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錦繡人皮(1 / 1)
鄭小桃與瘋秀才縱然心中早有準備,也不禁狠狠吃了一驚。眼睛看著那孩童可愛的模樣,耳中聽著那孩兒清脆悅耳,充滿童趣的笑聲,簡直不願相信鄧不通所說是真的。一時之間心中酸楚難耐,大感不忍。
鄧不通見那孩童相召,輕輕說了聲:“走。”即而邁開腳步,緩緩跟上。鄭小桃見狀湊上前去,張了張口想要說話。卻見鄧不通回過臉來,竟然也是一臉悲慼,對著她緩緩搖了搖頭。
鄭小桃見狀心頭一震,一顆心彷彿瞬間緩緩沉入水底。然而縱有千般不願,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心裡不斷嘆息: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原來這一切居然都是真的。
這樣可愛頑皮,天真爛漫的孩童,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誰,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誰,更不知道他在這世上經歷過什麼,不曾經歷過什麼。可是三人都知道他經歷的遠比未經歷的少,他經歷的悲慘,更是人世間罕有的殘酷。
這童稚天真的孩兒,還沒有真正領略過這世界,便被那個殿主以定魂邪術,製成了一個徒具其形的小小人偶。試問人世間還有什麼比這更悲慘,還有什麼比這更加殘酷?
鄭小桃想到這些,眼中突地酸澀,差點掉下淚來。腦中突得想起那殿主曾說過自己就是殺死他的人。登時心中激憤已極,心道:願蒼天贈我鄧小桃這個機會,不說別的,就是為了眼前這個孩兒,我也要將他千刀萬剮,粉身碎骨,方才解恨。
那孩兒歡呼鼓掌,跟著馬兒前行。三人心情沉重,緩緩跟著他跨過門檻。卻見殿內青石鋪地,留著好大一個空場,正前方有一條可供三人並行的甬道。甬道兩邊牆上均燃著燈火,照得一片通明,而其兩側卻均是房屋,也不知那些屋子裡都是些什麼東西。
那孩兒進了大殿,趕著小馬口中歡呼,直向那甬道而去。鄧不通輕聲道:“大家小心跟著我。”一邊說話,一邊從懷裡摸出一根白色羽毛,放在唇上輕輕一吹,卻見那白羽悠然飛上空中。緊緊飄在那孩子童頭頂,隨著他一同前行。
鄭小桃見狀大奇,心道:小胖子又耍把戲了,也不知道這根羽毛,卻又有什麼妙處?正想念間,卻聽鄧不通以傳音入密道:“秀才大叔,小桃妹子,大家注意看這根翩若驚鴻,若是它飛行平穩便自無事,若是稍有波動,大家就要千萬小心。”
鄭小桃越聽越驚,暗道:原來這根小小的羽毛,竟然有這麼大的作用。若是這殿裡氣流有什麼變化,這小小的羽毛飛行狀態必然大變。用這個法子預知危險,可謂巧妙至極。卻不知道這羽毛是怎生飛在空中不落的。
想到這裡時,禁不住緊趕了兩步,卻見鄧不通對著那翩若驚鴻撮唇吹氣。心中登時明瞭:原來他用吹氣的法子來操控這羽毛。怪不得這小胖子還給起了個翩若驚鴻的名字。
鄭小桃與瘋秀才二人接到了鄧不通傳音入密,於是緩緩邁步,眼睛卻始終看著那孩童頭頂飄飛的白羽。卻見那孩童歡欣鼓舞,逗弄著地上的木馬。那木馬若是跑得偏了方向,他便低身將它擺正。即而鼓掌歡笑,隨著它一起蹦蹦跳跳,進入甬道之中。
三人面面相覷,也跟著進入。卻見道路兩邊均是青磚瓦房,造得極其樸素卻又精緻。青亮的牆面,磚縫以白灰細細挑過,每一條磚縫無論縱橫,均筆直如線,宛若一筆畫就一般,叫人看了禁不住暗自讚歎。而牆面上的窗戶,無論花鳥蟲魚,均木工精雕細琢,栩栩如生。窗欞窗框黑漆明亮,與白色的窗紙相映,黑白分明,清爽無比。
三人見狀禁不住暗自讚歎,心道:若不是知道這是藏人殿裡,還以為到了哪個新修的村落一般。此地雖然陰沉,但看到這些房屋,卻平添了許多生氣。
三人一邊讚歎,一邊觀察,卻見那孩童笑著鬧著,突地走到一扇門前停了腳步。只見他俯身拾起了小馬,即而咯咯笑著朝那屋門進去。三人吃了一驚,緊趕了幾步,卻見那孩童突地又自門中伸出頭來,彷彿生怕三人識不得路,走岔了一般。只見他滿臉歡笑,伸手相召,彷彿在召喚三人,叫他們趕快隨他進去。
