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生與死的理由（1 / 1）
正在此時，突見擂臺之上飛頭夜叉撲嗵一聲跪在地上，朝著四海人妖連叩三個響頭。眾人乍見此景，均吃了一驚。四海人妖猝不及防，只聽那女聲驚聲叫道：“哥哥，這個人給我們磕頭作什麼？”那男子聞言突地長嘆一聲，道：“妹妹，難道你竟然會看不出，他是在求我們殺死他麼？”
此言一出，眾人如夢方醒。這才想起來在惡人牢中被囚惡人均求一死而不可得的事實。便如先前鬼娃娃也是如此向改命先生跪拜稱謝一般。
果然，那飛頭夜叉叩完三個響頭，俯在地上哀聲求懇道：“莫先生，莫小姐，在下飛頭夜叉本事本就不如兩位。但望稍候一戰，兩位手不容情，立刻殺死在下。以便讓在下脫離苦海。此恩此德，來生當牛作馬，必報兩位。”語聲方落，又自叩頭不止。
那女聲見狀道：“哥哥，這個人喚我們作莫先生，莫小姐。這個人可真是好，我心裡怎麼有點捨不得殺死他呢。”原來四海人妖縱橫江湖，向來遭人白眼恥笑，卻沒有人尊稱過他們先生或者小姐。因此聽到飛頭夜叉如此稱呼自己，只覺新鮮悅耳至極。以至於對飛頭夜叉都大生好感，心中只覺眼前這人委實是自二人出生以來，除鄭小桃之外，生平所遇的第二個好人。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若不是飛頭夜叉知道他們是江湖惡名遠播的四海人妖，再加上他一心求死而不可得，只怕見了他這樣男女同生一體的怪物，也與往常嘲罵羞辱他們的那些人並無二致。由此可見四海人妖一生，委實是受盡了屈辱委屈，難怪他們當年會痛下殺手，厭惡世人。
那男子聞言怔了一怔，悠然長嘆道：“妹妹，你我方才也是一心求死。若是當時眼前也有人能殺死我們，那麼你我是不是也象他一樣，也要向那個人哀求跪拜呢？”
那女子聞言似乎一愕，聲音頓時低了下來，道：“哥哥，你說的是。若是方才我們也遇到能殺死我們的人，只要能死，我也會向那人哀求跪拜。因為這厭人的世界，我實在是受得夠了。”
鄭小桃聽到此處，由不住心頭痠痛。口中又喚了一聲：“大哥，姐姐--”她到此時此刻，彷彿終於明白了四海人妖所經歷的一切，終於清楚她對四海人妖所說的話，所做的事，對他們意味著什麼。是以心中翻覆，委實激憤已極。
四海人妖乍聽鄭小桃的呼聲，那女子登時歡呼一聲，喜不自禁地歡聲叫道：“哥哥，現在不同了。我們有了小桃妹妹了。我們有了小桃妹妹了。我再也不想死了！就算有人能殺死我，我也不會求他，拜他。他若要來殺死我時，我還要和他拼個你死我活，因為我要活下去，因為我們有了小桃妹妹，我們就有了活著的理由了！”
那男子聞言握緊雙拳，厲聲長嘯。那嘯聲在惡人牢中便如一柄利刃，將所有人的心都在這嘯聲中剖成兩片。一時間所有的人彷彿都被這嘯聲所震憾。
只聽那男子大聲道：“妹妹，你說得對。我們從來沒想過要自己來到這個世上，可還是在這世上活了這麼久。我們想死，卻被那姓鐘的囚在這裡，怎麼死也死不了。今天你我有了活的理由，我們何必還要求死？”他語聲嘶啞，近乎嘶吼。說到此時，突地厲聲叫道：“我們必須要活下去！”此聲情真意切，說得堅定無比。在場所有人無不聞聲變色，震駭已極。
鄧不通眼見此狀，只覺心中似起了一個炸雷，只震得他目簇神搖，心中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大聲呼喚：原來生未必快樂，死也未必痛苦。原來生與死，都需要理由。可生與死的這個理由是什麼，這生與死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只見臺上那男子昂然站在四海夜叉身前，大聲道：“飛頭夜叉，我莫氏兄妹今日便答允了你。稍候在下手下絕不容情，定然將你殺死。”
