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雷訣與法刀(1 / 1)
黃玉順著她的手指望去,果然兩手鬆開了郎好和玫瑰紫,如飛一般向碧海妖屍趕去。
鄭小桃心頭大喜,卻見馬騰龍在那百年老僵所踞之墳前手持長劍,與人鬥得正是激烈。然而一眼望去,只見其騰躍劈刺,劍鋒所指處竟無一個人影,其情其狀簡直怪異至極。而身邊的殘骨骷髏也早已經被他掃蕩殆盡,只餘那墳頭上的老僵尤自懷抱印信巋然不動。
鄭小桃心知不妙,縱聲大叫道:“馬千戶,你快些停手。”
玫瑰紫口中驚呼道:“郎好哥哥,你看千戶大人卻是怎麼了?”郎好也自看得稀裡糊塗,心中暗道:那馬千戶眼前明明空無一人,卻憑空拿劍亂刺,活象在戲臺上唱戲一般。莫不是他偷奸耍滑,要讓老子和玫瑰紫妹子,還有女騙子和這些臭殭屍拼個兩敗俱傷,他再來終局收關,不勞而獲?然而心中雖作此想,細思馬騰龍為人卻又覺不象,不禁心頭大覺疑惑。
正在此時,耳中恰聽得玫瑰紫發問,自不便把心中對馬騰龍的猜測說出,於是回道:“玫瑰紫妹子,我也看不明白。那馬千戶卻象是在演《三岔口》,自己一個人打得好生起勁。也不知他扮的是劉利華,還是任堂惠,還是焦贊將軍。”
(《三岔口》一名《焦贊發配》。取材於《楊家將演義》第二十七至二十八回。宋時三關上將焦贊,因殺死王欽若門婿謝金吾,被髮配沙門島;任堂惠奉命暗中保護。解差押解焦贊行至三岔口,夜宿於劉利華店中。任堂惠趕至店中宿下,入夜,任、劉因誤會引起搏鬥。打鬥間任被焦贊認出,任說明身份,二人解除誤會。戲中黑夜對打戲為最經典的京劇傳統摺子戲之一,演員沒有對話和唱段,全靠真功夫表演,是武生行的看家戲。戲中因演員模仿漆黑不見五指之下互鬥,恰象是憑空打鬥一般。因此郎好在此時引用《三岔口》一戲,用以來描述馬千戶陷入弒魂陣之狀。)
玫瑰紫聞言奇道:“郎好哥哥,你說什麼琉璃花,人堂會和交戰?千戶大人分明是自己在舞劍,並沒有人和他交戰啊。”郎好聞言只覺哭笑不得,心道:這也不能玫瑰紫妹子。它本就是一匹馬兒,自然不象我自小在鎮上趕廟會,把那《三岔口》看得爛熟。當然也就不知道戲裡的劉利華,任堂惠和焦讚了。
正在此時,鄭小桃恰好叫馬騰龍住手。卻見馬騰龍對她呼喝充耳不聞,反而面容猙獰,劍出如風,鬥得更是激烈。
突然那墳頭上的百年老僵動了。她一隻枯臂抱住印信,卻伸出另一隻,一點一點地向馬騰龍逼近。
玫瑰紫見狀大驚叫道:“不好了!”長嘶一聲便飛撲出去。郎好見狀心裡連想也不想,便跟著衝了出去。鄭小桃在郎好身上也看得真切,口中急叫道:“郎好,快些!”同時手中用大空帖挽了個“雷”訣,右手一揮,一見一團若隱若現,似水又似霧的圓球脫手而出,直向那百年老僵飛去。
那圓球方自脫身,半空突得落下一個白衣人影,正是碧海妖屍的妻子白玉。只見她素手一招,那圓球頓時被她挽在手裡。在她手中滴溜溜轉動,隨著越轉越疾,漸漸透出若紅若藍的光華。
鄭小桃見狀大驚慌忙勒住郎好馬頭。口中急叫道:“郎好,快停下!”郎好正奔得性起,突然被她勒得嘴巴生疼。然而看到那白玉形狀時心裡也顧不上罵鄭小桃,頓時人立而起,勉強停下腳步。
