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幽碧 幽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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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秀才右手迸指如刀,迅速封住了臂上的穴道,止住了流血。只見他面色慘白如雪,忍著巨痛將手中幽碧遞給鄭小桃,啞聲道:“小桃姑娘,一定不可心軟,千萬定要小心。”

鄭小桃眼見如此,簡直羞愧至極。她忙不迭地撕下自己衣角,將瘋秀才斷臂住緊緊包住。一邊流淚,一邊哭道:“秀才大叔,對不起。”此時她心中羞憤至極。羞的是因為婦人之仁,害瘋秀才斷了一臂,恨的是這鈴兒表面天真爛漫,卻沒料到他竟然如此身手矯捷,更狠毒如斯。

他先前欲借摟抱之機,以指甲去刺鄭小桃的脖頸,幸而被瘋秀才喝止。鄭小桃驚怒之下,本欲將他擲在地上。卻因為看他童稚柔弱,才不忍下手,饒過了他。不料他竟然又以毒甲刺入瘋秀才手臂。當真是縱虎歸山,悔之不及。

此時那半截落在地上的手臂已經漆黑如墨,令人駭然。由此可見其毒之烈,當真非同小可。若非瘋秀才壯士斷腕,以幽碧切掉自己的小臂。只怕那毒一旦擴散到全身,瘋秀才連命也保不住了。

鄭小桃心中歉疚已極。聽著瘋秀才千萬小心,不可心軟的囑咐,只覺無地自容。正在此時卻聽那鈴兒咯咯大笑,回過頭時,只見他滿臉笑容,遠遠地張開了手臂,彷彿又在邀鄭小桃抱他一般。

鄭小桃見狀怒極罵道:“你這惡鬼,休想再來騙我。”她怒極恨之餘,連罵聲都似帶著哭音。一時間怒不可遏,挺起手中幽碧,身子一滑,便迅捷無比向那鈴兒衝去。她咬牙切齒,心中對這孩童委實是恨到了極點。滿心只想著用手中幽碧一刀一刀,把他切成碎片。

瘋秀才見狀生怕她急怒之下有所閃失,嘶聲叫道:“小桃姑娘,小心避開他牙齒和指甲!”原來經他觀察,鈴兒傷人全靠他的牙齒與指甲上的劇毒。只要能避開這兩樣,以他的身材體量,即使再捷如靈猿,也不會對鄭小桃構成傷害。

不料鈴兒見鄭小桃撲上前來,竟笑得更加燦爛。只見他在地上雙臂大張,腳下蹦跳不已。彷彿他正等著鄭小桃和他擁抱,是以歡呼雀躍,開心至極。

鄧不通躲開了芸娘手中的毒針,運起師門絕頂輕功,身子如游龍一般便繞到她背後。那芸娘呆滯木訥,卻哪裡防得住他。只見他運足內力轟的一掌,正打在她背上。

芸娘悶哼一聲,跌出一丈有餘。然而她身遭重擊,卻迅捷無比地爬起身子。鄧不通見狀暗自駭然,心道:我這十成功力的一掌,即便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也受之不住,這個女人竟然毫無所覺,只是跌了一跤。就象她並不是中了我一掌,反象是我趁其不備,推了她一把。她立足不穩定,不小心跌了一下似的。

卻見芸娘回過頭時,正看到鄭小桃手持幽碧向鈴兒撲去。芸娘大急,急奔幾步便要上前救援。鄧不通哪裡肯讓她與鈴兒相會。身子一縱,便如一頭大鷹般凌空落下。同時伸手入懷,摸出一張白帕捏在手上。

那芸娘衝得正急,被他凌空下落恰攔個正著。只見他右手一翻,便將那張白帕披在芸娘頭上,恰遮住了她的雙眼。

鈴兒滿臉歡笑,口中“咿咿-啊啊”,彷彿正在歡迎鄭小桃一般。鄭小桃見狀一呆,手上的幽碧登時停了下來。

此刻她心中彷彿有一個聲音在連聲呼喊“不要心軟。不要心軟!這是個害人的活屍,不是真正的孩童”。然而當她看到鈴兒歡呼雀躍,親暱無比,正對自己撒嬌的模樣時,手中幽碧即便已經頂住他的脖頸之上,卻始終使不出一分氣力。

鈴兒大張雙臂,兩隻眼睛中充滿渴盼。對鄭小桃抵在他脖頸上的幽碧恍若未覺,毫不在意。他歡天喜地地看著鄭小桃,對著她笑,對著她跳,那眼神與表情,彷彿就是在問鄭小桃:“姐姐,你怎麼啦?我一直在等你,可你為什麼不來抱抱我呢?”

鄭小桃淚如雨下,身子不停顫抖。明知只要將幽碧輕輕往前一送,依幽碧之鋒利,鈴兒的脖頸頓時就被割斷,頭顱也隨之落地。這個害人的小鬼,從此就再也不會害人了。

可是即便她心中亮如明鏡,看著鈴兒親暱嬌俏的模樣,聽著他銀鈴般咯咯的笑聲,那幽碧卻無論如何也送不出去。

瘋秀才見狀大急,嘶聲叫道:“小桃姑娘,不可心軟!”鄭小桃身形劇震,咬緊牙關。眼中卻只見鈴兒跺著小腳,張著手臂,仰著小臉充滿渴盼,彷彿盼著自己前去擁抱,連等也等不及了。鄭小桃再也忍之不住,口中厲喝一聲:“滾開。”右手略略下沉,手中幽碧一轉,避開了鈴兒的脖頸。卻握成一隻拳頭,狠狠打在鈴兒的胸前。