飛頭夜叉聞言大喜，連連叩頭，口中嗚咽連聲道：“莫先生，莫小姐。大恩大德，在下飛頭夜叉路不哭銘感五內。即便到了閻羅地府，十八層地獄，也永誌不忘。若能有幸再生，哪怕淪為畜類，也必結草銜環，必報大恩。”
他一邊哭泣，一邊說話，言辭之懇切，情意之真切，直看得眾人目瞪口呆。原來這世間竟然會有人懇求他人來殺死自己。而且對這殺死自己的人，不但不會感到怨恨，反而感激涕零之至。若非眾人知道這惡人牢的緣由，否則眼前這一幕簡直殺了大家的頭，也沒有人肯信。
卻聽那女子道：“路不哭。你這人這麼好，若是在往日遇見了你，我是斷斷不會想殺死你的。”要知她之所以認為飛頭夜叉“這麼好”，實是因為她一生所見之人，無不是對她惡言相向，言語譏嘲，甚至凌辱惡罵的。
飛頭夜叉今日尊稱她為莫小姐，委實是生平以來的首次。因此她對飛頭夜叉印象極佳。想到等會要殺死眼前這個好人之時，由不住心頭大覺不忍。
飛頭夜叉聞言大駭，騰地立起身來，一顆光頭上雙目圓睜，口中大聲叫道：“莫小姐，求你千萬莫要反悔！”卻聽那女子嘆了一聲，道：“你不要求我。我本不想殺死你，可是為了我的小桃妹妹，我是一定要殺死你的。”
飛頭夜叉聞言長舒了一口氣，頹然坐在地上，口中道：“多謝莫小姐，多謝莫小姐。”
卻聽那男子朗聲道：“妹妹，多說無益。你我今日有了活著的理由，就要好好活下去。為了小桃妹妹，哪怕是天崩地裂，刀山火海擋在眼前，你我也要挾山超海，好生活下去！”
鄭小桃見得此狀禁不住放聲大哭，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一番心機，卻不料把自己也算計到了裡頭。此時此刻在她心裡，她與四海人妖已經合為一體。便如四海人妖所說言語，只要四海人妖能夠活下去，哪怕是天崩地裂，刀山火海，她也願意陪著四海人妖一起面對。只因她算來算去，唯一沒有算到的就是四海人妖給予她的這份意想不到的信任，竟然會是這樣深，這樣重。
正在此時，突聽鍾魁厲聲長笑。眾人禁不住回頭看時，卻見他面孔扭曲，滿臉均是憤怒與不屑之態。眾人見狀悚然而驚，卻見他面孔猙獰，厲聲叫道：“你們這些惡賊，打得一手好算盤。難道你們竟然忘記了這惡人牢是在下所創，這惡人牢是在下說了才算麼？”
此言一出，眾人盡皆駭然變色。鄭小桃心頭更是驚慌至極，她雖然不知道鍾魁又生出什麼樣的詭計，然而看到他如此形態，知道事情絕不會象方才想的那樣簡單。一時間心頭焦急至極。心道：若是他使出什麼樣的詭計，竟然把四海人妖這大哥和姐姐害死了，那我可怎麼辦，我怎麼對得起他們？
想到此時禁不住大聲喚道：“大哥，姐姐，你們兩個一定要活著！”她心頭焦慮已極，一時委實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是以情不自禁縱聲長叫。
四海人妖聞言仰天長笑，對鄭小桃朗聲回道：“小桃妹妹，你且放心。你大哥，你姐姐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象此時此刻這般想要活下去。老天爺算計了我們一輩子，害了我們一輩子。他今天就是再想什麼鬼主意來害我們，也由不得他了！”話聲方落，只聽那女子尖聲叫道：“小桃妹妹，你放心。大哥說得太對了！”
鄭小桃聞言熱淚直流，卻聽鍾魁厲聲長笑，口中叫道：“你們說的話又算得了什麼，在下身為惡人牢首創之人，在下想你們哪個死，你們哪個就得死。想你們哪個活，你們就是想死，也得活下去！”他厲聲長叫，聲音幾近嘶啞。在眾人耳中聽來，便如地獄裡的惡鬼長嚎一般，可怖至極。