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屍蛾出蛹(1 / 1)
玫瑰紫一蹄飛踢,兩條前腿方才落在地上,卻不料那百年老僵指甲瞬間就要刺到它的頭上。郎好相距遙遠只看得驚心動魄,想要援手卻也來之不及。急得失聲長呼:“玫瑰紫妹--”
然而“子”字尚未出口,卻見玫瑰紫居然毫不躲閃,後腿只一屈一彈,身子便從百年老僵頭頂騰空躍過。與此同時那老僵指甲只差毫釐自它身下堪堪刺空。郎好遠遠看見,只驚得一個“子”字頓時咽回喉嚨,再也發之不出。
玫瑰紫矯健已極。只見它前身方自越過百年老僵頭頂,兩隻後蹄便迅速在半空中奮力一收。只聽“堂-”的一聲巨響,一種奇怪的金鐵之聲響徹夜空。那聲音之沉,在人耳中聽來便如銅錘擊鑼,鐵杵敲缶一般。原來是玫瑰紫兩隻後蹄正踢在那百年老僵的頭頂之上。
卻見玫瑰紫一蹄中的,那百年老僵頭上天靈蓋應聲帶著一縷白髮凌空飛去。在夜空中打著旋子飛舞,飄飄冉冉,足足飛出十丈左右方才落地。
與此同時,玫瑰紫身子瞬間越過百年老僵。才一落地便迅速轉過身來。郎好看得心驚肉跳,卻禁不住暗中大讚:玫瑰紫妹子果然是好樣的。身為戰馬,應變之速,力道之猛簡直令人目不暇給,叫人大開眼界。然而讚佩玫瑰紫之餘,心中又禁不住駭道:玫瑰紫妹子踢中了老僵的腦殼,怎得會發出這種聲音?莫非這老殭屍竟然是銅鐵澆鑄而成的麼?
那百年老僵突遭重擊,雖然被玫瑰紫一蹄踢去半個腦殼。卻只是坐在墳頭上身子前後大幅搖晃,便似個不倒翁一般竟然沒有倒下。連她手中捧著的印信也依舊牢牢捧在一雙枯爪之中。
郎好毛骨悚然,生怕玫瑰紫受傷,長嘯一聲,縱身便衝將出去。而鄭小桃此時全身乏力,再也無力控制郎好,只得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口中輕聲喚道:“郎好,你小心。”
眼看著離那墳丘還有三丈距離,突得人影一閃,一個紅衣女子驟然落地,伸出兩隻素手,手上指甲尖利如刀,閃著青紫色的詭異光芒,直向郎好抓來。正是碧海妖屍的妻子紅玉。
郎好心中焦急如火,絲毫不願與之糾纏。口中大吼一聲,天地乾元之力瞬間爆發,後腿猛然一蹬,身子呼的憑空躍起兩丈有餘,竟然從紅玉頭頂掠了過去。
他躍在半空時,卻又看見玫瑰紫人立而起,舉起兩隻前蹄,正奮力猛擊百年老僵。卻見那老僵腦殼“嘎-”的一聲怪響,身子雖然紋絲不動,腦殼卻如安裝了機簧般迅速轉向玫瑰紫。與此同時她一隻枯臂突得向後揚起,恰好迎上玫瑰紫兩隻馬蹄。只見她順勢只一揮,頓時又是“堂-”的一聲巨響,那枯爪正擊在玫瑰紫兩隻前蹄之上。
要知老僵原本背對玫瑰紫,此時卻似身後長了眼睛一般瞬間出手。更可驚的是她連腦袋也不可思議的轉向玫瑰紫。其出手之迅捷,動作之詭異,不但大違常理,更足令人髮指。
郎好又驚又急,驚的是那老僵雖然只餘下半個頭顱,竟然依舊如此可怕。而其手法之凌厲,枯爪力道之沉,更是令人觸目驚心。急的是縱然玫瑰紫身為一匹戰馬,自己不能襄助,卻又怎麼會是這百年老僵的對手?