三人看了看那天上飄的白羽正自悠然飄蕩,並無異狀。鄧不通暗暗撮唇吹氣,那羽毛登時自道中央一個轉折,便又落到了那孩童頭頂處。三人一邊行走,一邊靠向道路的另一側,想要觀察得更加清楚。不料那羽毛突然“噗”的一聲,彷彿被一股激勁的氣流噴中,嗖的自那孩童所在的門口射出。
鄧不通見狀臉上頓時變了顏色。鄭小桃心頭大驚,輕輕摸出兩隻幽碧,緊緊地握在手中。那孩童卻恍若未覺,依舊笑嘻嘻地向著三人招手。
鄧不通以傳音入密道:“秀才大叔,小桃妹子。我先進去,你們兩個在後戒備。千萬小心,那屋裡還有古怪。”鄭小桃與瘋秀才聞言心頭一凜,立即提神聚氣,一絲也不敢怠慢,跟著鄧不通緩緩向那門走去。
走到門的正前方,卻見那門上掛了一塊匾,黑底金字,寫的卻是“湘繡芸娘,天下一絕”。三人看了暗暗稱奇,心道:依這個匾上題字,莫非這裡面住著的,竟然是一個繡藝精絕的湘繡女子,名字喚作芸娘麼?依藏人殿主的稟性,能被稱為天下一絕的,必定是湘繡之中的魁首了。
要知所謂湘繡,實是天下四大名繡之一(四大名繡是蘇繡、湘繡、粵繡和蜀繡)。起源於湖南,吸取了蘇繡和粵繡的優點。在湘繡中,無論平繡、織繡、網繡、結繡、打子繡、剪絨繡、立體繡、雙面繡、亂針繡等等,都注重刻畫物象的外形和內質,即使一鱗一爪、一瓣一葉之微也一絲不苟。
其繡品形象生動逼真,色彩鮮明,質感強烈,形神兼備,風格豪放,曾有\"繡花花生香,繡鳥能聽聲,繡虎能奔跑,繡人能傳神\"的美譽。
三人均知湘繡之名,想到這裡禁不住心中齊齊一痛,看了看那招手的孩童,心中更覺悲慼。暗道:若真是如此,這可愛的孩童,只怕就是那芸孃的孩兒了。想不到這可憐的孩兒,還有一個天才絕世的母親,卻都被那沒人性的殿主,做成了人偶。
三人走到門前,那孩童“嘻”的一笑,轉過身一蹦一跳向內走去。彷彿尋常家裡的孩兒見到家裡來客,要急著到屋裡向父母稟報一般。
三人見狀先後跨過門檻,卻猛地吃了一驚,齊聲驚呼。鄭小桃驚得差點將兩隻幽碧也丟落在地上,急忙間轉身便要向外奔逃。
原來三人剛進到門內,卻見前方一頭吊睛白額猛虎,張牙舞爪,騰空而起,朝著三人猛撲而來。
三人見狀大駭,方轉過身要逃,卻又覺不對。只因三人只見到那猛虎撲來,卻沒有聽到一點聲音。一時間彷彿若有所悟,再回過頭來時,卻見那老虎依舊騰空而撲,卻並無落下之意。
仔細一看,三人均自暗叫慚愧,原來那所謂撲來的猛虎,其實是一幅巨大的湘繡。由此可見,所謂湘繡“繡虎能奔跑,繡人能傳神”的美譽果然非虛,名不虛傳。一幅繡湘乍然入眼,竟然叫三個人完全不辨真假,以為遇到了真的猛虎。
三人默默拭了下額上的冷汗,亦步亦趨地走到那繡像之前。只見那虎毛紋剛健直豎,眼球炯炯有神,神威凜凜,凌空下撲,勢不可擋。其針法細微,色彩鮮明,質感之強烈,使得那虎質感儼然,形神兼備,若不細看,簡直就如一頭活虎,令人不敢逼視。
三人看著這頭猛虎,禁不住心中暗自叫絕。鄭小桃伸出右手,想摸卻似又不敢碰觸。終於伸出一根食指,輕輕觸在其上。只覺絲線柔潤,光滑無比。
鄭小桃心中暗贊,膽子又自大了許多。卻手指輕移,觸在繡像空白之處,卻覺柔韌滑膩,光潔無比。她身處北地,只聞湘繡之名,並未曾見過湘繡之實。禁不住心中暗自驚道:原來這湘繡並不是繡在布帛上,這東西光潔細膩,倒象是一張硝好的皮革一般,真是奇異至極。
她正自琢磨,卻聽瘋秀才輕嘆了一聲。禁不住心中奇怪,想回頭看時,卻覺瘋秀才輕輕捉住她的衣袖拉扯,彷彿要她不要再觸控。禁不住心中大異,卻聽瘋秀才低聲道:“小桃姑娘,你不要再摸了。這幅湘繡,卻是繡在四張人皮之上的。”
鄭小桃聞言驚得臉色蒼白,手象觸電一般撤將回來。怪不得摸著如此滑膩光潔,卻原來這是四張人皮拼就。
正在此時,卻聽那孩童在繡像之後連聲叫道:“媽媽,媽媽--”三人更自一驚,原來這孩子竟然會說話。卻不知道她媽媽又是怎樣的光景,是人偶,還是象屍奴一樣的殭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