只聽“蓬”的一聲,鈴兒驚聲慘叫,身子凌空飛起一丈餘遠,方才跌在地上。與此同時鄭小桃放聲大哭道:“秀才大叔,對不起!”只見她一邊大哭,一邊向鄧不通與芸娘處奔去。

原來饒是她心中憤恨已極,但一旦想到自己要用幽碧親手殺死眼前這個稚童,卻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那對幽碧握在手中,便如一座泰山般的重。她急怒攻心,羞憤交集之下,只得一拳打飛鈴兒。然而內心卻又對瘋秀才愧疚至極,是以一邊哭泣,一邊跑向鄧不通。一時間彷彿只想著躲開那鈴兒,再也不願意看他一眼。

瘋秀才見狀輕輕嘆了一聲,怕她有失,連忙也跟著前去。

鈴兒方跌在地上,便一軲轆翻起身來。只見他眼巴巴地看著奔跑的鄭小桃,咧開小嘴放聲大哭,一邊向著她的方向走去。看那模樣,活象是一個普通的孩兒本要與人親暱,卻被人誤會,反遭毆打,是以委屈無比,傷心至極。

那芸娘被白布遮住了眼睛,似乎失去了靈智,竟然不懂得伸手將那白帕扯下。反而伸著雙手四處瞎撞,便如無頭的蒼蠅一般。鄧不通見狀大喜,暗道:原來這些活屍僵屍全無靈智,只需遮了她的眼睛,便能叫她失去目標。想不到我誤打誤撞,竟然找到了剋制他們的法門。

正在此時,卻見鄭小桃奔了過來。他看到鄭小桃在鈴兒面前猶豫不決的樣子,知道她心中難過。然而此時卻也無暇顧及,急忙道:“小桃妹子,你看著她,待我拔了她百會穴上的定魂針。”

鄭小桃擦了擦眼淚,口中支應了一聲。挺起兩隻幽碧擋在身前,心中暗自發狠道:我不能再出錯,我不能再心軟。我一定不能再心軟。她一邊在心中說話,一邊想到瘋秀才方才斷臂的一幕,只覺羞愧難當,對自己簡直痛恨到了極點。

瘋秀才此時也到了鄭小桃身邊。鄭小桃不敢回眼看他,眼中淚水卻不停落下,口中卻歉聲道:“瘋秀大叔,真的對不住。”語聲嗚咽,幾不成聲。

瘋秀才見她難過,心中卻不怪她,反而感到一種異樣的暖意,暗道:這姑娘真的好生善良。他一邊心中暗想,一邊搖頭回道:“小桃姑娘,秀才這輩子做的壞事多了。這只是老天爺報應,你不要放在心上。”

一語方出,鄭小桃再也忍之不住,哇的一聲哭出聲來。此時那鈴兒恰好走到離芸娘不足三丈處。只見他站在那裡,似乎聽到鄧小桃的哭聲,想要上前,卻又似不敢。正在那裡踟躕不已。

鄭小桃哭罵道:“惡小鬼,你敢再來,我便殺了你!”鄧不通見狀長嘆一聲,道:“小桃妹子,秀才大叔。我要動手了。”言下之意便是提醒大家集中精神。

芸娘此時正伸著雙手四處亂摸。鄭小桃與瘋秀才二人擋在她身前三尺之地,防止她逃走。鄧不通輕輕繞到她的身後,踮起腳尖在她頭頂上看了又看,終於右手自那白布之下伸入,探到她髮髻之中。

不料芸娘突地放聲尖叫。那聲音之淒厲,在這地底山洞之中,簡直要撕裂人心。只見她一邊尖叫,一邊雙手瘋狂亂摸,彷彿要抓住那探入髮髻的手,把它撕個粉碎一般。

鈴兒聽得叫聲,突得睜大了雙眼,作勢要向前來。鄭小桃見狀一邊用幽碧橫在身前擋住芸娘,一邊縱聲怒喝:“小鬼,你敢前來,我就把你切成一片一片!”

那鈴兒聞聲一呆,竟然彷彿聽懂了鄧小桃的話似的。兩隻圓溜溜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鄭小桃,臉上露出怯意,再也不敢向前邁出一步。

與此同時,芸娘身子彷彿風車旋轉起來,只旋得幾旋,那頭上白帕便隨之飛去。彷彿她感覺到身後有異,所以想要轉過身去,好抓住那摸自己髮髻的人。

然而她身子方轉,鄧不通也跟著轉過。任她如何轉動,卻均看不到鄧不通的模樣。芸娘放聲尖叫,身子輪轉漸如風車,卻想不到鄧不通竟然轉得更快。

原來他運足師門輕身功夫,使出了個“粘”字訣,緊緊隨著芸孃的身形變幻腳下步伐。任那芸娘口中嘶吼連聲,身如旋風一般疾轉不停,也無法看到她背後到底是什麼樣一個人。

芸娘口中叫聲淒厲至極,彷彿她知道有人要拔去她頂門的定魂針,是以發瘋一般想要擺脫一般。不料鄧不通便如附骨之蛆,任她轉得如何迅速,也始終與她同步。只見二人身形便如兩隻陀螺,在地面上疾轉不停。

鄭小桃和瘋秀才見狀大駭,萬沒料到鄧不通的輕功竟然如此神秘。起先二人還能隨著同步轉動。不料才轉了十來圈,便已經跟之不上。於是二人四目交視,登時心領神會,一前一後,將疾速轉動的鄧不通與芸娘擋在中間,不使之脫出。

突聽鄧不通大喝一聲:“起!”只見他身子迅速往後退了數步,右手一揚,右手食指與拇指間,拈出一根長約三寸的銀光閃閃的長針。再見那芸娘,口中尖叫聲嘎然而止。隨即身子越轉越慢,終於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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