只聽玫瑰紫驚嘶一聲,身子頓時翻倒在地。原來那百年老僵枯手一揮,雖然只是擊在玫瑰紫馬蹄之上,卻也勢大力沉,將玫瑰紫擊倒在地。
郎好見狀目眥盡裂,口中狂叫一聲。大哉乾元之氣在體內竟然如煮沸了一般奔騰跳蕩。他片刻也不願等待,縱身躍起,在半空中奮起雙蹄運足全身氣力,朝著老僵頭頂砸去。
只聽“嗚-”的一聲怪響,郎好雙蹄帶著一股凌厲無比的勁風,直吹得墳頭上灰塵四起,敗草亂飛。可見郎好的大哉乾元之氣又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而這一蹄力道之強,去勢之猛,只怕縱是一塊巨石,只怕也要被他這一擊打得碎為齏粉。
與此同時卻聽鄭小桃驚叫一聲從郎好身上跌落在地上。原來郎好情急之下一心只想相助玫瑰紫,卻全然忘記了身上還有個鄭小桃。是以動作過大,令鄭小桃坐立不穩跌在地上。
那百年老僵正盤坐在墳頭,見郎好撲下,突得兩隻枯爪緊抓印信,迎著郎好雙蹄舉起。只聽一聲“轟”的一聲巨響。瞬間彷彿連大地都發生震動。那墳頭上塵煙四起,目不見物。郎好急聲叫道:“玫瑰紫妹子,你怎麼樣?”
玫瑰紫被郎好這一擊驚得目瞪口呆。聽郎好發問更是又驚又喜,口中道:“郎好哥哥,原來,原來你,你這樣厲害?”它原本就知道郎好一個打敗了赤焰驃等三匹馬營里名列前茅的馬兒,卻不料親眼看到郎好發威,竟然會如此驚天動地。
郎好顧不得聽她說話,撲上前去急問道:“玫瑰紫妹子,你不要緊吧?”語聲中焦急已極,更是關切已極。玫瑰紫見他關心自己,心中大覺甜蜜,回道:“郎好哥哥,我沒事。你原來,原來這樣厲害。”她眼見郎好如此神威,心中溫暖之餘又覺如夢如幻,忍不住將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郎好見狀心神大定,卻聽玫瑰紫突地驚叫一聲:“郎好哥哥快看,那老殭屍怎麼了?”郎好聞言連忙回頭去看。
卻見那墳頭上塵土散盡,那百年老僵半個身子均陷入墳中。只餘兩隻枯臂高舉,半個腦殼露在墳外。想是郎好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竟然將她打得陷入墳中。
郎好見了禁不住暗自咋舌,心道:老子方才那一下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將出來,心想著就算是塊大石頭也要踩得粉碎,卻不料這老僵捱了老子這一下居然完好無損。只是墳頭卻受力不過,讓她陷了進去罷了。真不知道這鬼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竟然如此堅不可摧?
他正自心驚,卻聽玫瑰紫驚道:“郎好哥哥,你快看那殭屍腦殼裡!”郎好定睛一看,卻見百年老僵那沒有天靈蓋的空腦殼中熒熒綠光閃動,便如鑽了幾隻瑩火蟲般。禁不住心中大奇,心道:這鬼東西腦殼裡卻裝的是什麼物什,居然會閃閃發光。
然而那熒光閃爍中,突得彷彿有什麼物什從腦殼裡鑽出,在月色下看得不大真切。郎好心中更奇,卻見那物蠕蠕地爬出腦殼,突得伸出一對翅膀來。郎好還未看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那物卻雙翅一振,“嗡-”的一聲凌空飛起。
郎好吃了一驚,卻見那腦殼又連續爬出兩個同樣物什,都是方一出殼,便雙翅振動,凌空而起。只見那三個東西靈活異常,便如飛蠅一般,一邊閃著熒熒的綠光,一邊繞著墳丘蓑草,此起彼落。忽爾在前,忽爾在後,忽爾低伏,忽爾高飛。其身形之靈,便是比之蒼蠅晴蜓等極擅飛行之物也有過之而不及。
正在此時,突聽一聲淒厲無比的長叫聲傳來:“快跑,這是屍蛾!”卻見碧海妖屍突然人影一閃,驟然出現在墳丘之前。只見他滿頭大汗,一臉驚恐。全然沒有了原來的瀟灑樣態。對著鄭小桃縱聲大叫,其神色之慌亂至極。
馬騰龍與那灰影你來我往,鬥了近兩百回合。禁不住怒從心起,大喝一聲,疾風暴雨般連出十劍。那灰影閃轉騰挪,那十劍均是眼見著刺中卻在最後關頭功虧一匱。而此時他已經真力不濟,氣喘吁吁。心中暗道:我與自己的靈魂相鬥,我會的,他也會。他會的卻也是我會的。這卻要鬥到何時才是個終局?莫非這陣法不是要我殺死他,而是叫他累死我?
