大悟,遂于山中一峭崖平臺之上苦修,參悟墨家經典並天地玄妙之術,多年後神功乃成。後稱所修練的平臺為淨忘臺,意謂忘淨人間俗欲。因其所悟之地為不周山和須彌山,便又將所練神功命為“須彌大羅周天神力”,又稱大羅神功。
功成之後,礙於墨家學說不容於世,行至賀蘭山下一片沙漠旁時,竟發現一處湖泊,風景絕佳。其地湖光山色,水草豐茂,鳥語花香,環於黃沙漫漫的大漠之中,甚是奇異。遂就近隱居,創立了隱廬(此地今在寧夏回族自治區石嘴山市沙湖)。
數百年來,隱廬有歌曰“天下有事,隱者當先.四海清平,散若雲煙.富貴功名,浮塵糞土,為人本份,在我心間!”
隱廬歷代弟子均尊奉不入紅塵俗世,抱定兼愛非攻,為人本份的宗旨.扶危救世,只在危難之時,才現身江湖.而曾受其襄助之人,也遵守承諾,不露隱廬之名。因此,在江湖上幾乎並無甚名聲。
隱廬世襲代傳,每屆有隱主一名,座下共分玄劍弓巧四君。
所謂玄君精通奇門遁甲之術,陣法訊息。劍君自不必說,劍法造詣必定超凡入聖。弓君便是精研射術。而巧君,則是善於製造各類精巧器具。
隱廬四君子,每屆值守二十年,因此在位時便要著力培養接班之人。這些以備選的接班人被稱為隱士。在隱士中選出四君後。其餘隱士從此散入江湖,被隱廬稱為隱者。
當年馬騰龍在隱廬時,便是在劍君一系門下。馬騰龍劍法造詣極高,在確定劍君繼承比劍之時,更是以一招險勝師弟。不料師傅竟未選擇他,而是選擇師弟作為劍君繼承者。
後來馬騰龍離開隱廬成為隱者,投入軍旅,經多年積功成為千戶。然而他內心中對當年所發生的比武之事始終耿耿於懷。因此他刻意將劍法融於槍法之中,平日裡慣常使槍,只在無人之時,方自練習劍法。
馬騰龍腦中閃電一般,無數前情往事紛紛湧現,臉上涕淚交流,不能自巳。顫聲問道:“師傅,師弟他,他是怎麼--”他想問的便是師弟是怎麼亡故的?然而心中震驚,悲痛,懊悔之意紛至沓來,一時竟然連問也問不下去了。
卻聽那聲音嘆道:“隱廬四君每屆值守二十年,然而能象為師這般幸運,值滿二十年的少之又少。”馬騰龍默默地聽著師傅的話語,眼中淚水更是忍之不住。
卻聽那聲音接道:“你天性好勝,修習修蚊,落羽這等精巧劍法時如魚得水。可是若要再進一步,達到有神無法之境,卻是難上加難。只因你固執虛名,難以放棄。這也是師傅當年作出決定的原因。”
馬騰龍此時心中已經將當年之事全然拋之腦後,因此師傅口中再言及當年比劍之事時,他竟然絲毫不為所動。同時他更知道自己是明知故問。因為隱廬千百年來每一屆四君的逝去都只有一個理由,那便是為了天下安危,人間正義而赴湯蹈火,殞身不恤。
只因他一時之間思念情動,只覺自己與師弟之間的誤會只怕今生今世也難以解開,是以遺憾至極,抱愧之下,對師弟之死格外關心。
那聲音道:“騰龍,你若是想知道師弟的事,現在便步入君子堂中。你知道,隱廬君子堂中每位先賢事蹟均有詳細敘述。”
馬騰龍聞言一震,緩緩站起身形,心中百轉千回,柔腸寸斷。只覺眼前這自己魂牽夢繞之地,突然就在眼前。可自己站在其前的時候,想要邁出一步竟然是如此艱難。
那聲音又嘆了一聲,道:“騰龍,你身為右軍都督府陝西都衛中衛所千戶,多年征戰,匡扶天下,保境安民。雖不似你師弟身為劍君,卻也盡到了隱者的責任。依你的性格,你的選擇並沒有錯。”
馬騰龍聞言淚水汩汩而下,只覺胸中似有千言萬語,也訴說不盡,也不想說了。正在這時,眼前君子堂門突地開啟,只聽那聲音道:“騰龍,你身為右軍都督府陝西都衛中衛所千戶,這印信可不能失了。”
話音方落,卻見君子堂中走出一個人來。只見那人頭綰髮髻,上身著桔色主腰,外罩大紅窄袖襖衫,衣下著水綠長裙,腰繫紅色荷包。眉如青黛,眼似彎月。笑吟吟走出門來,對馬騰龍嬌聲道:“師兄,你這當官的印信,下次可不能再丟了哦。”她一邊說話,一邊邁出大門,雙手上捧著一物,正是馬騰龍的印信。
馬騰龍又驚又喜,失聲驚叫道:“薛師妹,原來是你!”原來這女子恰是馬騰龍師傅的獨生女兒薛凌。
薛凌滿臉笑容,卻似帶著一絲責怪之意,走到馬騰龍身前將那印信遞到他的眼前,口中嗔道:“馬師兄,你怎得這麼不小心,把自己吃飯的傢伙都丟啦?”
馬騰龍聞言大覺尷尬,口中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一時想伸手接,卻似又不敢。只聽那聲音又道:“騰龍,你現在也是一方鎮守,這印信干係重大,可不能再這樣不小心了。”
馬騰龍口中道:“師傅教導得是。”那聲音道:“那就快些接了吧。”馬騰龍口中又道了聲“是”,才伸手去接。
然而手剛要碰到印信,只見薛凌笑面如花,突得心頭一震,暗道:怎得二十三年過去了,師妹還是這樣青春可愛?
卻聽薛凌嗔道:“馬師兄,你怎得不接,莫不是你不想要了?”馬騰龍心頭更是一緊,禁不住向她臉上看去。卻見薛凌嗔道:“馬師兄,你怎麼啦?”
馬騰龍心中突得感到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卻見薛凌柳眉倒豎,將手中印信往他手裡一塞,口中道:“馬師兄,你接著吧。”馬騰龍看著她的臉孔,雙手一觸卻覺有異,低頭一看,猛的大吃一驚。原來那薛凌塞在自己手裡的哪裡是千戶印信,分明就是一個碩大無比的骷髏腦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