卻見那白玉滿臉肅殺,右手一抖,那閃著紅藍異光的圓球“呼”的一聲,便疾如星火般向鄭小桃飛將過來。鄭小桃見狀心中驚駭至極道:想不到這樣一具殭屍竟然能用手接我的大空帖雷訣,這碧海妖屍果然了不得。
她心中念轉,手中卻絲毫不敢稍停。急忙間只見她兩手十指互交,猛然分開,即而在空中劃了個十字之狀,然後奮力向前一揮。頓時只見兩道熒光若明若暗,恰似兩柄相互交叉的刀光般瞬間脫手而飛,挾著一聲銳嘯迎著那圓球而去。
只聽“噗-嗤”一聲異響,便如刀切豆腐一般,那兩道刀光將圓球瞬間切為四塊。頓時只見火光連續四閃,便如炸了四個大爆竹一般。那雷訣應聲分作四塊憑空爆開,然而威力已是大減,雖火光耀目,聲若雷鳴,然而一陣氣勁散盡,卻也瞬間失去傷人的威力。
然而饒是如此,那閃爆的火光依舊將郎好雙眼逼得都睜之不開。他一邊微閉雙眼,一邊心中暗自驚道:看來這女騙子不但會騙人,她手中的硬本事也不能小瞧。
他卻不知鄭小桃此時所使的卻是崆峒廣成宮大空帖中的“法刀”。此刀以內力為基,佐以廣成道術,一經施展便如利刀當空,無堅不摧,可謂大空帖中最具殺傷力的一招。崆峒廣成宮有訓,除非遇到非同一般的危險,否則絕不可以輕易施用“法刀”。便是因為法刀出手凌厲無比,定要取人性命之故。
然而大空帖中“雷”之一訣,一經發出觸物即爆,威力也是驚人無比。鄭小桃原本希望以此雷訣對付那百年老僵,將其炸成粉碎。縱不能如願,至少也可將其傷損,使之不能再傷害馬騰龍。
不料白玉不但居然憑空出現,而且僅憑一具殭屍之身便空手接了雷訣。而且不但不曾引爆,反而以己之道還諸己身,將雷訣拋迴向自己。這一變化可謂突如其來,更是大出鄭小桃預料之外。要知自她在廣成宮學成此訣後,尚未曾聽說這世間有人能夠空手接此雷訣的。想不到碧海妖屍所煉一具殭屍,竟然有如此出奇的本事。
因此在倉促之間,危急關頭,鄭小桃唯有用大空帖中“法刀”將雷訣切成為四塊,使之威力減至最小。因為雷訣觸物即炸,即便是鄭小桃也無法空手接雷。而一旦被雷訣擊中,必然五內俱焚,化為焦屍。
然而鄭小桃雖憑法刀破了雷訣,卻因連續施出雷訣與法刀,真氣耗損之巨,已經到了難以維持之境。等再提真氣時,只覺體內真氣渙散無法聚集。更是眼前發黑,身子搖搖欲倒。情急之下連忙俯在郎好身上,用手摟住郎好脖頸。口中在他耳邊奮力喚道:“郎好,這殭屍好厲害,快走。”然而語聲衰弱幾乎蚊蚋,同時額上汗水滴滴直落,灑在郎好脖頸之上。
郎好雖然看不到鄭小桃,但從其語聲衰弱及汗水滴在自己身上之狀便知不妙。心中頓時大急道:怎麼了,小妖精受傷了麼?慌亂之下不禁大是關切。眼見著玫瑰紫已經將要衝到馬騰龍身邊,心中更覺焦急無比。
正在此時,突地心頭一動。“天地乾無之氣”突地湧上心來,郎好連忙在心中念道:沒有天,沒有地,萬物皆空,萬法皆空。背是天,臍是地。由天而進,由地而出。
他心中一邊唸誦,一邊只覺後背緩緩張開。一時之間竟覺靈臺空明,四面八方源源不斷的莫名之物宛若巨浪一般源源不斷湧入身體。
僅一瞬間,郎好只覺體內充盈,氣機鼓盪。便如江河暴漲,巨浪盈堤。體內莫名其妙的力量便若萬馬奔騰,彷彿隨時隨地都會噴勃而出,一瀉千里一般。
郎好驚喜交集,只覺今日施用天地乾元之氣比之往昔更勝了數倍不止。禁不住暗自躍躍欲試,心道:老西瓜說老子有了一牛之力,今天這感覺卻似十牛百牛都不止,卻不知道到底是幾牛之力?
