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1 / 1)
陸人菊聞言臉色大變,驚道:“卓家妹子,你是說--”話說到這裡,雙眉一蹙,似乎不忍再說下去。卓雪紅恨聲道:“他若是看上某個人,要麼是因為他的相貌,要麼是因為他的技藝。就會用一種奇異的法子把這人制成毫無靈性的人偶。”
鄭小桃聽到這裡,再也忍之不住,驚聲叫道:“人偶?”她驟然從卓雪紅口中聽到這個詞,只覺詭異陰森,恐怖無比。他聽過石偶,木偶,泥偶。這些偶聽其名稱,便知其由木石泥巴所制。然而聽卓雪紅講了那麼多莊裡的恐怖事情,再猛然聽到人偶之時,只覺殘忍,噁心,令人毛骨悚然到了極點。是以禁不住脫口驚呼。
卓雪紅回頭看了看她,鄭小桃慌忙低下頭去。陸人傑也驚得臉色煞白,連忙伸手撫動她的肩膀,道:“唉,你我說話,卻忘記了這個小妹子。可把她嚇著了。”語聲中甚是憐惜。又道:“小桃妹子,你若是害怕,便捂起耳朵不要聽。好麼?咱們身處如此險境,多知道些,也好有個防備。不是故意要嚇你。”
鄭小桃聞言低聲道:“菊姐,紅姐,不要管我,你們兩個說就是。”陸人菊聞言嘆了一聲,道:“可憐的妹子。”一邊向卓雪紅示意,讓她繼續講下去。
卓雪紅見狀接道:“被製成人偶之人也能吃,也能睡,看起來就和常人一樣。可是他一生一世,卻只能做一件事。也就是他被那莊主看上的那件事。”
陸人菊靜靜地聽著她講,眼中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同時悄悄伸過一隻手,緩緩探到鄭小桃的手上,輕輕一握,示意她不要害怕。鄭小桃身子一顫,心中暗自感激,暗道:唉,原來人不可貌相。這個菊姐真是個善良的好人。
卻聽陸人菊道:“如此說來,咱們進這莊後,那些僕役雜工,各個都不會說話。豈非各個都是人偶?”卓雪紅微微搖頭,道:“菊姐,這些人還算不上人偶。只能算是行屍走肉罷了。”陸人菊一驚,問道:“行屍走肉?那和人偶又有什麼不同?”
卻聽卓雪紅道:“行屍走肉只做一般的日常雜役,只要四肢健全,身體結實即可。不需要有任何特殊技能。而人偶則不同,凡是人偶,均是具備超出常人的技能,是某種行業中的翹楚,才有資格被那莊主選中。”
陸人菊聽言驚駭無比,卻禁不住黯然點頭道:“原來如此。”卻聽卓雪紅又道:“比如說你原是個優伶,唱了一出《霸王別姬》給那莊主選中。那麼,他把你製成人偶之後,只要那莊主想聽,不分晝夜,不分場合,不論何時,你都會隨時又舞又唱。你但凡成了人偶,那再叫你做那件事時,便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除了做這件事之外,你就再也沒有了人的靈性。你一生之中,只會聽他一個人命令,直到你生命終止。你從此以後既不會和人說話,也聽不明白別人說的是什麼。”
陸人菊聽言只驚得滿臉煞白。鄭小桃突地怯生生地道:“人若是變成了那個樣子,還不如死了的好。”卓雪紅哼了一聲,道:“小妹子,你當自己想死就能死麼?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便是這莊主極為挑剔,若是你被他看中,結果在檢查你的時候,稍有一點不如意,他便會只留下與你技藝相關的身體那一部分,而其他的,就會被他丟棄了。”
鄭小桃聽到這裡,禁不住口中驚“啊”了一聲。她聽卓雪紅先前所言,只覺已經極盡殘酷之能事。卻不料還有比之更加殘酷的事情發生。想到這裡心中真的是又驚又怒,暗道:這個莊主殘酷險惡竟然到了這種地步,比之地獄裡的惡果只怕還要惡些,他還是個人麼?