馬騰龍想到這裡頓時心中氣沮,黯然收了劍勢,再也不願進攻。卻見那灰影居然也不再迫上,仰首四顧,突地開口道:“陣法變了,你我不必再鬥了。”
馬騰龍聞言吃了一驚,問道:“你說的什麼意思?”那灰影長嘆一聲,道:“那碧海妖屍被那名叫高洋的怪人纏住不放,再加上有人開啟了百年老僵的蠱蛹,此時屍蛾已出,你我不必相鬥也會死在眼前了。”
馬騰龍聽得莫名其妙,然而從灰影語氣之中卻也知此言非虛。剛要發問,卻聽那灰影道:“弒魂陣的終極殺著,便是那百年老僵腦殼中的蠱蛹。那蠱蛹本是碧海妖屍煉屍之時所放的蠱種。用以儲存老僵的一絲靈氣。然而此蛹極為兇險,一旦見到天光,便會化灰屍蛾。屍蛾飛行疾若閃電,嘴利如針硬逾金剛。最喜吸人腦髓。一經放出,幾乎無人可制。此時那屍蛾已經破殼而出,不要說你在劫難逃,只怕是碧海妖屍也難逃此劫。他自顧不暇,又哪裡顧得上讓你我相互殘殺呢?”
馬騰龍聽得目瞪口呆,只覺灰影所言離奇已極。然而看他說得鄭重,卻又不敢不信。卻聽他又道:“真所謂瓦罐難免井頭破,將軍難免陣前亡。想不到碧海妖屍一生煉屍,竟然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不但誤人,而且自誤。呵呵,呵呵--”
他說到後來居然呵呵冷笑。然而笑聲中既有對碧海妖屍的嘲笑,卻又似充滿對自己的無奈與悲涼。
馬騰龍悚然問道:“你說這些果然是真的麼?”那灰影笑道:“我便是你,你便是我。你死便是我死,我死也是你死。我騙你做什麼?”
馬騰龍心中大覺不甘,又自問道:“難道就沒有別的什麼法子了麼?”灰影聞言黯然良久,道:“沒有。”
馬騰龍聞言如受重擊,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大是坦然,心道:本來就是一死,只是換個死法罷了。那又有什麼了不起。與自己靈魂相鬥,他殺死我,我殺死他,終歸都是我自己死罷了。原本和他想拖延些時間。卻不料不知是誰竟然有本事開啟了碧海妖屍種在百年老僵腦中的蠱蛹,放出了什麼勞什子屍蛾。真所謂人算不如天算,看來今日我馬騰龍實在是在劫難逃了。不過我馬騰龍就算是死,至少也在死前和自己靈魂見過一面,鬥過一場。這人世間縱然百萬人中,只怕也難得有我這樣的際遇。如此看來,我馬騰龍能有這種死法,倒也不枉此生。想到這裡,心中一鬆竟然就地坐將下來。
想及前塵往世,馬騰龍不覺啞然失笑。心道:死便死,這世上誰不會死?似我知道必死,還有機會靜靜與自己的靈魂一起等死,與世間芸芸眾生相比,這卻是何等的另有機抒,與眾不同?
那灰影見他坐下,遠遠地也坐將下來。對馬騰龍道:“我們這種死法倒也別緻,也算不枉此生,你說是與不是?”馬騰龍聞言哈哈大笑道:“你我果然是一體,我方才便這樣想,想不到你馬上就這樣說了。”
那灰影聞言與馬騰共相對大笑。笑著笑著,灰影突地道:“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