正在此時,卻見那白玉黛眉倒豎,銀牙狠咬,面露煞氣,渾沒了原來溫婉可人的媚態,直如地獄裡的修羅出世一般駭人已極。突得雙手一張,疾如閃電一般向郎好和鄭小桃撲來。
鄭小桃見狀大驚,然而眼前一陣恍惚,差點自郎好身上掉了下來。連忙奮力抱緊郎好,拼盡餘力叫道:“郎好,快走!”郎好見那白玉駭人之狀,只覺心驚膽戰,聽得鄭小桃叫聲時不禁心道:小妖精,憑這殭屍飛撲之速,你以憑我郎好四條馬腿,就能跑得了麼?心中一邊回應鄭小桃,一邊暗自拿定主意。
只見那白玉厲鬼一般,雙手箕張,長長的指甲上閃著若藍若紫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慄。鄭小桃曾說碧海妖屍所煉殭屍指間均有劇毒,由此可見這一指若是傷到人體,定是必死無疑。
郎好雖常自詡久經戰陣,卻其實只是與吳忠鎮上的流氓閒漢拳來腳往,撕扯頭髮,互拍磚頭而已。似今日這種生死交關的惡鬥,對他來說委實是生平第一遭。然而事情緊急,也容不得他多想。只得咬緊牙關,覷了個真切。突得掉轉身形,瞬間身子略向前傾,兩條後腿奮力踢將出去。
之所以如此,只因他擔心背上的鄭小桃。若是正面迎擊白玉,勢必要人立而起方能出拳(蹄)。那麼鄭小桃此時身體衰至極,必然要因此墜在地上。因此郎好只得轉過身形以後腿飛踢。這樣一來可盡力施為,二來也可保證鄭小桃的安全。
這一蹄實是郎好生平首次生死惡仗,他深知這一蹄若是成功,便是救了自己和鄭小桃的兩條性命。反之若是這一蹄不成功,那不但自己,只怕連鄭小桃的性命也要賠將進去。
他本是吳忠鎮上有名的混混,雖然稟性善良,卻天生帶著些無賴氣質。每逢危險之境,往往不思退縮,反而越挫越勇。因此他一邊拼盡全力出蹄,一邊在心中暗自發狠道:他令堂的,三國時常山趙子龍有回馬槍,今日裡我郎好有迴轉旋風蹄。老子這一蹄,定不能弱了楊六郎的槍!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郎好兩隻馬蹄恰踢在白玉胸前。只見那白玉方才正如流星般凌空飛撲,此時中了郎好兩蹄,卻又如閃電一般向後飛退。飛出五六丈遠時勢猶未盡,恰好被一座荒墳擋住去勢。卻聽“轟”的一聲,塵土飛揚,敗草橫飛。那白玉居然倏地沒入那座墳丘中瞬間不見。
郎好一蹄方中,瞬間便轉過身來。恰好看到白玉貫入荒墳之中。一時喜極欲狂,得意至極。禁不住縱聲長鳴道:他令堂的常山趙子龍,你卻來看上一看,老子這回轉旋風蹄比你的回馬槍又如何?
然而狂喜之餘在心中又自想道:老子原本只有一牛之力,現在看這一腿明顯不止一牛,只怕十牛都不止。卻不知要怎生好好量上一量,好讓老子知道到底有多少牛?
正在此時,只見那百年老僵一隻手抓堪堪伸到馬騰龍頸前。然而馬騰龍尤滿頭大汗,尤自憑空苦鬥不休。對百年老僵之抓恍若未覺。只見那枯爪漆黑如墨,指甲竟似有一尺之長,郎好方自興奮不已,遙遙望見之時禁不住失聲狂叫:“馬千戶,小心!”
話音未落,玫瑰紫已經衝到那百年老僵身前,口中長嘶一聲,兩條前蹄閃空踢出,只聽“咯-”的一聲怪響,那老僵爪上受力,身子居然不傾不倒,卻如陀螺一般在蚊上滴溜溜轉了數圈。待玫瑰紫前蹄方自落地,居然長爪一伸,藉著那旋轉之力,長甲如刀一般刺向玫瑰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