陸人菊心驚膽戰,問道:“那,那--,那杜美香妹子豈不是,豈不是,就是你,你說的這樣?”她心中懼極,想起昨日還見杜美香在現眾人面前舞之蹈之,國色天香,風情萬種。今日卻變成了宴席上的一道下酒菜,再聽卓雪紅娓娓道來,只覺那可怕的場景在自己腦中竟然一幕幕閃現,只覺悲慘恐怖到了極點。她本不想再提及杜美香,可聽到卓雪紅講的如此殘忍,卻又不禁發問。只是因為心中恐懼難過,是以說話都口吃起來。
卓雪紅輕輕點了點頭,道:“依小妹看來,美香姑娘怕是隻被那莊主留下了上半身,而下半身,便---”她殺手出生,見慣了江湖上各種殘酷,然而饒是如此,說起杜美香的遭遇時,也不忍再說下去。
鄭小桃臉色蒼白,駭得睜圓了雙眼,見卓雪紅說不下去,禁不住驚聲道:“便給剁成了肉餡,做成了包子?”一句即出,在座三人只覺彷彿有一柄鐵錘,重重地擊在了自己的心上。令人酸楚不已,痛不可擋。
卓雪紅不再說話,緩緩點了點頭。鄭小桃突地淚水自眼中滴滴滑落,口中嗚咽道:“這個人真是,真是太壞了,太壞了!”她心中怒極恨極,卻又懼極。以至於向來伶牙俐齒的她居然一時想不到要用什麼詞來形容,只得說他“太壞了”,而且連說兩次之多。
陸人菊聞言緩緩摟住她的肩膀,口中溫言道:“小桃妹子,莫要害怕。”然而口上雖在安慰鄭小桃,她的手也不禁微微顫抖。鄭小桃撲到陸人菊懷裡哭道:“菊姐姐,那個姐姐真的是太可憐了。我們要想法子給她報仇才好。”她此時所言委實是真情實感,是以在陸人菊與卓雪紅眼中看來更是情真意切,真情流露。
陸人菊雙手環抱鄭小桃,口中嘆道:“可憐的小妹子。你可真是善良。”一邊說話,一邊輕輕撫著鄭小桃的後背。即而又道:“小桃妹子,姐姐聽了這些,何嘗不是恨死了那個莊主。可是依我們今天的處境,還有我們的本事,只怕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都難上加難,又有什麼本事給美香妹子報仇?”
卓雪紅見狀道:“菊姐,你這話卻說得不對。”陸人菊聞言苦笑,又自長嘆一聲,道:“卓家妹子,我知道這話說的好沒出息。想我陸人菊雖身為女流,卻也在江湖上闖下了七影菊的名聲,可是這麼多年來在江湖上,我與之打交道的人就是再兇再惡,他也只是個人。這個莊主聽你說起來,我覺得他只怕連人也不是。我就是想和他鬥,卻也不知道要如何鬥起。才說了這樣的喪氣話,卓家妹子,叫你見笑了。”
卓雪紅聞言正聲道:“菊姐,我們若是不拼,又怎麼知道不行?我們若是不拼,就只能任他宰割。難道你我在江湖上混了這麼久,最終的結果卻是要象一團死肉,給人放在砧板上想怎麼切,就怎麼切,想怎麼割,便怎麼割麼?”
陸人菊聞言臉色通紅,道:“卓家妹子,你這番話叫姐姐好生慚愧。”卓雪紅伸出一隻雪白晶瑩的右手放在桌上,正聲道:“菊姐,我卓雪紅既然來此,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我便是拼個粉身碎骨,千刀萬剮,也要把這藏人莊的惡人殺死。以告慰那些被他害死的亡魂。哪怕是在那舊骸之上再添新骨,受雷擊,遭火焚,也至死不悔。你若是不想作那砧板上的魚肉任其擺佈,我們姐妹就同心協力,和他拼了!”她言語鏘鏘,義正辭嚴。雖是女兒之身,此時卻是豪氣干雲,絲毫不讓鬚眉。
陸人菊聞言不禁大為感動,只覺心中一腔熱血瞬間沸騰,看了看卓雪紅,輕輕將手搭在她的手上,口道:“卓家妹子,你說得每一個字都好,每一個字都對。姐姐慚愧,就依你說的辦。”語聲雖不大,卻說得堅定無比。
突得二人手上又搭上一隻小手,陸人菊禁不住轉頭去看鄭小桃,口中驚道:“小妹子,你---”卻見鄭小桃恨聲道:“兩位姐姐,小桃就是死了,也要在這個惡人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卓雪紅身形一顫,眼中露出笑意,道:“小桃妹子,我果然沒有看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